蔣小愛秦勇在船上憋了近兩天一定要下船活動,秦華只好自己和船長留在船上,由張迪帶他們上山砍柴。
船長和秦華仔細清洗了船上多年來一直沒有清洗過的儲水箱,並把幾個消防箱內的水帶連結在一起準備拉上岸引取泉水。
秦華從箱車內找出工具上岸在山崖下挖了一部分適合砌灶臺的石塊,方便起見船長把船移動到岸邊三米多的地方,放下後甲板直接搭在岸上。
他們把繩索一端拴在山上的大樹上,另一端固定住船尾液壓臂上,把砍好的劈柴系下來堆放在旁邊的山洞裡。然後把消防水帶拉到山泉位置清洗乾淨後,用20升純淨水桶向水帶灌水,足足忙乎了幾小時才灌裝了十立方水箱的一小半。
船尾甲板上的灶臺也砌好了,架上鐵鍋試燒效果挺好。
蔣小愛說想到鎮子上買些蔬菜肉類,哪怕是豆腐豆芽大白菜也行,啃了兩天泡麵想換換口味。大家商議一番後覺得以後總歸要與當地人打交道,先讓張迪小愛他們去一趟也好,如果沒有的話買點兒豆子回來自己發豆芽打豆漿都可以,說不定按照資料上的教程還能做出豆腐。
秦華拿出頭天晚上莊主給他的銀錢,張迪也不知道到底該帶多少。秦華說自己昨晚就被一小毛賊偷走了手槍和對講機,提醒他們一定要注意安全。可以先到渡口的茶攤坐一會,那個老闆名叫陳傲,昨晚對他的迷彩裝並沒有表露出多少驚訝,說明他對他們這些人還是很淡定的。
還是秦勇說這一時期一兩銀子約摺合一貫錢也就是一千銅錢,麥子穀物類一石六十公斤約一兩至一兩半銀子。說莊主挺大方素未平生一出手就給了幾串加起來足有一千多銅錢和五十兩銀子,足夠一般家庭幾年的開銷。
冬天的黃河還很冷,蔣小愛的大紅色羽絨衣過於耀眼就在外邊套上一身迷彩冬裝,張迪秦勇他們隨她一起到了石門鎮渡口的茶攤。
他們到的時候已近中午,茶攤上只有零星幾個客人坐在一起邊喝邊聊。他們的出現打斷了眾人的興致,都停下來不約而同的盯著他們,包括攤主陳傲。
原來陳傲那晚離開後並沒有立刻返回茶攤,而是等秦華走遠以後悄悄的跟在後邊,一直跟到小溪旁見秦華沿小溪下到黃河灘。他沒有跟著下去而是繞過小溪沿河岸山坡遠遠的跟著秦華,直到大船上過來一條奇異的小船接他上了大船才返回。
因夜裡看不清楚陳傲次日一大早便悄悄來到山坡上,仔細觀察了那條奇異的大船:雖說飄在河上但不能叫船——沒有船槳也沒有帆,像是一個帶圍牆的院子,長寬至少有十五六丈和六七丈;院子一端是三層高大的樓房,特別是房屋的窗子全裝著巨大的水晶;更離譜的是屋頂也有高聳的桅杆而且全部還都不像是木製的!
是船?這些日子沒有見到過大批的縴夫拉它上來,這麼大的船沒有幾百上千人絕對拉不動,而且這兒的水深頂多丈餘這麼大船根本不可能停靠在這兒;是水上行宮?什麼時候建造的?這段時間也沒有見過黃河上有大型工程動工。它好像就是這幾天突然出現的!而與他相遇的那人就是這“船上”的一員。
陳傲觀察了一陣只知道上邊的人不多,它遠離河岸五六丈根本無法上去檢視。
因擔心小六安全當時沒與他交手,從那人制服小六的手段知道他武功不低,自己隱名埋姓這麼多年不就圖一個安穩嗎?只要他不威脅到自己只當它們不存在,陳傲悄悄離開。
而現在他們來了三個人到自己茶攤,他們想要幹什麼?如果是要滅口的話他當晚就該做不會等到現在而且還是大白天。陳傲提著茶壺故作鎮定的走上前去用抹布搽了桌子:“請問客官喝點兒什麼?”
喝什麼?這兒現在能有什麼?兩杯咖啡一杯可樂你有嗎?張迪儘量學著陝西口音說了聲“隨便。”
一陣嬰兒的哭聲吸引了蔣小愛的注意力,茶攤西邊的屋簷下蜷縮著一個枯瘦如柴的婦人懷裡還抱著一個皮包骨的孩子。
蔣小愛回過頭見張迪和秦勇喝著茶注意著四周的動靜,而旁邊桌上的客人也是喝著茶偷偷瞄著他們。孩子的哭聲使小愛起身走了過去,她摸了孩子的額頭:“孩子病了?”
那婦人搖了搖頭。
“餓了?”
婦人直盯盯的望著蔣小愛微微點了一下頭。
她走近茶屋問老闆有沒有稀飯,老闆搖頭。
“有沒有粥?”
“有沒有什麼可以吃的?”也不知是聽不懂還是什麼老闆只是搖頭。
她走到張迪跟前要了一些銅錢過來遞給老闆:“麻煩你燒些稀飯,這些夠不?”
“小的這是茶攤不是飯店。”
“求你了,給她們煮點粥吧,孩子餓的直哭,我會給你付錢的。”
老闆沒有接她的錢只是對屋內可能是老闆娘的婦人說了句什麼,只見老闆娘拿瓢取水、生火。
蔣小愛接著問鎮子上哪兒有肉和蔬菜賣。老闆說今天沒有,想要買的話等逢五逢十鎮子集會的時候才有賣。
秦勇插話說:“有隻雞也成。”
“那也得等到十五才有,今天十一月十一,過四天就會有。如果客官急用的話只能去有雞的農戶家買了,而且還不知道人家會不會賣。”
秦勇說:“你能不能幫我們打聽一下誰家賣雞,或者幫我們買下來,改天我們來你這兒取?”
老闆很爽快的答應了下來。
秦勇拿出紙筆寫了“雞、肉、菜、黃豆、綠豆、豆腐、豆芽等”交給老闆讓其一併購買。
老闆娘把麵湯粥燒好了,蔣小愛給屋簷下那婦人送去。那婦人端碗過來抱著孩子就跪地磕頭,同時還夾雜著嚶嚶的哭聲。
“可憐啊!……”老闆嘆了口氣:“前些日子她才賣了九歲的女兒埋了丈夫,過不了幾天她自己也沒人埋了。”
蔣小愛急忙問老闆:“她得了什麼病?”
“沒病”
“沒病怎麼會死?”
“天越來越冷,她會凍餓而死的。”
“難道看著她凍餓而死?”
“唉……每年都是如此,咱百姓想管也管不過來啊……前些日子我和那寺廟的和尚已經在河灘上埋了四個了,都是凍餓而死的。”老闆指了西北山丘上的一座破廟說道:“自從朝廷廢除廟宇遣散僧尼以後那座廟就成了流浪人的居所了,裡邊還有好幾個。她孃兒倆可能是餓極了才出來的。”
“為什麼要廢除廟宇?”
“朝廷說天下間廟宇眾多僧尼無數,難免魚龍混雜,而且不事生產…所以一聲令下全天下每縣只留下兩三座廟宇其餘統統關閉,一時間遣散僧尼數萬,所有寺廟土地財產銅像皆被收歸朝廷……這石門寺雖說也被唐昭宗幸臨過但沒有留下墨寶,不屬於敕額寺院,但念其年代久遠幾位高僧又不願遷往他處,縣令便上書朝廷特許原方丈暫時棲息。所以那裡還有四五個和尚。”
“他們也不管饑民嗎?”
“全寺僧人全部遣散,僅剩四五個和尚不願意到別處去暫時還留在寺廟,他們又不善農活,這兩年也就是去幫大戶家幫工賺些口糧,他們也沒有多少糧食的,聽說連那道智方丈也跟饑民一樣一日一粥,也不知道他們還能堅持多久。”
蔣小愛不禁鼻子一酸就向山上的破廟走去,張迪秦勇趕忙跟上。
碩大的寺廟冷冷清清,幾十間大小房屋均門窗緊閉,空曠的大院荒蕪著,幾間偏房內散居著十幾個老弱病殘。正殿內只有幾座泥塑的佛像,四個清瘦的和尚正在打坐唸經。
和尚的棉袍已經破舊但還算整潔,蔣小愛讓張迪拿出所有的碎銀、銅錢遞給和尚讓他們買點兒糧食跟饑民一起度過饑荒。
和尚見有人進來便起身相迎:“施主善意貧僧心領了,只是石門寺已不復存在不能接受任何施捨。”
“……用這些錢給饑民買些米麵煮粥總可以吧?”
“朝廷之命不可違,施主請回吧。”
張迪他們回到茶攤看到那吃飽的孩子已經在跟他娘嬉鬧,蔣小愛上前跟老闆說那些東西不買了,並把所有銀錢都交給老闆,讓他扣除茶水錢後剩餘的錢幫忙買一些米麵送到寺廟,讓他們自己揀柴幫忙燒飯,希望他們和那幾個和尚能熬過這個冬天。說自己會再送些銀錢過來的,說罷三人沒去鎮子直接返回。
那婦人雖然沒有完全聽懂蔣小愛的話,但也明白人家留下的錢是幫助他們住在寺廟的人,感激的跪下磕頭並目送三人遠去。
幾個喝茶的過路客和老闆陳傲也都愣住了,剛開始遠遠看見他們時以為他們也是饑民——沙漠迷彩太像乞丐的百衲衣了。臨近時才發現他們那“百衲衣”竟製作精良,當今世上從未見過。這幾個人竟然拿出了所有的錢連數都不數就遞過來,而且自己要買的東西也全都不買了。十幾兩碎銀加上銅錢至少能買十多石糧食,這些人也太敗家了吧?天下間那麼多窮人你幫的過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