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頭,往山屏街方向駛去。約莫用了5、6分鐘,就到了。找停車位花了點時間。方曉繞著樓轉了一圈,最後把車停在50米以外的工商行儲蓄所旁。
一箇中年模樣的男人過來問:“停多長時間?”
“一晚。”
“5元。”中年男人說道,撕下一張票。
方曉交了錢,和卓群上樓。趁卓群掏鑰匙開門,方曉低頭看了下表,12點半。
“喝什麼?”一進門,卓群脫去外衣,儼然一副女主人的樣子。
方曉看看她,恍忽覺得是卓爾。
“喝什麼?咖啡,還是啤酒?”卓群又問了一遍。
方曉正了正神:“啤酒。”
卓群從冰箱裡拿出兩罐啤酒,方曉接過來,從沙發上拿起一個座墊,放在地上,盤腿坐在上面。開啟啤酒,獨自喝著。
卓群在梳妝檯前摘隱型眼鏡,而後換了一套棉布睡衣,把臉上的妝洗掉,挨著方曉坐下。從茶機夾層拿了一袋話梅,就著話梅,喝啤酒。
方曉看看她,用下巴一指她手中的話梅,“這,好嗎?”
“好。不信你試試。”卓群把話梅塞到方曉嘴裡。
方曉嚐了嚐,喟然長嘆一聲:“簡直是風馬牛不相及。”
“我們每天做的事,不也是風馬牛不相及?”卓群不屑地說。
方曉想了想,默然無語,仰頭喝酒。卓群看看他,聲音柔和地:“把外衣脫了吧,在家裡穿著不舒服。”
方曉把夾克衫脫掉,裡面只穿著棉襯衫。
“好些了吧?”
“唔,還行。總不能象你似的,把睡衣帶來吧。”
“下一次想著帶來。”
“喔?”
“還有,再帶一雙拖鞋。”
“喔?”
“喔什麼?不和你開玩笑,說真格的。”卓群正色道。
方曉瞟了她一眼:“那怎麼行?”
“為什麼不行?嗨,你別往別處想,我只是想孤單的時候,讓你來作伴。就當是鄰居吧。現在不是興合租屋嗎!”
“這也不是你的屋哇!”
“從現在開始就是了。”卓群一揚眉,不遠得意地道。
“怎麼?你姐她-”方曉嚥了口唾液,聲音有些斯啞,“她不回來了?”
“嗯。不回來了。”
“那——她在北京幹什麼?”
“她不在北京,回哈爾濱了。”
“回哈爾濱?回哈爾濱幹什麼?”
“回去改稿子。”
“為什麼不回這兒改?”
“嗯,可能是怕我影響她吧。那邊房子多,我老爸、老媽單位各分了一套,我爺爺還留下一套,都閒著呢。她好象走之前就計劃好了,筆記本都帶著呢。”卓群若有所思,“我有一個預感,她這次出去不打算回來了。所以要利用這段時間,陪陪老爸。”
方曉默不作聲。仰頭喝酒。一罐酒很快就喝光了。卓群又去拿了兩罐。
“昨天杜輝來電話,說那邊手續辦妥了,讓我姐先辦護照,拿到邀請函就可以辦簽證了。”
“那她怎麼說的?”方曉陰沉著臉問。
“她說等改完小說回來辦。”
“這麼說,她是定下走了!”
“那當然了。她這個人就這樣,不輕易決定什麼。一旦決定了,就會堅持到底。”
方曉仰頭喝酒。卓群看著他,小心翼翼地說:“我看她和甦醒的事,沒什麼希望了。”
方曉象沒聽見似的,反問卓群:“你什麼時候走?”
“我?”卓群一時沒反應過來。
“你不是早就急著要出去?”
卓群垂下眼瞼。“是,以前連做夢都想出去。恨不得立刻就走。可現在-”
“現在怎麼了?”
“動搖了唄。”
“為什麼?”
卓群看看方曉:“因為你。”
“因為我?我怎麼了?”
卓群瞪了方曉一眼,氣呼呼地道:“你是真不明白還是假不明白?難道非讓我說出來!那好,說出來就說出來。我喜歡你,不想和你分開。這個理由行了吧。”
方曉抬起頭,凝視著卓群,卓群也同樣凝視著方曉。房間裡靜的出奇,除了電冰箱恆溫器發出的微弱聲響,其它什麼也聽不見。方曉伸手摟住卓群,卓群象一隻溫順的貓撲過去,吻住方曉的嘴脣。方曉迴應著,但又本能地感覺到這是一個既無慾望又無**的吻,一個沒有歸宿的吻。卓群卻相反,好象存放在身體某處的力量一下都迸發出來,深情而摯熱,隱含著某種危險。方曉感覺到了,強迫自己停下來。身體稍微往後一退,雙手扳住卓群的肩,兩睛盯著她,一字一句地說道:“為了這個,我會記住你。你也要記住我這句話:任何時候,都不要為別人放棄自己的夢想。”
卓群定定地看著方曉,眼裡湧出淚花。
“即使這個人是你?”
“對,即使這個人是我。”
卓群一下撲過去,把頭埋在方曉懷裡,肩膀上下抖動,發出一陣啜泣聲。方曉輕輕拍打著她的後背:“好了好了,讓別人看見還以為我欺負你呢。反正你今天又不走,傷心的事明天再想吧。你不說要看CD嗎。在哪兒呢,快去拿來。”
卓群用手背擦著眼淚,不好意思地一笑。
“在裡屋書櫃裡。你和我一塊去拿。”
“好,我和你一塊去。”
方曉象哄孩子似的,拉著卓群的手,走進裡面臥室。
一進門,方曉的視線就被桌上的相框吸引住了。卓爾恬靜地看著他,臉上掛著神祕的微笑。他感到眼睛一陣痠痛。
“你喜歡看什麼?”
卓群把書櫃裡的CD一一拿出來,放到地毯上,跪在旁邊,一邊翻找,一邊遞給方曉看。
“《畢業生》,《桂河大橋》,《戰地鐘聲》,都是奧斯卡獎大片。”
“這些美國片太商業化了。電影還是法國的好,其次是俄羅斯。”
“這個是俄羅斯的。”
卓群拿起《日瓦格醫生》給方曉。
“這個還行,不過題材太沉重,不適合現在看。找個輕鬆一點兒的。”
“這好象是法國的,《37°2》。怎麼這麼個怪名!”
方曉從卓群手中接過來,看著封面上的劇照,點頭道:“這是個好片子。那年我去香港時看過。不過不全,被剪掉了一部分,原片長三個小時。”
“什麼意思?”
“是一個為愛情瘋狂的故事。”
“怎麼叫這麼個名?象科幻片。”
“人的正常體溫是37度。37°2,象徵愛情是一種非正常狀態。整體溫度偏高。”
“那好,就看這個吧。”
卓群彎身把地上的CD收攏起來,方曉攔住她:“先不看這個,看別的。”
“為什麼?”
“這種片子得一個人靜靜地觀賞。不能兩個人邊聊天邊吃零食看。找個輕鬆點兒的,故事性強的。”
“你找吧。”
卓群把CD推到方曉跟前,方曉翻了翻,挑了《羅馬假日》和《亂世佳人》。
“得,就這兩個吧,行嗎?”
卓群爽快地一點頭:“行。”
兩個人靠在沙發上,一邊喝酒,一邊看影碟。先看的是《羅馬假日》,看完已經凌晨3點了。
“還看嗎?”方曉問。
卓群困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仍不肯睡,“看。”
方曉放上《亂世佳人》,看了一會兒,卓群到底堅持不住,靠在方曉肩頭睡著了。發出均勻的酣聲。方曉把她抱到臥室**,蓋好被子,輕手輕腳出來。關上門,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聽聽裡面沒動靜,拿起卓群掛在衣架上的揹包,翻出她的身份證和通訊錄,把上面的地址和電話記下來,又照原樣放回去。做完這一切,看看錶,4點鐘。一絲睏意襲來,但他不敢睡,開啟影碟,換上《37°2》,一個人靜靜地看完,天已經大亮了。草草收拾一下,給卓群留了張便條,悄然離去。
走出樓門,方曉又回頭望了一眼,匆匆走向停車場。一上車,先往民航大廈打了個電話,去哈爾濱的最早航班是9點40分。他買好票,回房間衝了個澡,換了一身衣服,到二樓餐廳吃早餐。然後直奔機場。
坐在飛機上,方曉長長地舒了口氣。他望了一眼窗外,無力地閉上眼睛。頃刻間,睡意象鉛一樣沉重地壓來。不消一分鐘,便已入眠。
卓爾睜開眼睛,望著淡藍色牆壁和紅木傢俱,定了定神,才想起來,自己已經回家了。
思維清晰過來,痛楚又浮了上來。卓爾重又閉上眼睛。房間裡安靜極了。以往,她最喜歡這樣的安靜,但現在,卻怕的要命。她一翻身下床,走到窗前。
窗外,白茫茫一片,樓頂覆蓋著厚厚一層雪,樹上掛著一層雪,路旁堆滿了雪。又是雪。卓爾心中一陣痠痛,掉轉身子,走出房間,才發現家裡沒人。
客廳茶機上留了一張便條。
“你好好休息,我和你媽去老房子了,收拾出來給你改稿子用,廚房有飯-父即日。”
廚房餐桌上,放著一杯橙汁、一個椰容麵包,和一盤水果沙拉。卓爾心頭一熱,一種久遠的回家的感覺湧了上來。
卓爾只喝了杯橙汁,走到父親的書房,開啟音響,放了一張舒伯特的《第八未完成交響曲》。只聽了第一樂章的開頭,就感到心中一陣顫慄,一種難以名之的、強烈的傾訴感湧上來,猛烈地衝撞著她。沒等聽完,起身關掉,回到房間,開啟自己帶回來的膝上型電腦。
方曉:
你好嗎?
分別已經三天了,我從藍城逃到北京,又從北京逃回家。
這條回家的路,曾經無數次走過,但是從來沒有象昨天那樣,感覺到累,感覺到無限疲憊。直到現在,我仍不明白,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我已經想了幾百次,把整個過程反反覆覆都想了,每一個細節都沒有放過,可是我仍然不明白,真的不明白,我是不是真的愛你?我曾經100次否認,但是,我的心卻第101次告訴我,這是真的!
我不明白,為什麼是這樣?如果要愛,為什麼不一開始、在一切都沒有發生的時候去愛?現在無論從哪方面講,我們都已經不具備愛的條件,甚至不具備愛的資格。可是我們卻在這種毫無可能的情況下愛了。這三天,我被痛苦和恐懼包圍著。一秒鐘都沒有被放過。我想了又想,想了又想,無論如何,不能讓我們的愛再往前發展,我要把你重新放回到我的內心世界。所以才選擇離開,離開就是為了忘記。我知道這不容易做到,所以還是用最笨的辦法-求助於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