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有宮人回道:“娘娘正在看書呢,奴才這就去叫。”便慌慌起身,入了內殿。趙禎便徑直在椅上坐下,早有宮人奉了茶來。
張清聽宮女說皇上來了此處,她心下自是一驚:“皇上來做什麼?”便忙擱下書款款來至正殿裡,只見趙禎端著茶盞輕撇著面上浮著的茶葉,淺啜一小口。張清便上前對殿中伺候的宮人輕聲道:“你們都退下。”這才盈盈上前,略欠了身道:“臣妾參見皇上。”
趙禎便擱了茶盞道:“你起來吧。你這宮裡還算是清靜。”
張清淺笑道:“臣妾平日裡也不喜吵鬧,所以伺候的人自是小心許多。”
“你平日裡沒事都看書嗎?”趙禎聽張清輕應一聲,便淡淡道:“沒事還是待在宮裡多看看書的好。就說玉柔吧,無端惹出這麼多事。”
張清惟笑道:“皇上說的是。這妹妹糊塗,竟做出這樣的事來。”
“淑常在在獄中自盡,你身為皇后,這件事想必宗人府早已經與你彙報了吧?”趙禎只望著張清,她卻垂首不語,臉上依是一抹柔柔的淺淺笑意。趙禎卻淡然道:“你貴為皇后,後宮之中屬你權力最大,這已是朕念在夫妻情分給你的恩賜,你若還是不分好歹,別以為朕真不敢廢了你。”趙禎語氣深冷,直教張清慌忙跪至地上。趙禎卻負手道:“你也不用跪了,好好記住朕的話就是。”
這話張清應也不是,不應也不是,心下慌亂,正不知如何,卻已見明黃色袍角,離自己眼簾越來越遠,終是消失在殿門盡處。趙禎的話語,一遍一遍的迴盪在她耳際:“別以為朕真不敢廢了你…廢了你…廢了你…”她在這宮裡惟一重要的東西便是這皇后身份,若沒了它,她僅剩的尊嚴,僅剩的驕傲全都沒了,取而代之的是叛臣賊子的汙穢的血液,是宮人的鄙視與嘲諷。她不能失去它,不能…
昭雪見皇上離去,便回至正殿,卻見皇后還跪在那青石方磚上,慌忙上前攙她起身,張清身子卻早已嚇得癱軟,一起身便慌坐至椅上,一雙眸子怔怔地望著地上不知何處出神。睡至半夜裡,她只看見自己一身綾羅錦緞,鳳冠霞衣,又是這樣的花樣年華,人人羨豔,卻不知四面從哪裡來的手掌,扯她的衣,拔她的冠,她掙扎著,卻有無數的嘲笑聲一浪高過一浪,向她襲來。她掩住自己的耳,不想聽,不想聽,卻聲聲入耳、聲聲犀利,她瘋一般地叫嚷著:“不準笑,不準笑!”
張清驚起身,渾身冷汗涔涔。儲秀宮中的夜晚哀婉綿長,芙蓉帳幔被風吹得輕輕飄著,不知哪個糊塗的丫頭晚來竟然忘了關窗,窗外的樹影俏楞楞的嚇人,捲進縷縷寒涼。張清這才知是夢,卻雖然是夢,她也不自主抱緊雙臂,深怕再有人奪走她的衣裳。只覺那夢真實得嚇人,她不禁溼了眼眶:“來人,來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