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誰說岳飛就不能養貓?
方浩開車載著梁斌前往《滿江紅》的拍攝外景地。
方浩從後視鏡看了看梁斌,道:“梁先生,昨晚福源倉庫失火了。”
梁斌道:“嗯,我聽說了。”
方浩道:“秦先生從美國買來的印鈔紙和油墨都被燒燬了。”
梁斌道:“是嗎,那他的損失可夠大的。”
梁斌嘴上說著,心裡暗暗佩服安國華做事果然雷厲風行。
方浩猶豫片刻,終於開口問道:“梁先生,您是重慶的還是延安的?”
梁斌笑了笑,道:“你這麼問,是想害死我?”
方浩連忙解釋道:“沒有沒有,我就是想跟您說,無論您是哪邊的,我都跟定您了。”
梁斌道:“如果我是漢奸,你也跟著我?”
方浩道:“您肯定不是漢奸。”
梁斌道:“你就這麼肯定?”
方浩道:“梁先生,我從小跟著哥哥在碼頭長大,什麼樣的人我一打眼就能看出個大概其。再說,如果您是漢奸,一定會幫著秦海天印偽鈔的。您沒這麼做,就說明您不是。”
梁斌道:“跟著我就要抗日,你有這個膽量嗎?”
方浩笑了笑,道:“梁先生,我方浩沒別的優點,就是膽子大。”
梁斌也笑了笑,沒再說話,心想方浩既然把印鈔紙和油墨藏在福源倉庫的訊息告訴了他,就說明方浩確實不是秦海天的人。即便如此,他也不會將自己的真實身份告訴方浩。
小心使得萬年船,這是梁春剛經常跟他說的話。
燒了這批印鈔紙和油墨,至少會將秦海天印製偽鈔的安排推遲三個月。但這回秦海天卻沒有盤問梁斌,也許他以為梁斌對偽鈔的事情並不知情。即便如此,梁斌也不能對秦海天掉以輕心。
秦海天回到海天公司,與周水生商量到底誰會是內鬼。
印製偽鈔的事情表面上只有秦海天、周水生、黃瀚文和田中涼介知道,但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海天公司內到底有多少人知曉此事不得而知。
秦海天問周水生道:“你覺得會不會是黃瀚文乾的?”
周水生想了想,道:“我覺得可能性不大。他還打算在印製偽鈔的過程中大顯身手呢,不會冒這麼大的險跟您過不去。”
秦海天又問:“那梁斌呢?你覺得他有沒有嫌疑?”
周水生低頭沒說話。
秦海天道:“咱倆之間不必有顧忌,你心裡怎麼想的就怎麼說。”
周水生道:“他雖然年輕,可我總覺得有點看不透他。”
秦海天問道:“看不透?”
周水生點了點頭,道:“梁斌看起來是個心思單純的人,但我總覺得他的底子不一般。”
秦海天道:“咱倆感覺差不多。這小子整天把抗日掛在嘴邊,誰能保證他沒跟軍統、中統那幫人勾搭上?”
周水生道:“老爺,如果他真與那些人有交往,也沒什麼大不了的。現在世道太亂,海天公司要想旱澇無憂,就必須跟各方面都保持一定的聯絡。梁斌如果真跟軍統、中統熟,將來萬一老蔣打回來,他這些關係您也能用上。只是……”
秦海天問道:“只是什麼?”
周水生道:“說到底,最重要的是他到底跟不跟您一條心。如果他跟您是一條心,他有可能成為海天公司的最佳接班人;如果他不跟您一條心,那就不好說了。”
秦海天聽了,默默揉搓手中的開元通寶,陷入了沉思。他很清楚梁斌直到現在也沒把他當成父親看待,也就是說,父子的血緣關係對梁斌的思想與行為沒有任何約束,但對秦海天則不然。
如果某天梁斌突然離他而去,秦海天就又失去了一個兒子。每當想到這裡,秦海天心裡就會覺得不安,這也是他屢次對梁斌不予深究的原因。
秦海天嘆了口氣,對周水生道:“邊走邊看吧。”
周水生道:“好的。”
秦海天問道:“法幣模板呢?”
周水生道:“在保險櫃裡。”
秦海天道:“拿出來給我,我要帶回秦公館。最近發生了很多事情,我得好好保管它們。”
周水生將兩塊法幣模板從保險櫃裡取了出來,交給秦海天。
秦海天掂量著法幣模板,道:“這批印鈔紙和油墨被燒了也沒什麼,只要有這東西,咱們再買些印鈔紙和油墨,還能繼續印偽鈔。”
周水生道:“對,這就叫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秦海天乘車回到秦公館,來到書房,親手將法幣模板放入保險櫃中。
田中涼介從蘇州回到上海,聽伊藤翔平說智子給他來過電話,不禁大喜過望,連忙來到智子的公寓。
智子一見田中涼介,當即摟住他哭了起來。
智子的表現讓田中涼介有些吃驚,他連聲安慰智子,扶智子坐下,問她發生了什麼事。
智子用手帕擦乾眼淚,道:“我們的事情被人知道了。”
田中涼介大吃一驚,問道:“被誰知道了?”
智子道:“陸玲。”
田中涼介道:“陸玲?那個私家女偵探?”
智子點了點頭。
田中涼介沉思片刻,道:“我知道了,你別擔心,我會處理掉她的。”
智子道:“她很精明,你要多加小心。”
田中涼介得意的笑了笑,道:“放心吧,你哥哥好歹也是特高科的課長,殺她就像捏死一隻蟲子。”
智子聽田中涼介這麼說,才稍稍安心。
田中涼介道:“你呀,就是太單純,才會著了她的道。對了,過段時間我會給你一個大大的驚喜。”
智子問道:“什麼驚喜?”
田中涼介道:“你不是一直夢想能擁有一座天文臺嗎?很快我就能為你實現這個願望。”
智子的眼睛閃出了光芒:“真的?可是你哪來那麼多錢修建天文臺?”
田中涼介笑了笑,道:“這個你就不用操心了,我自有辦法。”
智子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微笑。
田中涼介走過去,深深的吻了智子,智子並沒有反抗,而是緊緊抱住了他。
梁斌和方浩來到《滿江紅》的拍攝外景,看到徐輝正在指揮劇組拍岳飛殺死金兵的武打戲。
方晨已經完全適應了劇組的拍攝,表演也越來越上路。他的扮相確實像岳飛,顯得英氣勃發、勢不可擋。
梁斌看到方晨表現很是高興,他預感到又一個電影巨星正冉冉升起,成為上海灘的新寵兒。
正在候場的藍媚聽說梁斌來了,便來到梁斌身邊,又開始跟梁斌起膩。
換上古裝的藍媚依然是那麼嫵媚動人,搞得梁斌也有些心猿意馬。好在劇組的人都在,藍媚也不敢太過分。
這時,兩輛轎車停到外景地附近。
從第一輛車下來幾個打手,迅速圍在第二輛車周圍。
桂英從第二輛車下來後開啟車門,顧曉紅下了車,懷裡抱著只泰國御貓。
劇組的人員見顧曉紅來了,都有些害怕,便停止了拍攝。
梁斌心想這傢伙怎麼來了,臉上卻和顏悅色的迎了上去,道:“顧先生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顧曉紅道:“我辦事正巧路過這兒,聽說你們在這兒拍戲,就過來看看。”
梁斌道:“感謝您這麼關心我們的拍攝。”
顧曉紅對劇組人員高聲道:“都看著我看嘛,幹活呀!”
徐輝等人看著梁斌,梁斌對他們點頭示意繼續拍攝,於是眾人又忙活起來。
梁斌對方浩道:“快去給顧先生拿一把椅子。”
方浩將椅子拿來,顧曉紅抱著貓坐到椅子上,梁斌陪坐在他身旁。
扮成岳飛的方晨又開始與金兵對打。
顧曉紅看著方晨的招式,嗤之以鼻道:“哼,花拳繡腿。”
梁斌道:“顧先生有所不知,電影裡的武打戲圖的是好看,有點像舞蹈,在您這樣的高手看來當然不值一提。”
方晨正打得興起,忽然看到桂英在目不轉睛的看著他,心裡不禁一喜,誰知這一溜號,被扮演金兵的演員一腳踹到在地。
徐輝立刻喊停,走到方晨身邊,問道:“你怎麼了?”
方晨又看了一眼桂英,連聲道:導演,“對不起,是我的錯,我忘記動作了。”
徐輝囑咐了方晨幾句,再度開機,方晨與扮成金兵的演員們繼續打鬥。
然而剛才的小插曲並沒有逃過顧曉紅的眼睛,老謀深算的顧曉紅立刻察覺到方晨對桂英有好感,他不動聲色的盤算起來。
忽然,顧曉紅懷中的泰國御貓叫了起來。
由於拍攝是同期錄音,貓這麼一叫,也被收入錄音機中,這個鏡頭就白拍了。
徐輝又喊了停,有些生氣的來到顧曉紅面前,道:“顧先生,您能讓人把您的貓抱走嗎?它影響我們工作。”
顧曉紅低頭撫摸泰國御貓的腦袋,道:“不成。這是我兒子,必須時時刻刻陪著我。”說完又親了泰國御貓一下。
梁斌見此情景,心裡一陣作嘔,他已經看到了那隻泰國御貓的結局。
徐輝求助的看著梁斌,梁斌對徐輝連使眼色,道:“顧先生能到現場來給大家鼓勁兒,是給咱們面子,大家加把勁兒重來一條吧。”
徐輝見梁斌如此說,只好準備重拍,卻被顧曉紅叫住。
顧曉紅問徐輝道:“你是導演吧?”
徐輝道:“是。”
顧曉紅道:“我兒子也想演電影,你把它也拍進去。”
原來顧曉紅覺得徐輝剛才衝撞了他,有些不高興,故意出難題為難徐輝。他是一個睚眥必報的人。
徐輝生氣道:“對不起,劇本里沒寫貓,沒法按你說的拍。”
顧曉紅道:“劇本是死的,人是活的。沒辦法想辦法呀,要你這個導演幹嘛使的?”
徐輝覺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怒氣衝衝道:“笑話!你聽說過岳飛養貓嗎?”
顧曉紅道:“誰說岳飛就不能養貓?”
顧曉紅看著徐輝,眼裡射出一絲凶光。
梁斌見此情景,心想顧曉紅髮起火來可不是鬧著玩的,連忙將徐輝拉到一旁,小聲道:“你也知道顧曉紅是什麼人,幹嘛還跟他置氣?”
徐輝忿忿道:“他拿我們當什麼了?陪他玩的小廝?”
梁斌道:“要是不稱了他的心意,今天的戲你就別想拍了。”
徐輝故意抬槓道:“那就讓岳飛抱著貓跟金兵對打?”
梁斌道:“那肯定不行,再想想別的辦法。”
這是藍媚走了過來,道:“我有辦法。我扮演的民女抱著貓到郊外遊玩,遇見了金兵,金兵想要非禮我,這時岳飛衝過來救了我,把金兵全殺死了,我就是這時候愛上岳飛的。”
藍媚的急智讓梁斌刮目相看,梁斌高興的與藍媚擊掌,道:“就這麼改!”
徐輝有些瞧不起的看著梁斌,道:“寫好的劇本說改就改,你們當拍電影是兒戲嗎?”
梁斌勸徐輝道:“這麼改對整個故事線沒什麼影響。顧曉紅好歹給《滿江紅》投了錢,你要是真把他惹急了,他要撤資怎麼辦?那損失可就大了!”
顧曉紅在一邊高聲道:“商量好沒?孩子都生完啦!”
梁斌對顧曉紅道:“好了好了,您放心,包您滿意。”
眾人只好按照藍媚編的劇情重新拍攝,顧曉紅看著藍媚抱著泰國御貓表演,得意的笑了。
拍完了這場戲,顧曉紅就抱著貓上車離開了外景地。
轎車內,桂英坐在顧曉紅身邊。
顧曉紅撫摸著泰國御貓,道:“兒子,你也快成電影明星了。”
泰國御貓像聽懂了似的叫了兩聲,把顧曉紅逗得尖聲笑了起來。
顧曉紅轉頭看著桂英,問道:“你認識那個方晨?”
桂英道:“不認識,他陪梁斌去顧公館的時候見過面。”
顧曉紅道:“僅此而已?”
桂英道:“我什麼時候騙過您?”
顧曉紅道:“你跟他認識一下也好。”
桂英問道:“為什麼?”
顧曉紅道:“他要是真成了電影明星,那可就成了搖錢樹,咱們不能撒手。”
桂英沒說話,但心裡隱隱作痛。這麼多年了,她在顧曉紅眼裡仍不過是個棋子而已。難道顧曉紅心裡真的對她沒有一絲一毫的感情?
顧曉紅問道:“怎麼不說話?”
桂英低聲道:“我聽您安排。”
顧曉紅道:“這還差不多。”便又開始逗貓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