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最光榮的離開
在我們裡實際上有一個戰友的離開應該是最光榮的,或許他一直就沒有離開,起碼他的魂永遠的留在了特大!
在特大的選拔中,任何一個任務沒有順利完成都可以讓我們打揹包走人,所以我們會盡量注意不犯錯誤,就算是生病了都強忍著,因為生病就意味著離開,這個不是不人性化,這個就叫做殘酷,這個就叫做強者生存,也是對大家負責,如果這樣的選拔身體都受不了的話,那麼以後在特大的日子連生存都很困難。
大概是半個月已經過去了吧,那天我們像平常一樣去進行武裝泅渡訓練,經過了半個月的訓練,體能上大家都得到了很大的提高,武裝泅渡一直處於弱勢的我現在也趕上來了,雖然還是會覺得很辛苦,但是起碼我已經可以在不需要幫助的情況下完成任務了。說真的,那時候訓練對我們來說僅僅是身體上的折磨而已,大家可以憑藉自己堅強的意志去堅持,忍一忍就過來了,那時最讓我們受不了的是“冷麵”的話語,每句話都可以讓我們的自尊心自信心被徹底摧毀,這樣的精神摧殘真的可以讓人完全沒有生活下去的勇氣,但我們是男人,我們是軍人,我們必須堅持。那時我們除了軀殼就只有意志了,就是那被摧殘到了極限仍能夠堅持的意志,一些不能堅持的已經淘汰了。大家都知道到了這個時候戰友們武裝泅渡是不會有問題的,所以也不會有過多的照顧,大家都在拼命,但是那天等我們上岸後到了預定時間的時候還有一個戰友沒有到。
“你不用來了,老孃們兒都可以比你快,就你這樣的速度,回家打漁都差了
”“冷麵”對著湖面在咆哮,當時我們都在想,這個兄弟這次是鐵定的得離開了。
但是後來就發現不對勁了,五分鐘過去了還是沒有見到他的影子,這是很不正常的現象,因為就算是我們剛剛來的時候也不可能會出現這樣的成績,何況是現在呢?一種不詳的預感突然湧上心頭。“冷麵”也意識到可能出問題了,臉上露出了焦慮的表情,“不會出什麼事情了吧,應該到了啊。”他在自言自語。又過了兩分鐘,還是沒有到。
“媽的,沿途往回走,看看到底怎麼回事!”他對著我們咆哮,是那種憤怒的又極度擔心的咆哮,然後自己就這樣在沒有任何準備動作的情況下跳進了湖裡。拼命的朝著遠方游去,我們也都順著湖邊往回跑,一邊看著湖面,真的很希望能夠看到他在哪裡艱難的前進,雖然我們知道這樣的可能性太小!一直走到我們的**都沒有看到他,“冷麵”游過來,臉上一臉的緊張,那時我們都知道他不是擔心自己會不會受到什麼處理,因為在泅渡中本來就是有死亡指標的,說真的,從那個時候我對他的態度開始轉變了。他馬上透過對講機通知營地裡我們這邊出事了,大家就在順著我們遊過的方向打撈,很不希望真的能夠打撈到,我們甚至希望他是因為受不了了,趁著這個機會離開了,這樣我們都會好受些,畢竟是和自己在一起那麼久的兄弟了,在這段時間裡大家同吃苦、同努力、同進步,那種感情無法用語言來形容。這半個多月以來我們已經徹底把這裡的所有人當成自己的兄弟自己的戰友了。
下午我們最不願意看到的事情還是發生了,他的屍體終究還是被打撈上來了,揹包還在背上,槍還掛在脖子上,原本黝黑的面板這個時候已經有點泛白了,他被打撈上來後就靜靜的躺在那裡,我們都圍著他站著,“冷麵”也在,隊長也在,所有人都在,我們都很難受,我們想哭,但是我們沒有哭,因為我們是男人,我們是軍人,他是好樣的,真的是好樣的,死也死在了這裡,這樣他就可以永遠不離開特大了!
後來經過解剖屍體後才知道,他之前就已經得了肺炎,所以在劇烈的運動下一時脫氧,所以就永遠的留在了那裡,永遠留在了特大,一直和我們一起。
兄弟,儘管到現在我都不知道你的名字,甚至我們從來就沒有過交流,但是我們是兄弟,誰可以否認呢?我們一起走過的半個月或許是我們人生中都很難得的半個月吧,但是兄弟,你沒有走完,我們的選拔還沒有結束,我們的選拔還在繼續,你怎麼就這樣走了呢?難道你就真的捨得這裡嗎?你就真的捨得我們這些沒有說過話的兄弟嗎?你就捨得我們這些一起吃苦的戰友嗎?不,我知道你捨不得,要不你也不會明明知道自己已經得了肺炎還繼續參加這樣高強度的訓練,你就是為了一直和我們一起對嗎?現在你留下來了,你永遠的留下來的,你的願望實現了,兄弟,你可以安息了!
晚上我們沒有訓練,是“冷麵”不讓我們訓練,而是讓我們所有人在訓練場上坐著,坐成一個圓圈,那天我們可以抽菸,但是我們都忘記了拿煙的姿勢,真的,那時我們才發現經過了半個多月的訓練我們剩下的只有訓練和服從,其他的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
“你們是不是很恨我?覺得我害死了你們的兄弟?”“冷麵”終於還是打破了寂靜。
沒有人回答他,我們不敢說話,我們怕說錯了自己就得大揹包走人了。
“說吧,今天我不會趕你們中的任何人走,今天晚上我們是平等的。”
還是沒有人說話,大家還是這樣靜靜的坐著。
“我知道你們恨,你們恨我平時對你們太苛刻,你們恨我讓你們沒了自尊,你們恨我讓你們忘記了自己的姓名,你們更恨我今天讓你們失去了一位並肩作戰的戰友。你們恨吧,因為我自己也恨我自己,以前我到這裡的時候也是和你們一樣,是以一個尖子的身份來的,心高氣傲,我也是經過了當時的教官,就是我們現在的隊長的篩選,那一個月裡我也是被折磨的什麼都沒了,有的只是一種信念,就是我一定要堅持下去的信念,就算死也要死在特大里,最後我熬過來了,成了一名真正的特種兵,但是現在,我卻坐到了以前隊長的位置,做了你們的教官,我也不想對你們太狠,但是沒有辦法,我們選的是特種兵,我們以後要執行的是特殊任務,我們必須學會這些你們明白嗎?只有這樣的殘酷訓練才可以讓你們在戰場上少流血,你們知道嗎,中國有一個將軍這樣說過:‘任何軍功章都比不上自己的兵在戰場上少流血不流血有分量’,你們也是我帶的兵,我不希望不負責的讓你們輕易的進來,因為要了你們我就必須對你們負責,必須對你們的家人負責,你們中的每個人走的時候我都會難受,因為你們都是尖子,我很害怕這次的失利會讓你們以後一蹶不振,但是如果是那樣的話我只能更加確定你們不是我要的兵。今天他走了,應該說是犧牲了,我和你們一樣難受,甚至我比你們更難受你們知道嗎?我是看著他進來,看著他一天天進步的,這些也算是我自己的一些功勞,這些也算是我的軍功章,看到自己的兵倒下你們知道是什麼感覺嗎?我已經經歷過一次,這次是第二次,我是真的不想有這第二次,但是還是來了,而且還是在這裡,今天我們在這裡就算是給他開追悼會了,在以後的時間裡我會繼續嚴格要求你們,因為我說了,我要對你們負責,我不想第三次看到我的兵倒下。如果以後身體不適的,我請你們一定不要這樣,不值得,真的,只是一個理想而已知道嗎?我們是軍人,不管在哪裡我們都是軍人!”
那天晚上犧牲戰友的遺體就空運回了他的老連隊,第二天處理就下來了,追評為烈士,他的犧牲最後報告的是在救人的時候溺水,實際上任何稍微懂點軍事常識的人都知道這是不可能的,因為在特大周圍是絕對不可能有人的,更別說是救人了。但是沒有人會提出異議,因為他已經是英雄了,他這樣訓練為的是什麼呢?難道不是祖國的和平人民的安定嗎?難道他不是為了救人而犧牲的嗎?而且他救的不是一個人!是一個國家所有成員!就是因為有了那麼多的人這樣的犧牲才有了現在這個和平安定的社會!
實際上從那天后我們感覺的到,“冷麵”不再適合這個名字了,他已經沒有以前那麼冷了,對我們也沒有那麼多的言語和身體上的摧殘了,雖然我們的訓練一直沒有減輕過!
通過了殘酷的選拔我們終於成為了真正的狼鷹特種偵察大隊的正式一員了!我們的隊伍由最開始的一百四十二到了最後的二十七人。能夠透過的都是英雄,都是男人,但是沒有走到最後的我想他們也一樣是英雄是男人,畢竟他們曾經經歷過了!
在我們完成了最後的任務——七天的野外生存後,我們被正式宣佈考核結束,所有透過者都成為了正式的特大成員。沒有興奮,當時真的沒有興奮,因為我們是用自己的命換來的,這是我們應得的,有的只是一種解脫,終於解除了一個月以來的壓力,我們現在終於不是垃圾了!但是剛剛才下去一股壓力馬上又來了另外一股壓力,現在我們身上的責任更重了,因為我們現在成了中國特種兵。
經過了兩天的休整,我們的身體已經完全恢復了,經過了那一個月的選拔,我們的體能已經提高了幾個檔次,身體素質的提高也是可以看的到的。在兩天的休整時間裡我覺得很不適應,習慣了那種緊張的訓練生活,突然一下停下來很不適應,特別是晚上睡覺的時候,總是處於半睡眠狀態,畢竟曾經的“冷麵”一直喜歡大半夜的一個緊急集合帶我們出去看看叢林的夜色,所以真的是不敢睡的太沉。
第三天早上,對我們二十七個人來說是人生中一件,起碼在那會是,最重要的事情,那天是我們被授予特種大隊袖標的日子,無比的激動,無比的興奮,這時我們可以興奮了,這時我們也應該興奮了,因為這個儀式就代表我們成了真正的中國特種兵!
儀式實際上很簡單,就是我們站成兩排,然後就是隊長給我們每個人配上特種偵察大隊的袖標,曾經的“冷麵”在旁邊拿著一個盤子,裡面就是要發給我們的袖標!
“同志們,”隊長開始講話了,這個形式還是必須有的,要不那不是搞的有點名不正言不順了啊?
“啪!”很有震撼力的一聲立正的聲音。
還禮,“稍息!同志們,經過了一個月的選拔,你們是我們軍中驕子,你們都很優秀,今天,你們就成了我們狼鷹特種偵察大隊的正式成員了,我是你們的隊長,但是我更是你們的兄弟,以後的日子裡我會和兄弟們同生共死!信的過我的跟老子幹!打他孃的兔崽子。管他敵人是閻王還是什麼!就算是閻王,也要給老子揪下幾根鬍子。死了的兄弟,我今生不能報答你們了。但是老子到了閻王那跪下給你們賠罪!”這樣的開場白雖然很多人會覺得有些庸俗,甚至有些低階血腥,但是我可以這樣告訴大家,他的這些話讓我們心裡跟火燒一樣的,他的這些話讓我們馬上做了一個決定,就是就算是死都要跟著隊長,這樣的隊長不跟跟誰去呢?這樣的人才是軍人嘛!
隊長說的話就那麼多,很簡單,很樸實,然後就是最激動人心的時刻了!
隊長走到每個人面前,一個立正,然後一個向右轉,一個敬禮,然後就將袖標狠狠的拍到兄弟們的左手臂上,我們也是狠狠的用右手扶住他的手背,然後他將手鬆開,向左轉,到下一個,向右轉,敬禮
整個儀式的時間不到10分鐘,很簡單,但是那十分鐘是我們每個人一生都忘不了的十分鐘,因為從那十分鐘開始,我們就已經將自己的一切獻給了祖國,包括自己的生命。從那時起我們就不再是我們自己,我們是一個全新的人,名字已經不是以前的名字,我們有的是一個代號,僅僅是一個代號,就是一個信仰,什麼信仰,從現在開始,我,我們,我們就是祖國的人了,我們不再屬於自己,不再屬於家人,我們只屬於祖國,我們需要了斷身前事,此生赴中華,我們需要為國盡忠,終身為業,我們需要生為中國,為中國死,我們需要對國家絕對的忠誠!
“從明天開始你們將會擁有一個月的假期,這一個月你們必須回家,記住,把該交代的事情交代清楚了,因為這次很可能是你們在死前或者是退伍前最後一次回家!保密條例每個人背一遍後就離隊,一個月後的今天必須返回。”隊長的意思很簡單,我們這個人從今以後就很可能就不存在於這個社會,因為我們最多的離開原因是陣亡,退伍那很多時候是扯淡的。當然,自己可以選擇離開,但是辛辛苦苦進來的,誰吃多了撐傻了會選擇離開呢?這裡就是我們的夢想,這裡就是我們的歸宿,讓我們離開,除非是抬走我們的屍體!
第二天我們就啟程了,我們四個是一起走的,因為一個月的時間完全夠我們把所有人的家都走一遍了,為了方便起見,我們決定走一個最完美的路線,先到黑娃家,然後到羅漢家去看看咱爸咱媽,因為我們都知道,那次肯定是我們最後一次看他們,甚至從那以後我們將不能再和他們聯絡,最後到我、三娃和二毛家,我們是老鄉,家都蠻近的,這樣我們說不定還可以餘下一些時間再看看這個花花世界!
坐著隊裡的飛機先到了一箇中轉站,然後上了一輛越野車,直逼火車站。買票還算順利,雖然沒有臥鋪,但是對我們來說,兩天的時間,就算是站也可以站過去的,但是我們忽略了一個問題,那會正值春運期間,那車擠的,簡直是不能想象!穿著一身軍裝,自己的座位也讓給了身邊站著的女同志們了,反正站對我們又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情,再說人家在外打工的也不容易啊,回趟家也辛苦,何必讓人家還要受這些苦呢?
我們很順利的到了鄭州,然後坐車到了一個不知名的縣城,然後再轉車,再轉,最後走了半天,終於到了一個群山環繞的地方,什麼都沒有,只有山,是那種沒有植被的、光禿禿的山,很少看的到人,經過了艱難的行軍我們終於在天黑之前到了黑娃的“家”,因為我覺得那不叫家,真的,我那時真的在懷疑自己是不是到了30年代的中國,那房子,那屋子裡的擺設,我只能說是除了必須有的什麼都沒有,這必須有的是什麼呢?桌子,凳子,床和一些農用工具,我在想這裡的人過的都是什麼日子!
“爸媽,我回來了
”黑娃一到家門口就衝到家門口,跪在門口不進門,頭就貼在地上一遍哭一遍喊。
從屋裡走出來一男一女,我以為是他爺爺奶奶,但是想著不對勁,他的爺爺奶奶早就去世了,但是從年齡上看的話怎麼都不可能是他的爸爸媽媽,因為兩個人看上去怎麼看怎麼都是六十多歲的人了,女人彎下腰去看跪在地上的黑娃,可以看的出來,她彎腰很吃力,估計是要有問題吧,眼睛也不好,看了很久,黑娃一直低著頭在哭,一直沒有抬起頭,“澤輝?是你嗎?你回來了?你真的回來了?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我的兒啊
”女人也哭了起來,抱著跪在地上的黑娃,兩個人就這樣抱著,哭著,男人也老淚縱橫,站在一旁,很樸實的那種。我們那時才知道這對看上去已經很大年紀的夫妻真的就是黑娃的父母!我們站在旁邊,但是眼睛也溼了,因為我們也很久沒見到自己的父母了,我們也想家啊!
等他們高興夠了,黑娃才想起我們,用他那濃重的河南話向他的父母介紹我們,大概的我還是能夠聽的懂,說我們幾個是他在部隊的兄弟,說我們很照顧他什麼的,反正就是把我們說的好的不行了,伯父伯母都朝著我們笑,很淳樸那種笑容,嘴裡說著什麼,但是我們確實是沒有聽懂,黑娃也沒有給我們翻譯,只是在那裡笑。
進了屋子後,張羅我們坐下的時候才發現沒有凳子,屋子裡一共就四根凳子,黑娃和他的父母都覺得很尷尬,“我家就是這麼窮,沒辦法,在這裡對不住大家的你們別介意啊,等走了後我在給你們賠罪,現在就將就一下
我差點沒有被他給氣死了,還兄弟呢,說這樣的話,我給了他一拳,打在他胸脯上,“少給老子裝怪,還介意呢?都是自己人,你的家就是我的家,你爸媽就是我爸媽,到了自己家裡我們還介意個**啊?快點,讓咱爸咱媽坐,我們站著就行。”
伯父伯母一直都保持著那種很淳樸的笑容,看看黑娃,看看我們,然後和黑娃聊天,也和我們聊天,但是和我們聊的時候黑娃必須得充當翻譯的角色,因為我們是真的聽不懂哦。我們聊的很開心,晚上在這個狹窄的屋子裡,我們就在地上睡了,那時的我們已經不再怕什麼嚴寒了,我們的身體已經是標準的國防身體了。
半夜的時候我聽到門響了,有人走進來的腳步聲,第一反應就是有賊,本能的跳起來過去就是一個鎖喉,嘴裡還嚷嚷:“什麼人?”
被我抓在手裡的人使勁掙扎,但是那是沒有用的,被我鎖住的人掙扎的話只能讓他的生命終結的更快,他喉嚨被我鎖住了也說不出話。
“快放開,幹嘛呢?”黑娃也起來了,很緊張的說。
“媽的,這黑燈瞎火的你就叫我放開跑了怎麼辦?”我質問他,不過手還是鬆開了,因為被我抓住的人已經不怎麼掙扎了,如果再不放的話估計就不用放了。
“我們這裡哪裡可能有賊啊?你看看,偷什麼?你給我找件像樣的東西出來呢?”黑娃不緊不慢的說,慢慢的朝我們走來。
等他過來的時候他卻突然推開我,一把抱著那個“賊”,說著什麼,不過感覺好像連個人關係蠻好的。後來才知道那個是他弟弟,叫羅澤煌,但是我沒有看出來他們是兄弟,還是親兄弟,看看黑娃的身板,怎麼有個那麼瘦弱的弟弟呢?他弟弟是剛剛幫別人做完工回家,沒有想到回自己的家還差點把命給丟了,而且是在自己的家裡,所以後來他一直都我映像不是蠻好。也是,那會怎麼就沒有想到呢,在那樣的地方怎麼可能有賊呢?有的話也早餓死了!
按照原定計劃我們在黑娃家待了三天,因為我們不想在任何一個戰友家過春節,我們想自己過這人生中的屬於我們自己的最後一個春節。
走的時候黑娃跪在地上,給伯父伯母狠狠的磕了三個響頭,沒有說話,只有眼淚,只有不捨,我想伯父伯母都能夠理解,他們都知道家裡是真的太窮了,沒有辦法,或許讓他出去是最好的選擇,起碼可以有頓飽飯吃,起碼不會像在家一樣吃了上頓想下頓。伯母也跪在地上,抱著黑娃流眼淚,沒有哭聲,但是我們可以看的出來她也在抽泣,這是自己的兒子,這次離開後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夠再回來。她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等到自己的兒子的下一次回家,不知道在自己有生之年還能不能再見自己的兒子一面,雖然他們說的話我們實在是聽不懂,但是我們可以明確的是他們之間是絕對性的很捨不得對方,都很捨不得,但是都知道離別是必須的,只是理由不一樣,一個是因為希望自己的兒子能夠生活的更好,而一個是因為自己穿著軍裝,自己是軍人!伯父一直沒有說話,也沒有流眼淚,一個人坐在旁邊抽著煙,還是自己的菸葉裹起來的,本來我們給了他一條中華煙,但是他沒有要,說是山裡人抽不習慣那個東西,抽著沒有感覺,我們也沒有和他拉扯,我們自己也知道,這個煙在這個地方真的是抽不起,如果真的喜歡這種煙了那才是麻煩!在伯父深陷的眼睛裡我們都看得出不捨,都看的出傷感,只是他不願意將自己的感情太明顯的表現出來,因為他也不想讓自己的兒子在外面不安心!黑娃的弟弟一直在他旁邊扶著他,背上揹著一包山裡的特產,說是特產,實際上就是少的可憐的植被和一些泥土,為的就是讓黑娃不能忘記家鄉
離別的過程總是有很多傷感的,傷感後總還是要離別的,我們最終還是走了,我們走的很急,甚至沒有回頭,因為我們都知道咱爸咱媽一定還在家門口朝著我們離去的方向張望,知道他們現在一定是流著淚的,黑娃也不願意看,因為他知道這次或許就是自己最後一次回家了,下一次回家的可能就是自己的魂了。再多的不捨,再多的傷感我們都要放下,為什麼?因為我們是軍人!
終於我們知道就算我們回頭也看不到黑娃的家,我們腳步放慢了,但是沒有人說話,我們都不知道這個時候能夠說什麼,太多的傷感,那是我們第一次感覺到不公平。為什麼啊?為什麼在別人家人團聚的時候我們不能,為什麼別人可以享受天倫之樂,而我們卻需要離開父母,我們卻需要為了他們的安定而奮鬥,為什麼?這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什麼?情不自禁的我唱起歌來了:
說句心裡話我也想家
家中的老媽媽已是滿頭白髮
說句那實在話我也有愛
常思念那個夢中的她夢中的她
來來來來既然來當兵
來來來就是責任大
你不扛槍我不扛槍
誰來保衛咱媽媽誰來保衛她,誰來保衛她
說句心裡話我也不傻
我懂得從軍的路上風吹雨打
說句實在話我也有情
人間的那個煙火把我養大
來來來來話雖這樣說
來來來有國才有家
你不站崗我不站崗
誰來保衛咱祖國誰來保衛家誰來保衛家
來來來來來來來來來來來來來來來來
你不站崗我不站崗
誰來保衛咱祖國誰來保衛家,誰來保衛家。
真的,我們不傻,我們真的不傻,我們知道也有自己的家,我們也有自己的父母,我們也有感情,離開家的時候我們也會傷心,我們不傻,真的,我們不傻,我們也知道背倒的時候砸在水泥地上很疼,我們也知道鐵絲網上的掛鉤掛在肉上會流血、會疼,我們也知道子彈打在身上不光光是疼,我們知道打在身上可能會死人,我們真的不傻。
“算了,誰讓我們是軍人呢?穿著這身軍裝就註定了我們的生活是這樣的,一家不圓萬家圓雖然聽上去很虛假,但是在這身軍裝下就是這樣的!算了,誰讓我們選擇了做軍人呢?誰讓我們選擇了做特種兵呢?誰讓我們選擇了做戰士呢?戰士就該上戰場!一起唱!”三娃一聲令下,我們都唱了起來:
有一個道理不用講,戰士就該上戰場,
是虎就該山中走,是龍就該鬧海洋。
誰沒有爹,誰沒有娘,誰和親人不牽腸,
只要軍號一聲響,一切咱都放一旁。
有一個道理不用講,戰士就該上戰場,
好鋼就該鑄利劍,好兵就該打硬仗。
誰沒有愛,誰沒有情,情繫家國好兒郎,
只要祖國一聲喚,唱起戰歌奔前方。
有一個道理不用講,戰士就該上戰場,
有多少道理都不用講,戰士就該上戰場。
我們就這樣一路吼著,在這大山之間一直環繞著我們的歌聲,雖然沒有明星們唱的那麼入耳,雖然不像他們一樣有那麼多歌迷,但是這個時候,我想這就是我們心中最美的聲音,是的,我們選擇了做做軍人,選擇了做特種兵,選擇了做戰士,我們就選擇了孤獨,我們就選擇了付出,選擇了犧牲,我們就選擇了為祖國和人民付出自己的一切!
一路上我們都唱著,有時候一起唱,有時候自己唱自己的,但是唱的都是反應我們心聲的,唱的都是我們想的,我們是軍人,我們是中國特種兵,我們是戰士,我們就是人民的保護神!有了我們,這個世界將恢復到和平,有了我們,祖國將安定繁榮,有了我們,大家可以安定的生活!我們相信祖國不會忘記,我們相信人民不會忘記,我們相信歷史不會忘記!
離開了黑娃的家,我們的下一個目的地就是羅漢家了,這是我們最後一次去看羅漢的家人了,我們都知道,我們再也不會有機會和他們聯絡,在也不會有機會來看他們,所以我們一定要在這一次把我們所有的話都說完,我們一定要在這一次讓他們記得在祖國的一個角落,他們永遠有這樣一群兵兒子在完成他們親生兒子沒有做完的事情!
到羅漢家的時候已經是半夜,我們沒有去打擾老人家,第二天一大早我們就在他們家門口等著,因為我們知道他們一定會從這裡出來。
早上七點半左右吧,一輛黑色的本田小轎車從裡面出來了,我們就走過去,司機已經認識我們了,把車停在我們旁邊,伯父放下窗戶,一看是我們,很激動,馬上就下車,然後打了個電話說今天不去上班,伯母也沒有去,我們就在他家裡聊著,兩個老人都很激動很高興,他們和二毛是第一次見面,所以和二毛聊的很多,比我和黑娃還多些,畢竟是第一次看到自己的這個兵兒子嘛。中午我們都在家吃飯,完全是我們自己下廚做的,沒有讓家裡的廚師動手,更沒有讓兩位老人下廚,因為我們都知道這次很可能是我們最後一次來這裡,所以在這短暫的時間裡我們希望為兩位老人做更多的事情,起碼自己以後會有東西可以回味。
實際上我們做的並不怎麼樣,因為我們自己吃的出來,和炊事班的是沒的比了,只能夠說是能夠吃,但是味道就不在乎了,但是兩位老人吃的很高興、很滿意,一直就沒有放下筷子,看的我們心裡很不是滋味。
“還有三天就過年了,你們幾個兒子就陪爸媽一起過春節吧?”伯父說。
我們都沒有說話,因為我們不知道應該怎麼說,我們知道留下來過春節是不行的,但是我們又真的不想傷害兩個老人,都很困惑。或許老人家也看出了我們有些為難吧。
“部隊有安排嗎?如果是這樣的話我也不留你們,畢竟你們都是軍人,但是要記得春節的時候一定要來電話,哈哈,前年你們的羅漢當兵後我們就覺得這春節沒有什麼盼頭了,就我們兩個老人這樣過也沒有什麼意思
”他說的有些傷感。
“恩,爸,春節我們必須在部隊待命,過節嘛,怕出事情。”二毛這次撒謊有些臉紅,說完就將杯子裡的酒乾了。
“呵呵,你們啊,都快退伍的時間了吧?是打算繼續呆下去還是退伍回地方啊?要是打算回地方的就告訴我,到這裡來工作應該還不錯吧?以後咱一大家子就可以一起了。”老人家有些無奈。
“我們可能都不會退伍,我們都想繼續呆下去的,我們都喜歡這身軍裝,我們都喜歡做軍人,因為我們都是天生的軍人!”
老人沒有繼續說下去,就叫我們吃菜、喝酒。我們也沒有更多的說話,因為我們第一不想欺騙二老,第二不想讓老人傷心。在羅漢家我們呆了兩天,或者說是一天更合適吧,第二天早上我們就離開了,那天早上我們都起的很早,沒有讓兩個老人知道,我們從窗戶走的,要想繞開他家的警衛員那對我們是太簡單了,不經他們都只是武警兄弟,在偵查與反偵查上和我們比起來還是有比較大的差距的。在桌子上我們留下了一封信和一條咱爸喜歡抽的中華煙,我們沒有放錢,因為我們知道這樣會顯得有些庸俗。
“爸、媽:
你們好!當你們看到這封信的時候,兒子們已經走了,請原諒我們的不辭而別,兒子們也很捨不得兩位老人家,我們這樣走只是不想讓老人家更傷心。
爸、媽,現在的天氣很冷,你們都要注意身體,不要讓兒子們擔心,工作辛苦但是也不要太拼命,畢竟現在都有些年紀了,身體才是第一的,兒子們在保家衛國的時候永遠都記得爸媽的,如果你們身體不好我們也不會安心的。
爸媽,有句話我們一直不忍心說出口,但是我們還是必須告訴你們,從今天以後我們可能再也不能來看你們,甚至再也不能給你們打電話了,因為我們將去到一個新的團體保家衛國,我們將在祖國的更前一線,或許有一天你們得到我們的訊息的時候就是我們去陪羅漢的時候了吧,請二老不要傷心,因為不管我們是否聯絡你們,但是我們的心中一直都有你們的空間,我們一直都記得有你們這樣的爸媽,不管我們是在邊疆還是在營地,不管是在國外還是在國內,我們永遠都會為爸媽祝福,請二老一定要保重身體,你們的健康才是我們最希望看到的,不要想念我們,我們走了,你們還有很多很多的兵兒子。
我們就不多說了,爸媽,我們會永遠記得你們!最後祝二老春節愉快!”
我不知道二老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會是什麼樣的感覺,但是當我們反鎖著門寫這最後一封信的時候真的,眼睛裡全是眼淚。
當我們離開後沒有在長沙做更多的停留,坐車離開了,我們沒有目的地,走到哪裡算哪裡,只要不在長沙就好。眼睛裡沒有淚水,有的只是堅定的信念,有的只是默默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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