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著死去,而且是自然死,那麼一定會非常痛苦,因為有一口氣憋在喉嚨間,吐不出來,人們往往會堅持著別把它嚥下去,因為嚥下去就等於和人間說拜拜了,也就是通常人們所說的嚥氣,只可惜死神的力氣太大,人很難成為他的對手。
但是如果在這口氣尚未完全熄滅時,死者接到了別的氣息,比如說房間裡還有別的人,或者有貓啊狗啊什麼的,他們撥出的氣流正好能順應上死者的節奏,那麼如果沒有及時火化,恐怕就會出現詐屍現象。
故事發生在七十年代初。
素萍今年十六歲了,從去年起她就老是咳,咳得太厲害了把胸腔震得好疼好疼,眼淚也跟著火辣辣地流下來了,咳出的痰中還帶著斑斑血絲。村裡倒是有幾個土醫,可惜醫術都不咋地,只會開個感冒藥打個退燒針這些最基本的東西,對於素萍的病他們無非說些要多喝水多休息的話,然後開了個四字藥方:另請高明。
稍微有點見識的人說,這是肺上出了毛病啦,可問他這到底是什麼毛病時,他又啞然了。於是有人說,素萍爹啊,你家有錢,不如送她去縣裡的醫院治一治吧,整天在這窮山溝溝裡耗著,熬到啥時候是個頭啊,孩子不舒坦,大人看了也揪心啊。
素萍爹想,這話說得有道理,空等著不就是等死嗎,就這麼一個女兒,不抓緊治能行嗎?於是說辦就辦,第二天就帶著素萍去了縣裡的大醫院,醫生說了些什麼他也聽不懂,只知道要交上錢讓素萍在這裡住院,醫生會給治療。
醫院裡陰陰暗暗的讓人有些透不過氣,不知道是從山裡來到醫院累壞了還是怎麼回事,素萍一副萎蔫的樣子,起色越來越差,喘氣也喘得很不連貫,只輸了一天液,第二天就改成輸氧了。
知道素萍住院了,鄉親們便自發組織了幾個人,代表全村人去看望她,可是帶回來的訊息並不樂觀,去的人回來說,說得難聽一點,素萍好像已經死了,醫院還一直在給她打氧氣,好多賺點錢,話雖然是難聽了一點,可這畢竟是事實,於是有人湊過來說,前些年西村的老李也是得了這個病,最後也沒折騰好,就那麼走了。
素萍已經打了三天的氧氣,可是卻沒見好,現在整個病房裡就只有她猛烈喘氣的聲音了,自從開始輸氧氣,她就不吃不喝,同病房的人都要求醫院給調房了,畢竟看著素萍的狀態,她已是兄多吉少。
因為素萍的生活完全不能自理,所以由她的父母和兩個叔叔日夜輪流值守,說是照顧,可事實上素萍一直都處於昏迷狀態,根本沒有正常人的吃喝需要與新陳代謝,只是鼻子還在吭哧吭哧地呼吸著氧氣。
這天下午,陽光特別溫和,從窗子射進來的光線給陰暗的病房添加了些許的明媚色彩,彷彿要使什麼復活一般。
此時已經是素萍住院的第六天,今天值守的人是她的二叔,幾天幾宿乏味的值守讓他早已有了倦意,於是躺在素萍對面的**睡著了。
正做著夢,不知是什麼喚醒了他的意識,他迷迷糊糊地睜開了惺忪的睡眼,朦朧中他看見素萍的右腿縮立起來,接著左腿了也縮立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