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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眼的夏娜-----第二章 離別之路(下)

作者:高橋彌七郎
第二章 離別之路(下)

第二章 離別之路(下)|| 在夜幕下的舞臺上,聚光燈的光芒之中——

“嗯——實在是非常抱歉——”

司儀的少女一邊用手整理著被吹亂的頭髮,一邊跳了出來。

“因為突發的暴風而中斷了的最佳化裝獎頒獎儀式——”

觀眾們以比剛才稍小,但實際上已非常響亮的聲音作出了迴應。

“現在——繼續進行——!!”

她以誇張的行動,再次向著豎在舞臺後方的木板指去。

入圍的十位少年少女,從第五名開始,按順序一對對地走進來。

最後自然是第一名的男女配對,少女一方就是夏娜了。

她身上穿著的紅色連衣裙,雖然在跟菲蕾絲的戰鬥中弄出了不少破洞,但周圍的人也因為那陣突如其來的暴風而弄髒了衣服,所以也並不算特別顯眼。

看到祭典首日壓軸戲的主角們陸續登場,全場掀起了一陣異常熱烈的歡呼聲,實在令人難以想像這是在一場意外災害發生後的光景。

“嗯——”

司儀的少女確認了一下手上的節目時間安排,又把視線轉移到舞臺的一側。

在那裡,一個負責控制節目進度的工作人員正用雙手在胸前轉了幾圈……那個手勢,是代表舞臺節目的進度比預計中要慢(人人都認為時間的延遲是因為剛才那陣突發的暴風引起的混亂造成的)的訊號。

司儀的少女以眼神表示領悟,然後只挑選出節目表上標有“必須”字樣的專案進行宣讀。

“那麼——!讓我們有請成功被選出的最佳化裝獎得主,一年二班的平井緣同學——”

“……!!”

夏娜想起了被打斷之前自己正打算做的事——利用採訪的機會來向悠二進行表白宣言的事,不知為何到了這個時候才開始緊張起來。在幾是分鐘前完全沒感覺到的悸動,如今卻難以抑制的勢頭變得越來越劇烈了。

(為,為……什麼……?)

然而,絲毫不顧及她的焦慮和困惑——

“——為贈予御崎市高中清秋祭開幕盛裝遊行的兩位優勝者——超級豪華特典獎品——進行抽獎吧——!!”

司儀的少女毫不猶豫地省略了這個步驟。

夏娜懷著一種既非失望也非安心的複雜心情呆站在原地。然而就像是對此沒有絲毫顧慮似的,從舞臺一側走上來一個廣播部的成員。他手上捧著的,是一貼有白紙的硬紙箱,上面還用魔術筆粗粗地寫著“大獎”兩字,是一個製作相當粗糙的抽獎箱。

為了在這段時間裡不至於冷場,司儀的少女——

“另外,我們也請男子化裝獎得主,一年三班的鈴木茂夫同學參加抽獎——”

以一種順帶一提的口吻進行補充說明,惹得觀眾們發出一陣笑聲。不一會兒,看到準備工作完成後,她又再次用誇張的動作,指示得獎著進行抽獎。

“好!那麼有請獲得優勝的兩位同學,各自在這個箱子裡抽出一個小球來吧!”

在長時間的喧鬧中稍顯倦色的觀眾,也因為這個新的節目而再次沸騰起來。

自己明明是最佳化裝得主,卻有一種奇怪的冷遇感(大概這也是事實吧)的鈴木,向夏娜一方看了一眼,單方面地從她的表情上感覺出“你先吧”的訊號後,就大步走上前來,不帶絲毫猶豫的把手伸進了箱子裡。

這時候,響起了連續的擊鼓音樂。那聲音停頓下來的時刻,正好與鈴木抽出小球的動作相吻合。

鈴木舉起來的,是一個綠色的橡膠球。

觀眾們雖然不知道那代表什麼,但還是“噢噢噢噢”地發出了感嘆聲。

司儀的少女先是假裝注視了一下被抽出來的小球,然後——

“特典的發表,必須等到雙方的號碼確定下來後再進行!”

又隨意地敷銜過去,以誇張的動作轉過身來。

“好!接下來就有請平井緣同學!”

雖然鈴木對自己演的墊場戲角色感到很不滿,但是為一個校園祭的節目,比起男生來說,女生更能鼓舞現場的氣氛,這是再明白不過的事實了(而且這個節目的前身本來就是校花選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而被作為節目中最備受注目的壓軸戲主角看待的夏娜,儘管集眾人視線於一身,也沒有絲毫故作神祕的打算。

“恩。”

她簡潔地回答後,依然懷著剛才若有所失的心情,隨手就伸進了箱子裡。也絲毫不顧擊鼓音樂的停頓時刻,一下子就把手抽了出來。

拿在她手上的,是一個水藍色的橡膠球。

觀眾們又再次歡聲雷動,而司儀的少女則先法制人,馬上大聲喊到:

“決定了——!!一年三班獲得第二天的主要節目——超人氣樂隊‘DZIDE’的演唱會最前列座位佔有權!以及全員獲得模擬店果汁免費任喝優惠券!以及全員獲得模擬店果汁任喝優惠券!一年二班獲得校舍天台特設晚會會場佔有權!以及全員獲得模擬店食物免費任吃優惠券!以上就是本屆化裝大獎的特典獎品——!”

司儀話因剛落,觀眾們馬上發出了最後的巨大歡呼聲,就來年少女司儀的聲音也化作了歡呼聲的一部分。

“再次感謝各位的支援——!那麼讓我們再一次為本年度最受屬目的十位同學們,致以熱烈的掌聲吧——!”

就連自己也被現場氣氛感動得熱血沸騰的少女司儀,右手握著鈴木的手,左手握著夏娜的手,然後誇張而有力地把雙方的手高高舉起在觀眾面前。觀眾們也作出響應,以響亮的掌聲和巨大的喝彩聲,向舞臺上的出演者致以一飽眼福的謝意。

至於剛才那陣暴風的**,已經沒有任何人再放在心上了。

沿著克茲勒爾馬克河飛馳,

俯瞰著眼下長而寬闊的灣岸,

“那個人”正向著目標迫近。

威爾艾米娜坐在平面上突出四個角的天台出口之上,一直注視著這一切。

在她身旁,菲蕾絲坐在鍛帶編織而成的布墊上,再次陷入了沉睡中。

“到底……”

“?”

聽到搭檔這聲突如其來的細語,蒂雅馬特不由得散發出怪異的氣息。

“到底,該怎麼辦,才能讓大家都……”

“……”

那是一個無法回答的問題。

自己的救命恩人,與她共度過了數年生活的菲蕾絲。

三個人一起,從嬰兒時代開始就一直傾注愛念,養育成人的“炎發灼眼的殺手”。

她們雙方,都各自需要同為“零時迷子”的“密斯提斯”的不同男性。

威爾艾米娜把低下的臉稍微往上抬起,凝視著遠方。

舞臺的一側,為了迎接走下舞臺的少年少女,他們的同班同學們頓時蜂擁而上,把他們擠成一團。他們似乎也沒有特別注重名次之類的。只是作為一個愉快的節目參加者,以各自的聲音和態度接著他們的代表。

看到這個場面的威爾艾米娜也自顧自地念道:

“我不想……破壞……”

“……”

在眾人當中最引人注目的夏娜,也被一年二班的同學們舉了起來,一臉驚訝的樣子。那害怕裙襬被翻起來的罕見神態,看在眼裡實在非常可愛。坂井悠二和吉田一美也混在其中,一起放聲大笑。

儘管知道一切利害關係和道理,但威爾艾米娜還是輕聲自語道:

“無論是誰……還是任何東西。”

“……各方顧慮。”

以沉重的雙肩感受著其中的快樂,兩人一直注視著祭典的熱鬧場面。

橫穿過埃爾西耶斯火山,

俯瞰著陡峭不平的山脊,

“那個人”正向著目標迫近。

“喂喂,佐藤?我們也要跟夏娜她們一起——”

“行啦行啦。”

因為人們都集中在操場上,所以佐藤拉著緒方的手,把她帶到來往的人比較少的後庭。

“你突然間幹什麼嘛。”

“你什麼也別說,跟著我來就是了。”

“啊?”

緒方完全不知道他的意圖所在。心裡面雖然也覺得佐藤不會把自己怎麼樣,但是身為一個少女,被人家拉到人少的地方去,還是有點害怕。

“喂,佐藤,你至少該告訴我有什麼事吧。”

“……什麼事?那當然是田中了。”

“咦?”

越來越不明白了。雖然剛才的確沒有見到他在場,但為什麼會由佐藤拉著自己來呢。

(難,難道是表白……該不會吧,)

她又自己否定了自己的猜想。當然,她自己本身早就向田中表白過了。自那以後,受到了人生指南的導師瑪瓊琳的教導,一次又一次地向他發動積極攻勢。雖然他向自己表白是再好不過的事啦,但田中的態度,應該還不至於沒有任何特別理由就突然加深關係那麼積極。而且直到現在,他也根本沒有作出任何可以看作是表白前兆的行動……他主動迴應自己的次數,也少得可以用單手就能數出來。

(如果說有的話,最多就只有這個了。)

她用沒有被拉著的那隻手按在自己的胸前,透過衣服的內側,感受著他送給自己那個掉墜的存在。

按照緒方的推測,田中多半是認為他已經迷戀上瑪瓊琳,如果又把視線轉移到別的女性身上,就顯得太花心,所以一直沒有對自己的積極態度作出迴應(雖然瑪瓊琳所說,那並不屬於戀愛感情,而是小孩子所抱有的憧憬之心而已)。雖然如此,緒方也並非討厭這種性格,反而認為這種態度非常可愛。

(而且,如果對手是瑪瓊琳小姐的話,我根本就……)

她甚至認為,與其勉強去跟不同級別的對手競爭,倒不如向對方取點經,得到一些有用的建議,不斷提高自己,以此縮短與田中的距離。

根據她內心所抱有的(幾乎可以說是完全正確了)田中的形象,實在難以想像他會把自己單獨叫到這種地方來的情形。

“喂,你至少有扼要說明一下情況啊……”

“已經到了。”

“咦?”

在校舍後庭一角的假山後面。這個地方,因為長著一些打理不周的庭院樹木,平時一些品行不端的壞學生就拿來當作越過牆壁跑到校外去的祕密路線。而今天卻是全校的開放日,所以這裡不可能有別人來的地方。

田中就坐在那座假山一側的斜面上。

“啊……”

他今天的背影不知為什麼看起來顯得很纖細,連緒方也大吃一驚,不禁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而田中一方——

“!”

也驚訝於緒方的聲音,像是要逃跑似的慌忙站了起來。

佐藤見狀——

“田中!”

馬上喝住了他。聲音雖然尖銳,但卻不帶有嚴厲感,就彷彿是父母喝住小孩似的。對佐藤來說,也算是比較罕見的語氣了。

田中一副提心吊膽的樣子,向著走近自己的兩人……實際上是向著一位少女,轉過身來。

看到他那副神情的緒方,在驚訝之上更產生了某種疑念。他臉上的那種極端虛弱的表情,從初中到現在,即使是他感到灰心氣餒的那段日子裡,也不曾見到過。

“……小緒,你沒事吧?”

“什,什麼阿嘛?”

對他這個唐突而愚蠢的問題,緒方也不禁感到躊躇了。

不知怎的,現在的他實在令人費解。跟大家一起參加遊行的時候,在排球公開賽上為自己打氣的時候,跟佐藤一起拉著瑪瓊琳逛模擬店的時候,兩人在教室裡擔任展示品解說員的時候,剛才一起欣賞最佳化裝獎頒獎儀式的時候,他都跟往常無異。

那陣暴風造成的**雖說可以算是其間發生的一次事件,但結果也只是造成頒獎儀式中斷了一陣子而已,也沒有任何人受傷。明明是這樣,他為什麼——

“他比任何人都擔心你,可是卻沒有膽量去見你哩。”

“擔心?擔心什麼……”

在緒方提出問題前,佐藤馬上說道:

“接下來,就交給你啦。”

說完,就輕推了一下緒方。

“哇呀……”

因為在假山頂上被推了一下,所以緒方差點站不穩腳,最後站到了田中的面前。

“我走啦。”

佐藤以一種並非開玩笑的平淡口吻說完,轉身就走。

“喂喂,佐——哇!?”

正打算向身後的人叫喚的緒方,突然被抓住腰部的兩側,不由得嚇了一跳。田中以一種可以說是粗魯的動作,從腰到肩不停地撫摸著她的身體。

“田,田中——!?”

他的性格正如表面那般敦厚,跟這種行為是扯不上關係的——由於緒方一直這麼認為,因此對他這種出乎意料的舉動不由得感到畏怯,嚇得腰也挺不直了。

“不,不要……”

忍不住想要甩開他手的緒方,卻無意中看到了他的表情,接著馬上說不出話來。

“太好了,小緒,太好了……”

田中榮太,正在哭泣。

大滴大滴的淚珠從他的臉頰上飄落,至於羞恥心和臉面之類的,似乎都被他拋諸腦後了。

“咦?怎?怎麼了……?”

佐藤所說的擔心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排球的公開賽和暴風來襲的**中,自己也應該沒有說過受傷和痛之類的話。

“……田,中……?”

儘管如此,但看到田中眼淚鼻涕都流了出來的那副激動表情,緒方作為一個少女,內心也不禁產生了一種被勒緊的感覺。在她的眼前,是一個不帶任何盤算和用心的真摯面容。

“……”

雖然不知道理由,但她也認為自己應該這樣說。

“嗯,我沒事,我什麼事都沒有啊,我很好。”

“小緒……真的是,太好了……”

目睹了絕不想看到的那副光景的少年,像是在確認一般,緊緊地擁抱著從惡夢的世界中平安歸來的少女的雙肩,不斷地把淚水滴落在她的胸前。

從惡夢的世界中平安歸來的少女,像是在哄嬰兒一般,安慰著目睹了絕對不想看到的那副光景的少年,不斷用手拍打著他的肩背。

在塔夫塔魯的山上疾奔,

俯瞰著煞風景的山峰曲線,

“那個人”正向著目標迫近。

還不容易才從同學們擠肉餅的迎接中逃脫出來的悠二,夏娜和吉田三人,打算回教室裡換衣服。

在回去的路上,對暫時恢復平靜的局面感到安心的悠二,向身處日常之中的火霧戰士少女笑著說道:

“夏娜。”

“什麼。”

“或者說的有點遲啦……恭喜你獲得優勝。”

“……嗯。”

夏娜也稍顯羞澀地回以微笑。

“悠二和吉田一美,也是第三名啊。”

悠二一邊搔了搔頭,一邊“哈哈”地笑了出來。

“嗯,但是夏娜你獲獎簡直就是理所當然的呀。”

走在悠二另一邊的吉田,稍微前傾著身體,向著夏娜看去。

(……?)

夏娜從剛才開始,就在這種跟平常無異的對話中,察覺到跟那位少女之間有種不可思議的親近感。

那並非是熱烈燃燒的敵愾心,也不是迫在眉睫的焦躁感,然而也不是在最佳化裝獎的舞臺上發揮出的好感。如今跟自己之間隔著悠二的少女,也仍然以自然的態度對待自己,那是一種沒有任何阻隔的親近感。

(真奇怪。)

這種親近感,夏娜無論是對亞拉斯特爾,威爾艾米娜和小白他們,還是對“天目一個”,其他的火霧戰士和“使徒”,甚至是對千草和悠二,都從來沒有感受過。可是,在另一種角度上似乎曾經隱約感到過的這種感受……只是一種極為單純的親近感。(不過,也並不令人討厭。)

絲毫不包含別的東西,她僅僅是以笑容和話語,把這種單純的感覺迴應給吉田。

“是這樣……嗎。”

吉田得到了意料之外的迴應,不禁嚇了一跳,然後又一次用力點了點頭。

“嗯。”

兩人沒有因為悠二而產生隔膜,而是自然地互相露出笑容——在這個時候,夏娜發現了。

自己明白吉田喜歡悠二,也知道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但是,只要自己對悠二的感情堅定不移的話,就沒有必要把她當作不安要素來看待。

這樣看的話,這位少女,既不是自己所敬愛的“親人”,也不是在較量中產生共鳴的“敵人”,更不是身負共同使命的“同志”,而是最瞭解自己,最親近的——

(拉米把亞拉斯特爾這樣一個本來應該是水火不容的存在,對了……)

——喚作“朋友”。

一直以來對佐藤,田中,池和緒方等同學們所抱有的那種沒有任何阻隔的親近感,如今對吉田一美也……

察覺到這個新的事實後,夏娜——

(嗯,既然這樣——)

獲得了一種所有障礙被一掃而空的爽快感。不管吉田採取什麼樣的行動,自己要做的事都不會有所變化,所以已經沒有必要對她的一舉手一投足感到擔憂了,如今,以毫無隔膜的態度對待她這種事,自己已經可以輕鬆辦到。

從現在開始,無論做任何事,都看自己的努力了。

(既然這樣,我就可以向悠二——)

她已經進入了完全的臨戰狀態,就在這個瞬間——

‘啊,對了。”

悠二向她發話道。

夏娜輕聲迴應了他。

“什麼?”

“其實剛才我就想問你了。”

“嗯?”

“那個菲蕾絲……”

他剛想說出菲蕾絲這個名字,卻又慌忙改口道:

“嗯……那個,在暴風颳起之前,你被採訪的時候啦。你當時好像下定了什麼決心似的要向我說些什麼話,那本來是要說什麼的呢?”

“!”

這簡直是求之不得的機會。那麼現在馬上就堂堂正正地向他宣佈——

“那個……是……”

她剛打算這麼做,但是——

“就是說……”

她保持著抬頭看著悠二的姿勢,但聲音卻停了下來。

“就是說?”

“……”

“……?”

被他這樣一反問,突然間——

“啊,夏娜!?”

夏娜以最快的速度逃掉了。

“到底搞什麼嘛!?”

“吵死吵死了吵死了!什麼事也沒有!!”

只是扔下一句話,她就連頭也不回,像脫兔似的溜走了。

“可是,看起來不太像啊……”

悠二壓根兒沒有想到,她充滿自信,威風凜凜地站在眾人環視的舞臺上說的話,竟然是完全背離採訪本身宗旨的,向自己表白的宣言。於是,他就把這種疑惑,有意無意地向身旁一樣茫然的吉田發問。

“她到底怎麼了啊。”

可是,吉田的回答,既不是“不知道”,也不是“到底她怎麼了呢”。

“那個……坂井同學。”

“嗯,怎麼了?”

看到悠二若無其事地回答自己——

(是不是……我多慮了呢……)

吉田先是閃過這個念頭,然而又覺得夏娜那種難以解釋的行動很可疑。自從跟某個滿身傷痕的少年(雖然在年齡上卻完全相反)發生接觸以來,吉田就開始對世界的不協調感有所瞭解。

“關於剛才的那陣暴風……”

“!”

“那個時候,我產生了一點‘不同尋常’的感覺……難道……?”

“……”

悠二以自己的神情告訴了吉田,她並沒有猜錯。他想起那不知藏在什麼地方,但如今自己確實依靠它才能活到現在的寶具,不由自主地把手按在自己的胸前。

(怎麼……說好呢。我的事,該從何說起……說到什麼地步……)

他整理了一下思緒,然後緩緩地開口說道:

“我們上次約定過,不能隱瞞任何事,對吧。”

“是,是的!”

吉田高興得使勁地點頭了點頭。

對於少女懷著巨大覺悟而提出來的這個問題,悠二——

“雖然到頭來還是遲了一天告訴你——”

毫無自覺地,把那場性命攸關的戰鬥,以平淡的語氣緩緩道出。

進入了中東,背向著小亞細亞,

“那個人”正向著目標迫近。

在人來人往的走廊上以猛烈的勢頭飛奔的夏娜,就像是弄錯了炎發的顯現部位似的,臉上被染上了一片紅暈。

“怎麼了,夏娜。”

從藏在紅色連衣裙胸口位置上的“克庫特斯”中,傳出了亞拉斯特爾的詢問。

(亞拉斯特爾真壞心眼!)

恐怕這位“紅世”的魔神,是最能理解夏娜這個少女如今所處的狀況和條件的人了。這一點更進一步加深了她的羞恥心。

一直以來,夏娜一直對使命以外的事情一無所知,也沒有想知道的慾望,甚至把那些東西看作是一種妨礙。因為她就是在這種教育下長大成人的。

所以,她無視當時對悠二萌生的感情,即使這種感情在不知不覺間成長起來,也儘量去扼殺它,畏懼著自己情敵的一舉一動,對身為火霧戰士的自己發生動搖感到躊躇,對自己無法採取主動感到痛苦。

可是,後來逐漸在腦海中明確,並且鼓起勇氣提出的那個疑問——

“火霧戰士可以喜歡上別人嗎?”

對此,亞拉斯特爾的回答是——

“即使是火霧戰士,也會愛上別人。沒有任何事能阻止,也沒有任何人能阻止。”

當她聽到這個回答後,就感覺到一切都迎刃而截了。

(不過事實上並非如此——!!)

如果是在舞臺那樣一種不給對手反擊餘地的地方,就可以但方面把自己的感情向悠二盡情發洩出去。

(可是,像剛才那樣,站在悠二面前的話……)

直到實際上面對面的那一刻,她才第一次察覺到。

自己完全沒有預料過悠二對自己宣言會作出什麼樣的回答。

由於當時懷抱的無所不能的感覺過於強烈,而沒有顧慮到對方的想法。

只要自己能採取主動,就什麼問題也沒有。那種確信,完全是一個錯覺。

悠二的肯定回答,才是自己最想要的東西……同時也是最害怕的東西。

到底自己能否得到他的肯定回答,她完全沒有那個自信。

自己一直關注著吉田一美,卻忽略了最關鍵的悠二,以及他的感受。

當她站在能輕而以得到答案的立場上,才第一次察覺到這個問題。

雖說因為感情高漲而忘卻了自我,但這樣也太蠢了吧。

(可是,可是……就算是這樣,我也對悠二……)

她剛想到這裡——

“啊!?”

夏娜突然來了個急剎,又沿著原來的道路往回跑。

亞拉斯特爾喲貨地問道:

“怎麼了?”

“我明明決定了,在‘彩飄’逗留在此地這段時間裡,要貼身保護悠二的啊!”

“……真沒你辦法。”

魔神的苦笑,沒有傳進夏娜的耳中。

一想到悠二的事,內心就難以保持平靜。

可是,卻完全沒有壓抑自己內心波動的念頭。

(真是的,我到底在磨蹭些什麼啊。)

她這樣想著,臉又不知不覺地紅了起來。

踏撒謊能夠內姆魯特的頂峰,

俯瞰著古老的墳墓,

“那個人”正向著目標迫近。

“原來發生了這樣的事……”

一想到自己渾然不覺的這段時間裡,悠二竟然面臨著這樣的危機,吉田就不由得感到一陣戰慄。為了不讓她看到自己蒼白的臉和顫抖的嘴脣,她不由得用手蓋住自己的臉。

可是,作為當事人的悠二,卻在體驗過那種恐怖之後,依然表現得很輕鬆。

“嗯。”

他在人來人往的走廊上,若無其事地講訴著如今依然存在的自身危機。

“多虧了夏娜和卡梅兒小姐,我才能這樣那個子活了下來啊。”

說完,還鎮定地笑了笑。

看到他泰然自若的樣子,吉田不由得為他的勇敢感動不已——同時,她又產生了一種錯覺,覺得這位對非日常的事態逐漸變的習以為常的少年,似乎離自己越來越遠了。因此,她內心又湧起一股不願遠離他的衝動,不由得把身子稍微向他靠近。

“……不,你沒事實在是太好了。”

“嗯,謝謝你。”

出於害羞而再次拉開披次距離的樣子,依然是平時的那個坂井悠二。

“那個叫菲蕾絲的人,現在到哪裡去了?”

“在校舍的天台出口上面,卡梅兒小姐正讓她躺在那裡休息呢。不管怎麼,今天晚上在我的‘零時迷子’發揮效力之前,要把一點‘存在之力’傳遞給她,說是要讓她維持目前最底限度的體力哦。”

“那樣……真的沒問題嗎?”

面對一臉擔憂地把手貼在胸口上的少女,悠二半帶自我暗示似的笑意說道:

“她已經虛弱的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奇怪的舉動啦。而且轉移的力量也只是少量而已。旁邊還有三個火霧戰士負責監視。所以應該也不用太擔心……嗯,大概吧。”

出於一絲不安而稍帶動搖的語尾,讓吉田的表情也稍微陰安了起來。

或許是當作鼓勵一下自己吧,悠二慌忙換成一副開朗的笑容說道:

“沒,沒事的啦,嗚——嗯?”

“啊?”

在兩人的環視所及之處,只見剛才一溜煙跑掉的夏娜,又急急忙忙地向自己跑來。

“怎,怎麼感覺好像在生氣……?”1/2|跳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