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在家，平兒替我看守著房間。每日都會打掃。看韓家的意思，她估計以後會是我的陪嫁丫頭。嫁了過去，就是通房丫頭。說直白點，就是上官博亦的妾。
不行，我得在我嫁出去之前，把她嫁掉。難不成要我跟她共事一夫，爭風吃醋？
回來都快十幾天了，上官博亦一直沒有lou面，他總是一忙起來就忘了我，這總是讓我有點傷感，我從來都沒有在他的生命裡佔一席之地。
某日天氣晴朗，我叫上平兒：“我們去素平軒撮一頓吧。”
平兒笑著提醒我：“小姐，我們家今年可沒有在素平軒定位子。”
我猛然回神，怎麼忘了這茬？在這個世界，連吃飯都要分三六九等。
我笑笑：“沒有關係的，咱們去街上隨便找一家館子吃一頓也行，我請你，感謝你替我看家護院。”
平兒撅起小嘴：“小姐，你怎麼還罵人呢？看家護院的那是來福。”來福是我們家養的一隻大狼狗。我很少見到它，聽說它總是拴在後院。
我氣笑：“你什麼時候學會了嗆著茬說話？到底去不去？”
平兒見好就收，陪著笑臉：“怎麼不去？小姐請我。那是多大的榮幸，刀山火海我都去。”
我這才滿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小鬼，一年不見，學得鬼精鬼精的，跟誰學的？”
平兒嘿嘿笑：“哪有，小姐過獎了。”
一路上我都沒有消停，風風火火地跟平兒講我西行一路的經歷見聞。講到興奮處，手舞足蹈，旁若無人。一不留神，撞到人身上去了。我忙不迭地點頭哈腰地道歉。
“你回來啦？”那人的聲音帶著笑意，那麼的熟悉。
我一抬頭，是上官雅亦。
他依舊是那樣的俊朗，那樣的溫和。再次見到他明媚的眸子，我突然覺得那裡面很冷，沒有一絲感情，也許是想起他的童年。有過那樣尖酸童年的人，怎麼可能是一個眼睛裡有溫度的人呢？
我忙堆起笑臉：“雅亦哥哥，好久不見。”喊過以後，覺得這樣有點冒失。如果喊長皇子殿下，好久不見，會不會更加禮貌一些？
他也滿面笑容：“是很久沒有見了，都快一年了。”
我想起了他大婚了，寒暄道：“恭喜你大婚了，我都沒有準備賀禮呢。”
上官雅亦笑道：“賀禮什麼時候不能送啊？關鍵是有這份心可貴！謝謝你還惦記著。什麼時候有空，到我府上去坐坐吧。”
我也想起來，自己從來沒有去過他的府上。笑道：“有機會一定會去的。”
他看了看我：“覺得你跟以前不一樣。”
我也低頭瞅了瞅自己：“有什麼不一樣？無非是瘦了一些，老了一些。”
他認真地看了看我：“不是瘦了一些，是瘦了很多。在中吳，是不是過得不習慣啊？”
我詫異地看他：“我沒有在一直在中吳啊。在那裡住了兩個月，我就跟博亦去了西記啊。”
他的臉色沉了下去，舉步慢慢往前走，沒有再說什麼。我不知道此刻是否適合告別，跟著走了幾步。心裡盤算著怎麼跟他說後會有期。
他突然停下來，依舊是往日的春分和煦。才幾步不到的時間，就能把心情掩飾得滴水不lou，真不是一日能練成的。剛才聽到我去了西記，他明顯是很震驚，甚至有點憤怒。我知道，他一直將我視為囊中之物。若不是送親，我恐怕早就被他以某種名目弄進府當小妾了。
我並不是自詡他待我情深，只是明白，男人都有尊嚴和霸欲。曾經韓子嫣那麼地仰慕他，現在突然視他如草芥，他心裡肯定一直忍著一口氣。
他看著我：“你準備去做什麼？”
我誠惶誠恐：“也沒有什麼，就是出來吃頓飯而已。”
他笑：“我請你吧。你不是一直喜歡吃素平軒的八寶羅漢麼？”
我有點吃驚，我並不知道什麼是八寶羅漢。那應該是韓子嫣喜歡吃的。他竟然留意過韓子嫣喜歡吃什麼。不會。他曾經也為那個瘋癲的女子心動過吧？
那就慘了，我可不想替她還這些情債！
平兒偷偷拉我的衣袖：“小姐，我先回去了。”
我不解：“不是說好了請你吃飯的麼？這還沒吃呢？”
平兒有點生氣：“小姐，您是王爺家的千金，他是長皇子，跟你們一起吃飯，您是讓我坐著還是站著？”
我想也是，說請人家吃飯，總不是讓她站著。如果坐著，那有把上官雅亦放在哪裡？總是要得罪人的。
難得平兒如此識大體。
我衝她點頭：“那你先回去，跟蘭姨說聲，我今天可能要晚點回去。就說我跟長皇子在一起呢。”
平兒允諾著，轉身消失在人海里。
我們緩緩地往素平軒的方向踱步，一路上無語。他在沉思，我在思考。考慮著怎麼跟他解釋點什麼，我不想他因為韓子嫣而恨我。畢竟，愛慕他的，不是我。
素平軒依舊不改往日的樸素，外面掛的彩旗依舊有點破舊，甚至說，更破舊。那是歲月的痕跡，一年了。可是裡面，依舊是那些桌子，也仍是那些椅子，連夥計，也是那樣的造型，可我怎麼有物是人非的惆悵？
徐憶相和上官雲裳再也回不來了，而我們回來的人，也不會再跟以前一樣了。眼前的上官雅亦。他的溫和，是一杯清水還是一碗毒藥？
夥計熱情地把我和上官雅亦請上了三樓。三樓空空如是。我還能記得以前哪是我的桌子，哪是徐憶尹和上官博亦的桌子。
那年，那樣的張狂，那樣的年輕！
坐下點了菜，我笑著跟上官雅亦嘮嗑：“聽說哥哥現在監國了，每天很辛苦吧？”
他倒了一杯茶慢慢地吃著，笑道：“也沒有什麼，都是一些小事而已。”他的神情有點不屑，也有點自憐。
我笑：“監國處理的，都是國家大事，怎麼到了雅亦哥哥這裡，全是小事啦？”其實我明白，上官雅亦監國，是不會有大事的。就像上官博亦說的，皇上對上官雅亦的好，全是作秀。
他輕輕地笑道：“就是因為到了我這裡，才是小事…”他說到後面，語氣輕了下去，我知道他不想在我面前抱怨。
我只得假裝不知，恭維他：“那是因為你能幹唄，所以大事到你手裡，都成了小事。”
他無奈笑笑。
“雖然國事繁忙。你也應該照顧好自己啊。我看你臉色挺蒼白的，是不是最近沒有休息好啊？”我看著他那張蒼白的臉孔，關切地問。我記得他以前是非常紅潤的。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可能吧，最近比較煩心的事情特別多。”
我想了想：“你要按時吃飯，按時睡覺。”然後就堵住了，接下來就不知道該怎麼說了。他工作上的事情我是很難幫上忙，作為一個朋友，我只能告訴他要生活規律，才能有一個革命的好本錢。
他微微一怔，接著微笑著點頭：“我會的。”
我們正在尷尬地沉默著時，徐憶尹上來了。旁邊伴著以為妙齡女郎。女人對女人。尤其是比較自己漂亮的女人比較上心，她一上來，我的注意力就全被她吸引過去了。身材修長，婀娜多姿，眉眼清秀，舉手投足間全是風情，一看就知道教養很好。
唯一可惜的就是眼神不好，怎麼就看上了徐憶尹，這個吃喝嫖賭無所不精的風流公子哥呢？
徐憶尹看到我，驚訝：“怎麼是你？你不是去嶺西了麼？怎麼這麼快就回來啦？”由於吃驚，他都忘了先向長皇子打招呼，這是禮貌。
我提醒他：“先見過長皇子。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呢？”
他才看到坐在一旁因為我剛才的話強忍笑意的上官雅亦，馬上熱情備置地打躬作揖。
“徐兄，不嫌棄就一起坐吧，我們的菜反正也還沒有上。”上官雅亦謙和笑道。
徐憶尹看了看我，若思量一下，坐下笑道：“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怎麼補介紹一下這麼小姐啊？”我使勁盯著那個女郎，問徐憶尹。
“啊？這個啊…”徐憶尹摸了摸鼻子，有點難以啟齒，“她是我的朋友…對了，你不是去嶺西啦？怎麼這麼快就回來啦？”他瞅準時機轉換話題
我一眼就看出這個女郎是風塵女子，再觀徐憶尹的態度，就更加確定了。那女郎見徐憶尹不肯介紹她，並沒有不悅，臉上一如既往淡然含笑。
我也見好就收了，不是為了徐憶尹，而是為了這女郎：“我為什麼不能回來，難不成你以為我要住在嶺西？你這話問得很蹊蹺。”
徐憶尹撇撇嘴：“我沒有那個意思，問問而已嘛。越來越潑辣了。”
我怒：“潑辣怎麼啦？反正跟你挨不上的，以後又不是嫁給你做老婆！”
徐憶尹忍著笑：“那你要嫁給誰做老婆？上官博亦？人家可是娶過…”他一向在我面前口無遮攔，一時間就差點說出來。我知道他想說芳信公主。
我的臉色肯定一瞬間變得很難看。因為我看到上官雅亦用詫異的眼神看著我，那個女郎嗔怒地看了徐憶尹一眼。
徐憶尹沒事人一般：“你是怎麼回來的？是衡玉送你回來的？”
我儘量讓自己想一些愉快的事情，此刻如果翻臉，對我，對徐憶尹，都是一種尷尬。我就把他當成一隻只會放胡屁的狗。
我咬緊牙關：“不是衡玉。人家新婚燕爾，怎好勞駕？是上官博亦去接我的。”
這時，我們的飯菜送了上來，大家張羅著吃菜。上官雅亦的臉色也不好看。剛才我們字字句句地提醒他，我已經是上官博亦的了。
對他來說，說一種屈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