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杯澆愁愁更愁。”其實這酒喝進肚裡,根本也嘗不出個酸甜苦辣來。只是覺得每有一小蠱下肚,意識就更加不清醒。現在的我喜歡這種不清醒。因為今天這短短的幾個小時裡,我彷彿看透了人間的冷冷暖暖起起伏伏。這種思維上的巨裂磨擦和爆炸,讓大腦不甚重負,這時酒精的麻醉就是最好的解脫方式。
孫所長的酒興也漸入佳境,嘴裡鼻裡吞吐著五糧液的餘香。“老陳呀,我有一事不明。現在禿子、刀疤臉、小紅的案子都告破了,那徐會計的陳箱底案有沒有眉目呀。難道真的是自己嚇死自己的?”
陳隊長看了看四周圍,除了我們幾個之外再沒有旁人。低聲向孫所長講:“現在講倒是關係也不大了。不過我還在想這事情怎樣婉轉地告訴當事人呢。你們也幫我想想辦法。”
這兩句話讓我酒醒了一半,難道還有什麼驚天的祕密隱藏在背後?
陳隊長用眼睛掃了下眾人說道:“徐會計的確是被人嚇死的。而嚇死她的人不是別人,正是關老師。”
所有人都低聲“啊”了一下,只有我例外。我的聲音比別人都大出兩號。大家的目光不由的都移向了我。
“沒事沒事,陳隊長您往下說。我只是想起了前幾天做的一個夢。”
陳隊長接著剛才的話道:“大家不要驚訝,我們調查了很長時間才確定這個結論。我說的這個事情千真萬確。”
“什麼?”我們這下全傻了。我甚至後悔自己沒有在夢裡“腐屍草”的位置挖個坑看看,裡面是不是真的有那隻手。
“你們先別激動,聽我把話說完。”陳隊長壓低了聲音:“關老師……”
那幾個心驚膽寒的字就要出口了。我猜到陳隊長想說的後兩個字:“――是――鬼。”
(一百九十三)我猜錯了。陳隊長的這句話竟然是“關老師是――夢遊症患者”
夢遊?聽著又熟悉又陌生的字眼。大家都豎起耳朵聽陳隊長講這個更加匪夷所思的故事。
“我們仔細地排查了公墓的每個人。關老師作為報案人、第一目擊人以外,也是第一嫌疑人。長期跟蹤後我們發現,關老師行為十分古怪,我們調查了他家人,諮詢了醫生,也查閱了不少這方面的書籍,終於確認關老師是個不折不扣的夢遊症患者。”
陳隊長看我們的表情十分疑惑又接著說:“夢遊症咱們民間叫‘迷症’,是指睡眠中突然爬起來進行活動,而後又睡下,醒了以後對睡眠期間的活動一無所知。醫行說夢遊通常是由於壓力過大誘發的,這種病在成年人中佔到百分之零點五。通常除了有規律地四處走動外,夢遊者很少有其他症狀。但是也有例外的,有些非常特殊的夢遊者,甚至可以離開他們的家,開車,或者做一些他們平常根本不會去嘗試的事情。我查閱的資料裡顯示:比如在一九八七年,有個叫肯-帕克的人,開著車從安大略州皮克林的家一直開到他岳父家,走了二十三公里,,在毫無意識的情況下,他用力扼死了他的岳父,並且刺殺了他的岳母。”
我們的表情更為驚訝了,這麼離奇的事情真是聞所未聞。難道關老師也會在夢遊時殺人。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陳隊長,有一次我恍恍惚惚記得晚上我誤到了公墓,我現在也不能確認是在做夢還是真實的。我看見關老師拎著燈去雪地中間照什麼東西。我在邊上喊他,他一直沒答應,好看根本看不見我一樣。這是不是就是他在夢遊?”
陳隊長聽完我的講述開口道:“沒錯,你可能是碰見了他在夢遊。常人有一種偏見,認為不可隨便去喊醒夢遊者,因為夢遊者忽然驚醒會嚇瘋的。事實上,夢遊者很難被一般的呼喚喚醒,即使被喚醒了,他也不會發瘋,只是感到迷惑不解而已。”
“噢。”我只是順嘴回答陳隊長,因為酒精的作用,頭暈暈的,顧不得考慮事情。
“桃子別打岔,還是快點說說關老師的事吧。”孫所長有點不耐煩,他想聽陳隊長的下文。
陳隊長又品了一口酒。“別急,你們聽我慢慢道來。”
(一百九十四)“今年清明節下午五點半鐘,徐會計挎好手包匆忙地和關老師告辭,說她家先生會找車過來接她。然後沿著山路向下走,過了山坡四下看看沒人,轉進了西側的松樹林。這時一個人影遠遠地跟在徐會計身後。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已經進入夢遊狀態的關老師。他尾隨著徐會計進了松樹林。然後再扮成鬼的模樣撲向徐會計。說來也巧了,據瞭解那段時間徐會計常常出現幻覺疑神疑鬼,再加上天色已晚,那地方又荒涼,徐會計沒有防備,被關老師突如其來嚇個正著,竟然嚇死在當場。徐會計臨死之前,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一聲尖叫響徹雲宵,恰恰把夢遊中的關老師給驚醒。他看到的是徐會計雙眼瞪圓面部表情猙獰的死態,自然會再度嚇得昏死過去。所以說,關老師跟進樹林、嚇死徐會計都是他夢遊之後的無意識行為。”
“陳隊長,你這麼分析可有什麼依據嗎?”隋主任對陳隊長的推理將信將疑。平時沒覺得關老師哪裡不對勁呀,更沒聽說過他還有夢遊的毛病。
“我們已經調查得很清楚了。據認識關老師的人講他以前也有夢遊的習慣。只是沒有近期那麼頻繁而已。孫所長,你還記得前段時間我讓把公墓的門窗做防盜改造嗎?還有辭退老王頭讓關老師一個人在這裡職班。當時我不方便告訴你原因,這些都是因為關老師最近半年有很嚴重的夢遊症。我們這樣做是為了保證他和別人的安全。考慮到關老師的為人不錯又上了年紀,我們實在不敢告訴他真相,怕對他的心理打擊太大。”
我們都感覺陳隊長說的故事像《天方夜譚》。陳隊長又向三位老人聊天的小屋瞄了一眼。那裡面有呼嚕聲音此起彼伏,可能幾位老人多貪了兩杯都在睡覺。他接著小聲說道:“後面的事情更是不可思議。他竟然夢遊殺了自己的親生兒子。”
(一百九十五)“啊!”
“這怎麼可能,關老師的兒子是死於哈爾濱的家中,而且死因不明。這怎麼能和他扯上關係。”孫所長對這件事情比較有發言權,因為當時是他陪著關老師去的哈爾濱,他親眼目睹關老師當時的悲痛欲絕,他怎麼可能殺死自己的親生兒子呢。
“呵呵,死因不明只是當時警方未查明真相之前給外界的一個說法。為了不打草驚蛇。我們警方在調查完現場之後放出的口風都不一定真實。有時我們需要給犯罪份子一個假象,只有在他們最疏忽大意的時候才有可能自投羅網。哈爾濱的警方調查到,關老師的兒子是被毒死的。投毒人是把毒直接滲到他喝的茶葉裡。後來當地警方檢查了所有環節也沒有找到可能投毒的人,因為除了死者和他的妻子,根本沒有人進過他們家也不可能有人動過他喝的茶葉。後來調查發現死者死亡當天所喝的那袋茶葉是從雞西老家寄過去的。哈市的警方開始和我們聯絡協同破案。結果一調查,連我們都沒法相信是這樣的結果。”
“怎麼樣?”我們幾個異口同聲地追問。
“我們沒敢提有毒茶葉的事,只是身著便裝隨醫生去他家瞭解關老師夢遊症的病情。關老師的老伴給我們講了一件更加離奇的事情:
有一天,關老師看到別人送來的一大包福建綠茶不錯非要郵給自己的兒子。他說兒子工作辛苦,又經常加班熬夜沒時間運動,喝點綠茶對他的身體有好處。而且這包綠茶是從當地茶園裡新採的茶葉嫩芽,清香撲鼻,是再好不過的上品了。老伴說那好呀,兩口子為了郵寄茶葉特意縫了個布袋。當天晚上,老伴睡下以後就覺得廚房裡有動靜。再看旁邊關老師已經不見了。她悄悄地跟到廚房去發現關老師正一個人站在那裡,表情有些呆滯,正在一針一線地縫那個布袋。嘴裡還念念有辭,聽不清他具體說的什麼,只零散地聽到他說:“報應、仇人”什麼的。後來我們在他家裡搜到了一小瓶毒藥。和死者中毒時查檢出的毒藥成份完全一致。我們瞭解到關老師最喜歡他的這個兒子,要說是他殺死自己的兒子,實在是缺乏作案動機。可以確定,他是在夢遊中給兒子下得毒。”
半天沒說過話的孟哥突然插了一句:“如果是他夢遊時往茶葉裡下的毒,那毒藥是他什麼時候買的呢,總不可能是夢遊出去買毒藥吧。”這個問題也代表了我們心裡的疑問,我們幾個都看著陳隊長。
“你們別忘了,關老師退休之前可是一名化學老師,家裡本來就存著一些化學藥品。他用的毒藥只是一種無色無味的劇毒化學制劑。”
我們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