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中文 | 繁體中文

逐寇-----第025章 【指鹿為馬】

作者:沉墨的阿魚
第025章 【指鹿為馬】

第025章 指鹿為馬

烏特爾朗聲說道:“大帥若肯收留,下一戰,烏特爾可襄助大帥達成心願!”

“哦?下一戰?我的下一戰將在何處?”

“寧都大營!”

“你的意思,可是願意為我詐開寨門?”

“非也!即使烏特爾不降,大帥仍可打暈敗將,然後以多哈得勝打掃戰場,烏特爾受傷待救,因此提前返回的名義詐開寨門!大帥之前獨獨留下敗將一人性命,想必就是為此!”

“那你的意思是?”

“襄助大帥達成心願!”

“哦?本帥有何心願?”

“八千漢人奴隸!”

劉楓瞳孔一收,沉聲問道:“何以見得?”

烏特爾有意賣弄才智,於是微微一笑,侃侃而談。

“胡人有一句諺語,叫作‘要找到獵物,先要知道獵物吃什麼!’這話雖糟,理卻不糟,大帥現在缺什麼呢?缺的就是人!”

“慢著!”劉楓出聲喝道:“你憑什麼肯定,本帥缺人?”

“就憑你下令射殺了俘虜!”烏特爾想也不想,直接回答:“說到這裡,敗將不得不佩服大帥的奇思妙想,若不是你射殺他們露了破綻,我的的確確是被你瞞過去了。”說著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讓劉楓的心理稍稍平衡了一點。

“殺了他們就等於告訴了我,你吃人的傳聞是假的!吃人是假,那同樣的,故意讓我們偷聽到的分兵計,自然也不可信,那你又為何要處心積慮演上那齣戲呢?”

他呵呵笑了兩聲,繼續說道:“一則是為了逼迫我們逃跑,好讓義軍分兵計,這個你一手炮製出來的假訊息,能夠順利而自然的傳到大督帥的耳中,從而促使大督帥加強圍剿的力度,同時也把這裡發生的一切,都讓兩夥義軍背了黑鍋。這一點,就從側面證明了大帥你,其實手裡並沒有多少兵馬,根本無法與大督帥的大軍硬抗,甚至連打游擊的把握都沒有!只怕,也就是我眼前看見的這不到一千的人馬而已。”

烏特爾頓了頓,接著說道:“二則便是為了藉著被吃掉的恐懼感,嚇開那五個蠢貨的嘴,讓他們告訴你大營的準確位置和基本情況,那大帥為什麼要知道這些呢?不就是因為大帥缺人麼?”

他加重語氣,大聲道:“你根本就是急需那些家破人亡的漢奴作為預備兵源!因此,你從一開始,就把目標定在了捕奴隊的大營,所以我敗的那場仗,你選擇在下馬坡交戰。因為只有在那裡,你才能讓我下令全軍下馬,從而只殺人,不傷馬,你根本就是想靠繳獲我的戰馬來組織騎兵,去奔襲寧都大營,敗將可曾猜對了嗎?”

“完全正確!”劉楓非常誠懇的點頭承認,不知不覺間,心中竟湧起一股莫名的知己之感。

“佩服!佩服!烏特爾敗得心服口服!”兩人倒是惺惺相惜了起來。

“只是捕奴令也是最近才下達的,大帥如何知曉的?這我就不得而知了。”這是烏特爾唯一沒有想通的問題。

“因為我去了山陽鎮。”劉楓平靜的開口,卻說出一句極為殘忍血腥的話:“那裡的屍體……太少了……”

一聽這話,明月嚇得退了一步,雙手緊捂小嘴,一臉的難以置信。

“阿赤兒果然是被你打敗的!”

“不錯!”

“大帥出動了多少人馬?”

“兩個,再加上三十三個當地倖存者,最後死了三個,走了一個。”

劉楓完全沒有炫耀的意思,出於對知己的坦誠,他選擇說出了最基本的事實。

這一回,換成了烏特爾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情,而明月則是一臉的崇拜。

沉默了好一陣,劉楓開口說道:“最後一個問題,你如何知曉我是霸王之子?”

“只要想想你的動機,你為何要設計對付兩支起義軍呢?”他得意一笑,自問自答:“只有一個合理的解釋,你想要借刀殺人,借大督帥的兵力將他們的力量削弱,然後你便好趁機吞併他們。不得不說,這真是一手四兩撥千斤、談笑作漁翁的神來之筆!”

見劉楓皺起了眉頭,他笑得愈發得意,惻惻然道:“但是,這其中有一個問題,他們如果削弱到比你還弱小,那吞併他們也就沒有意義了,可如果他們依然比你強大,你又憑什麼來吞併他們呢?”

他雙眼微眯,嘿然道:“既然不靠實打實的力量,你必然另有憑藉,比如……聲望…地位…又或者是…血脈!這是其一!其二麼,大帥麾下兵力雖少,卻都是**裸的精銳!這一點很不正常,如果再考慮到大帥你的年齡,那麼,這些百戰翹楚是你自行招募培養的可能性,就基本上可以排除了,應該是他們找到了你,而不是你找到了他們,是也不是?”

言語之間,他雙眼射出駭人的光芒,說道:“其三,你吃人練功是假的,可一掌抽飛多哈的神力卻是真的!你身具神力,卻又竭力掩飾,這是為什麼呢?神力啊!提到神力又讓人聯想到了誰呢?……貌似這個傳奇人物,他的的確確還有最年幼的第九子下落不明吶。”

武破虜雙眉一軒,意味深長地道:“這三條加起來,可夠我猜出大帥身世呢?”

兩人對視許久,不發一言,沉默,死一樣的沉默。

烏特爾面上鎮定自若,可心下卻是忐忑不安的,最關鍵的時刻到了,自己是生是死,自己的夙願能否實現,全在這詭異少年的一念之間!

下意識的,他暗暗嚥了口唾沫,背部的貼身衣料更是被汗水完全浸透,溼溼黏在身上,好不冰涼。

劉楓不動聲色,內裡卻暗暗驚心,自己的下一步計劃,只有審問俘虜的李德祿略知一二,絕無洩露的可能,唯一的解釋,便是眼前的這個混血兒,他的的確確是根據種種蛛絲馬跡,自己分析出來的!

結果更是準確的宛如親見一般!原以為自己對他的評價已經很高了,沒想到還是差了一大截!

劉楓不由暗呼僥倖,這個烏特爾,實在不簡單,猜度人心洞若觀火,自己能夠戰勝他,恐怕不是自己高明,而是對方大意了。

其實,劉楓的這個想法有點妄自菲薄了,殊不知此時的烏特爾,內心也是充滿了敬佩和驚歎!

這個完整的作戰計劃,不僅膽大包天、神鬼難測,卻又環環相扣、天衣無縫,更是圖謀深遠,一石四鳥!這個大膽的計劃,參戰兵力雖只千人,卻完全稱得上是一場小規模的戰役了,這讓烏特爾不服都不行。

劉楓的出現,燃起了他心中熄滅已久的希望之火!

另一方面,烏特爾對自己能夠看破這一切,並未感到多少得意,須知事後倒推和事前預判那完全是兩碼事,更何況他的種種分析,其線索全都是源於被俘後,在劉楓軍營內部的所見所聞。況且,最為關鍵的起始破綻,還是劉楓自己主動暴露的。

離開了這些先決條件,外人想要參破此等玄機,那自是難如登天!就好比下馬坡之戰,同樣是烏特爾指揮,還不是該敗的就是敗了麼?分兵計騙局,更是完全被劉楓牽著鼻子走。

於是,這場怪異的“求職面試”便在沉默中告一段落了,如果要給個分的話,劉楓肯定會給烏特爾打滿分,再外加一朵小紅花!

不知不覺間,劉楓的求才之心愈發熱切起來,須知一個能夠深刻理解主帥戰略意圖的部下,是多麼的寶貴!更何況這名部下還是來自於敵方內部!

此人有大才!而且膽敢在自己的面前,這般毫不顧忌的展露,不得不說,這已經是一種最大的誠意了。

至少有一點可以肯定,這絕不是一個貪生怕死之人!那他的投誠或許真有隱情……

劉楓的心裡跟明鏡似的。

他完全明白,烏特爾這麼做乃是置之死地而後生,他根本就是在賭命!

他賭的是劉楓的氣度、胸襟和膽略。同時,這也變相地從側面映射出了烏特爾自己的氣度、胸襟和膽略。

英雄相惜,豈分敵我?英才當前,何拘一格?

一念及此,兵微將寡的劉楓頓時有了決斷:寧信錯,不放過。

“來人!……鬆綁!”

事實證明,烏特爾,他賭對了!

鼓聲疊疊,腳步急急。

三通聚將鼓響罷,李姓二老、大將羅三叔以及五名隊正、兩名江湖好漢,外加一個張大虎,一干人等共計十一人,盡數集結于帥帳之內。眾人分開兩邊,一邊六個、一邊五個,齊齊站定。

帳簾一掀,劉楓昂首步入帳內。

兩步跨出,便讓出了背後替他掀簾的烏特爾。眾將一看頓時愣住了,這是唱的哪一齣?

烏特爾無視眾人驚奇狐疑的目光,坦然自若的走到了五個人的那一邊,心安理得的站住了未位,並率先拱手躬身,頷首呼道:“末將參見主公!”眾人這才反應過來,當下也來不及奇怪,急急跟著先行了見禮。

“諸位免禮!”劉楓大手一擺,隨後一屁股坐在了帥位上。

“主公!這番將是怎麼回事?”

屠夫吳越戈最是性急如火,劉楓屁股還沒坐穩,他便忍不住率先跳將出來發問。

隨著他這一冒頭,其餘人等紛紛將疑惑的目光聚焦在劉楓身上。

“哪兒有番將?”

劉楓反倒一臉的奇怪,忍著笑,指著烏特爾,朗聲說道:“這位是我新收的隨軍參贊,他的名字叫作武破虜,乃是一名……漢人!”

這樣也行?面對劉楓的指鹿為馬,眾人心裡一齊犯嘀咕,可自羅三叔以下,已無人再敢於當面提出異議,於是目光又同時聚集在了李德祿身上。

老頭子被看得寒毛凜凜,渾身不自在,只得站出來一拱手,說道:“主公三思!”

眾人一聽,不由暗暗點頭,軍師就是軍師,這一句沒頭沒腦的話,卻把了然、裝傻、疑忌、擔憂、勸誡、誠懇、委婉等諸多意思全都飽含在內了。

高!實在是高!大夥兒又下意識地看了看吳越戈,同樣是人,這有文化的和沒文化的,差距咋就這麼大呢?

“軍師不必擔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劉楓的語氣保持著一貫的平淡和堅決。

李德祿也不再多話,一拱手便退回了原位。

“諸位!今日聚將,是要部署下一步計劃!”

劉楓站起身來,幾步走到嶺南道簡易地圖前,伸手一點,說道,“我們下一個攻擊目標……便是這裡!”

他手指的位置,標著兩個漢字:寧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