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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珠續事之康薇情-----五貪

作者:十天九夜
五貪

番外二 寶曆說 五、貪

嘉慶四年,朕已有八十九歲高齡了,已到遲暮之年。

朕在位六十年,這是這個太上皇也已經當了四年了。朕一生功過是非,自有後人評論,朕不在乎。三皇五帝,歷代君主,朕雖不敢也不能超越先聖,但自問無愧於黎民百姓。

為此生經歷之事,經歷之人,大都已經記憶模糊,付之雲煙,唯獨大明湖畔的那株濁世清蓮,卻穿越了時光的枷鎖,越來越清晰。

因為,她的名字叫夏雨荷!

朕一生有過無數的女人,多得連朕自已都記不清楚了。只有“夏雨荷”這個名字,卻清清楚楚銘心刻骨地印在朕的心裡。

寵愛令妃,除了令妃在後宮眾多女子之中,自孝賢皇后去後,後宮嬪妃之中,她是唯一能真心待朕的人之外,最重要的是她笑起來的樣子,與雨荷有幾分的相似;偏愛香妃,除了她的異域風情,給朕帶來了耳目一新之外,她拼死相拒的樣子,實在是象極了當年朕在重返濟南之初,大明湖畔,大宅之中,雨荷咬破朕舌尖時的神情。

乾隆三十年,朕帶著老佛爺、令妃、紫薇、爾康以及悔過自新的繼皇后烏喇納喇氏南巡,在西子湖中,邂逅了夏盈盈。她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一琴一歌,宛如一個活生生的雨荷!

朕震憾極了,認定她就是雨荷的重生!執意要封她為貴妃,帶進宮去。

這一決定,引起了老佛爺的盛怒,發了狠話,要斷母子之情;皇后的血書上讕,剃髮明志。就連紫薇,朕雨荷的親生女兒紫薇,也一口咬定夏盈盈決非是雨荷!

眾口鑠金,惱羞成怒之下,朕失去了理智,狠狠地打了紫薇,罵她:“雨荷白養你了!”

紫薇的嘴角被要腫了,眼睛哭腫了。爾康看著朕敢怒不敢言。

爾康心疼他的妻子,其實朕更心疼自已的女兒。可朕更痛心的是,為什麼世人都不明白朕對雨荷的感情?連紫薇也不明白!為什麼就不能讓這個夏盈盈當雨荷的影子,多少可以讓朕彌補一些對雨荷的愧疚?

後來,夏盈盈也拒絕了跟朕進宮。朕知道紫薇和爾康去找到她,對她說了些話。朕明白以紫薇的口才,一定是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說服了這個夏盈盈。

但朕也不去計較了,因為不管夏盈盈多麼的象雨荷,總究不是雨荷,雨荷只有一個,誰也無法代替的!

這更加讓朕思念著雨荷,幻想著能在某一天某個世外桃源重逢雨荷。

對於神鬼之說,朕原本是半信半疑的,但自從那年在雨荷遷靈之日發生的靈異事件,以及當夜雨荷化身為蓮花仙子託夢給紫薇與爾康,而她夢中的警告幾年後都驗證了之後,朕相信了。

爾康從緬甸平安回來之後,朕派他回去了趟濟南,把“千佛寺”的老方丈悄悄地接進宮來,把朕與雨荷的故事告訴了他,並問了前生今世之事。

老方丈說;“天機原本不可洩露!但皇上既然相問,老衲也不敢隱瞞。皇上原是天上的東華聖君,奉玉帝旨意,下凡歷劫。經過瑤臺之時,見蓮花池中一朵紅蓮最為嬌豔,心念一動,佇足相撫,才造就了與貞嫻夫人的這一段宿世情緣。如今貞嫻夫人因受聖君雨露之恩,重返仙體,被玉帝封為蓮花仙子,管轄著天下蓮魂,卻還是對聖君難以忘情。人間無情,天有情,聖君功在社稷,若能再加以潛心修行,少近女色,待時間一到,自然能與蓮花仙子在天上重聚的”

從那以後,朕就漸漸地疏遠了後宮嬪妃,潛心向佛。六十五歲之後,更是經常地獨宿養心殿,只有令妃一人,要理著六宮事務,照料朕的起居,還能見得著朕。後來,令妃也去世了,偌大的皇宮,就只有朕一個孤家寡人了。

身為一個皇帝,根本不可以奢求感情,而朕偏偏卻是個貪心的人,多情的人。為了當一個合格的皇帝,朕付出了太多的代價!做了太多的無可奈之事!

少年時期,玉哥兒與沾哥兒的花間對飲,合就了一個“寶玉”。到最後,朕卻親手禁了《石頭記》,扼殺了與曹沾的總角之情。

與雨荷的三月情緣,是朕一生中最幸福的時光。到最後,朕還是負了雨荷,葬送平生唯一的真愛。

幸好,雨荷為朕留下了紫薇。紫薇的溫柔善良如雨荷,才能性格卻又象朕多一些。她與爾康雖說歷盡磨難,最後還是長相廝守在一處了,如今也已是兒女成群,就連東兒和永琪的女兒南兒所出之子,朕的曾孫子兼曾外孫也有七歲了,一大家子人還住在學士府,和和美美地過日子。

這就是朕最大的安慰了!(有時朕對福倫妒忌的很,他的福氣比朕可是大多了。)

清緬之戰,是朕“十全武功”中最失敗的一役,雖然勝了,卻雖勝猶敗,損失慘重,連爾康也差點送了性命,魂歸異國。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朕的驕傲和自負所造成的,難怪紫薇會在誤以為爾康已經陣亡之後,傷心欲絕地指責朕:“你算是什麼爹?我不要你這個爹了!……”

是啊,朕算是什麼爹?朕一生的遺憾已經不可能再挽回了,朕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讓朕心愛的兒女們再步朕的後塵。

所以,朕放了和敬和珠爾,讓他們回到草原,讓他們回到自由自在的天地;朕舍了永琪和小燕子,讓他們返回了大理,讓他們過無憂無慮的生活。

永琪放棄了皇子的身份之後,朕膝下諸子,實在是沒有一個可以強過他的。無奈之下,只得立了十五子永琰為儲君。

雖然永琰也不是最理想的皇位繼承人,但好在令妃之母族,出身包衣,雖被抬入旗中,卻沒有在朝中掌握重權,不會有外戚憂。最主要的是,憑著福家與令妃的關係,將來,爾康、爾泰兄弟倆定會鼎力扶持永琰。而對於福家,朕是絕對相信的。

朕已經幫了永琰四年了,朕老了,再也不能替他管理這大好江山了,也不想再管了。

朕為了這大清的江山,祖宗的基業,已經付出了一生。兒孫自有兒孫福,朕將這盛世繁華交於永琰,至於他是否能將這江山延綿千秋萬代,卻已不是朕力能所及的了。

朕如今心中唯一所求的,就是能再見雨荷。

“十年生死兩茫茫茫茫,不思量,自難忘!”,雨荷啊雨荷,朕對你的思量何止十年?是無數個十年啊!

只是經過了這無數個十年之後,朕已是個白髮蒼蒼的老者了,你走之時不到四十,如今你又是仙子,容顏想必未改吧,你還會要朕嗎?

“皇阿瑪,您醒醒啊!”朦朧之間,似聽到有人在耳邊哭泣。睜眼一看,發現朕正躺在龍床之上,四周圍著我的子女們,有永琰、紫薇、爾康和別的親王公主們。

喔,還有欣榮跟綿億。

唉,這個欣榮也是被皇宮誤了的可憐人,永琪被宣佈“死亡”之後,朕也曾安排她改嫁,她卻寧死也不從,只是守著綿億,在榮親王府直到漸漸變老。

看著這些孩子,朕明白自已是在彌留之際了,而跪伏在我床畔哭泣的正是紫薇。

“傻女兒,你哭什麼?爹就要去跟你娘團聚了,你應該高興才對啊!”我摸了摸紫薇依舊烏黑的頭髮說:“你都已經是做奶奶的人了,還這麼多的眼淚,也不怕孩子們笑話!”

朕又示意永琰跟爾康近前,說:“永琰,皇阿瑪走後,朝中的大事,你儘可以和爾康商量,福家的忠心可表日月,皇阿瑪信任福家,你也可以信任!”

吃力地用手指了指枕下,示意永琰取出一塊金牌交與爾康:“爾康,這是朕賜給你的免死金牌,加上紫薇的那塊,福家已經有兩塊了。如果永琰將來做了什麼糊塗事,你自可用這金牌斥責他,亦可保你福家平安!”

才交完身後事,室內已是金樂乍現,仙樂音中,雨荷翩翩而至,素手相執,深情喚呼:“寶曆,雨荷接你來了!”

此時的雨荷,容顏雖然不是與我分離之際的十八少女樣子,卻依舊是花容月貌,少婦風韻。

我不免得自慚形穢。

雨荷看出了我的心思,嫣然一笑,道:“寶曆你看那邊!”

順著她的手指看去,在滿室著跪著的人之中,龍床之上,正躺著我的皮囊,一位八十九歲的老翁。

雨荷纖手一揮,幻化中一汪清水,與我並肩照影,卻是年華正好,宛然又是一個大明湖畔的寶曆。

“寶曆,你原是天上的東華聖君,如今劫數已滿,回覆仙身,自是脫離了人世間的皮囊。其實,不管寶曆你變成什麼樣子,你永遠都是我的寶曆,雨荷會永遠隨在你的身邊的。”

悟了前生事,了卻今生緣,我也大笑道:“夏雨荷會永遠隨著寶曆的,那麼蓮花仙子可願隨東華逍遙天上人間?”

——寶曆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