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吳低喝一聲,“好!”他身體一轉,也是一手先一手後,前手接住小虎手肘,身體轉動不停,順勢帶勁,後手卻是劃出一個斜斜大弧形,後段加勁,變掌為拳,猛力砸下!正中小虎後腦。
小虎落下地面,嘴裡痛苦地啊了一聲,伏地不動。
老吳低聲說:“對不住。本來你不動手,就傷不了。”他快步拾起兩支駁殼槍,不顧大門上似雷的槍托砸響,直奔向大院深處去。
裡面三處,都已經決出了生死。
-----黎之虎帶了那隊員,穿左院一拐向後一側,卻是廚房。外牆上的突出煙囪口,正冒著煙。
兩人衝進去,見那灶前一個俊秀小夥子,正半蹲著燒火。
一個尖腮年紀大些的半大老頭,圍了圍裙在一邊切肉。
見二人進來,老伙伕驚道:“大爺,你們是那個山頭的?我們是做飯的,不要開槍!”
黎之虎把手槍收到懷裡,又示意跟著的隊員,把手槍裝進槍匣。
黎之虎笑眯眯地:“老師傅,不用怕,我們是政府的公職人員。”
老伙伕大鬆一口氣:“哎呀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是哪裡來的土匪呢!”
黎之虎繼續笑眯眯地:“我想請問師傅一句,今天,有沒有別的外人進公館來?”
老伙伕道:“別的人?不知道,這個,你得問守大門的老吳。按說是不會有外人來,老爺夫人小姐都不在家。”
黎之虎說:“那麼,有沒有其他人到這廚房裡來呢?”
老伙伕答道:“別的人,那就是老吳啦!他吃中飯的時候來過,現在老爺夫人小姐都不在家,我們做得隨便些。等一下,老吳就該來吃晚飯了。人少,省事。哎,長官,你們不會要在這裡吃飯吧?要吃的話,你們有幾個人?跟我說,老爺他們不在,這點兒小事,我能作主。”
黎之虎說:“哦?這,就不麻煩老師傅了。”
他說著話,兩步走到燒火的俊秀小夥子身後。目光往灶膛裡一掃,心中大驚!
“這燒的不是紙麼?不好!這伙伕老頭剛才是有意跟我羅嗦,拖時間哪!再燒,我們還找得到什麼?”
這時他瞥見俊秀小夥子的手去身邊摸。有光一閃。
黎之虎心道“要壞”,立即掣槍。
偵輯隊員受過嚴格訓練,眼見黎科長拔槍,也迅速掏匣中槍。
半蹲著的二聚已經把斧頭拿到手中,這時他一躍而起,卻不是撲向黎之虎,而是撲向正在對著老伙伕掏槍的那偵輯隊員。
這正是申強教給隊員們的一招。貼身肉搏戰時候,兩人對兩人的一種應急變換殺法。
這一招看似不合情理,卻能在最緊急的情況下,出敵不意,讓敵人在千鈞一髮之時出手殺著落空,而遭遇從意想不到方向來的襲擊。
黎之虎一槍打在二聚剛才半蹲著的地方。槍聲震撼了整個廚房。
槍聲未落,老伙伕的剁肉厚背菜刀,已經結結實實地落在了黎之虎的脖頸上。
二聚的斧頭,不是砍,而是斧背向前,連掄帶推,錘擊在那偵輯隊員的腦殼上。二聚的衝擊力量大,那偵輯隊員腦殼被砸開。這隊員的動作比黎之虎慢一些,剛剛把槍掏出來,不及擊發,僕
倒斃命。
佘老闆半邊身體都染了血。他跳到灶前,看看,將剩下的幾片紙塞進爐膛。
邊燒剩下檔案邊說:“好險,媽的,慢一線死的就是咱兩個。”
二聚已經快速取了兩個死了敵人的手槍。
佘老闆說:“響了槍了,我們去支援隊長他們!”他低頭看看那倒地的只剩皮連著頭的屍體,“這就是老泥兄弟說過的那敵人黎科長。”他說:“走!”
兩人跑出門去,老佘邊跑,嘴裡喃喃,“老泥兄弟,你的遺憾,我替你辦了,你可以閉眼了。”
-姜貴跨進右邊院子,見一排房屋門窗緊閉。目光一掃,直奔最裡一間,門虛掩著,姜貴從玻璃窗子看進去,沒有人,只有虛虛的煙霧。
姜貴做個手勢,七奎抬起腿,一腳踹開了房門。
兩人立刻看到,在房間裡牆邊,地面上有一個口子,方方正正,一縷煙霧,正悠然地從口子裡向外冒出。
姜貴往房間裡快步走,喊道:“哎,下面的共產黨弟兄,不要燒了!留的檔案越多,你們活命的機會就越大!把槍扔出來,舉手上來,一個個出來。不要想反抗,老子這裡架了機槍,你們不想跟木器行的弟兄一樣下場吧?”喊著話,他已經站到了房間裡,離地面地洞口兩三步遠,端槍對向洞口。
七奎也想喊幾句。無奈他有結巴毛病,此時此地,還是不宜出聲。他幾步就躍到了那地洞口邊,用槍口指向下面,彎腰偏頭,向下面看。下面有隱隱火光,時暗時黑,沒有人回答。
姜貴又喝道:“共產黨弟兄們,再不出來,老子要扔手榴彈了!”
就聽身後一側有人說話。
“是嗎,姜隊長?你的機槍,還有手榴彈呢?不要客氣,開火吧。”
姜貴渾身一抖,如同雕塑般不動。
作為一流的槍手,他深知現在不能亂動。他得看看這身後的人是誰,再定舉止。
他身體和手都不動,槍口仍朝向那地洞口,慢慢擰了脖子向後看。
七奎更糟糕,他半伏在地上,屁股噘著,正向地洞裡斜斜地看。他的右手還按著槍柄,槍平攤在地上。七奎也身體不動,慢慢吃力地扭臉。
在他們身後側面,站著一個男子,高身材,面容沉靜,衣著看上去像個店鋪的小掌櫃,樣貌好像四十多五十左右。姜貴覺得,好像見過,一時又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這人兩手下垂,右手提著一支駁殼槍。
姜貴心道:“這肯定是一流的高手!看他那提槍待動的姿勢就知道-----不過,你這也太託大了!不開槍,先說話,哼哼-”
姜貴說:“啊,好漢,不要誤會。您是哪一路的?”
說著,他猛然想到:“呀,這就是費先生說的赤匪手槍隊長申強!化名宋輔哲的宋老闆!他這樣子,應該是化了裝-----老子以前一定見過,可惜那時候-”
-申強緊盯兩人,蓄勢不動。
他現在以一敵二。敵號稱“洎江第一神槍”的偵緝大隊隊長姜貴持槍在手,另一敵的槍也在手邊。他本應該先開槍,但是,還有發老大老佘二聚他們,都在這院裡同時執行任務,先已說好了萬不得
已才開槍——因為槍響,敵人大隊勢必要衝進來,那時如果燒燬檔案等任務還沒完成,就不合算了。
申強想拖延時間——“老佘那裡能多燒掉些材料-----老發大哥守住後門那裡,沒有大隊敵人往裡衝,也有相當把握-----拖一拖!”
-申強一行出發來此駱公館之前,已經定下了行動計劃。申強知道,駱公一家不在洎江,只留了老吳守院。
駱公早已經告訴申強,他已經對老吳交代過,任何時候,只要申強現身要求,老吳可以協助辦事。
駱公一家人現在千里之外,他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申強會帶了人,這樣急迫地進入了駱公館。更想不到,他們一家喜愛的秀兒,會以共產黨祕密報務員的身份,死在了國民革命軍的槍下。
剛才一行人先到右側邊院,有地下室的廂房裡。
發老大和佘老闆守在房門門口。
申強和二聚直下地下室。三下五除二,只用半分鐘,取了藏在那口古色古香樟木箱子裡的檔案。
檔案早就為了防止緊急情況,分好為兩份。立刻把該燒的一包給了佘老闆和二聚,讓他倆奔到左側廚房去燒。
發老大提了一隻公文包,裝了留下的檔案,組織名冊和備用密電碼,還有洎江共產黨地下市委的資金,向大院後部去。那裡三進之後,有通向外面的後門。
一旦敵人大隊進來,發老大將先出後門,在隱蔽處觀望,如果發現情勢不對,先行撤走。因為檔案和資金都是地下組織的命根所繫!
申強則再下地下室,手腳並用,連踢帶劃拉,十幾秒鐘,把地下室裡弄得跟土匪打劫過了似的。他取了幾本舊書,架著,點了火,然後提了槍躥上來。
這是故佈疑陣,引敵人向這裡來。
申強剛要出門,聽到門外面有急速腳步聲。他閃在大衣櫃旁邊的角落裡。“這些傢伙來得好快!是偵緝隊高手!”
申強準備敵人一旦進來,能拖就拖-----
衝進來的敵二人,竟看都不看房間內別的地方,直接就撲向了自己剛剛佈下的疑陣上面,又是探看又是叫喚-----
眼看姜貴比劃著要向地下室開槍——地下室裡沒人,但槍聲必定驚動另外地方的敵人,申強立刻出聲,意在拖延時間-
同時他想到了,“以此敵身手,決心動手時刻,會在轉身同時開槍!”
申強高度戒備,隨時準備開槍。
看著姜貴和那手下隊員都一時不動,申強想,“又多拖上了幾秒-----”
姜貴和手下隊員兩人的不動姿勢都是正對著地下室。
“敵人太想把我們堵在地下室了!”申強想起了佘家木器行那被搗毀的隊部,怒從中來。
他強忍住要抬槍射擊的衝動,眼盯著兩個一時不敢動的敵人,聽別處的動靜。
“看來進來的敵人不止這兩個-----老發老佘二聚他們不知怎樣了-----老吳那邊沒響槍,進來的敵人也不會多-----我這裡不能先響槍,不然會驚了別處之敵,給他們三人造成困難-這姜貴,據說槍法極好,他只要一動,我只好開槍,現在,先拖住,拖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