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出身不詳,年歲不詳,在平王李隆基誅殺韋后那一夜之前,此人過往的人生幾乎是一片空白,沒有人知道這麼一個年輕勇悍的將領在以往是個怎樣的人,又是何時投效的平王帳下。 即使後來在韋后之亂那一夜中這位一刀斬殺韋猛的年輕將領綻放了瞬間光芒,但由於他那一夜始終是未能為平王李隆基起到壓軸性的決定作用,所以那一夜之後依舊沒有太多人注意到他,他也依然是平平無奇著。
但也是韋后之亂的那一夜,卻是讓張巨集注意到了這麼一個平凡的青年將領,他雖然不曾隨在平王李隆基身旁做出令人動容的驚天之事,不過他卻很好的為平王李隆基奠定了一個穩固的後方。
韋后之亂那一夜中,平王李隆基幾乎是以摧枯拉朽之勢直接率兵殺到了神龍殿前,在此之前他所遭遇的阻撓完全可以忽略不計,而更甚者,即便是在後來平王李隆基與韋后直接對視之時,皇宮各處也依舊安穩異常。 這本身便是一件極為不可思議之事,韋后雖然是被太平公主與王公公玩弄與股掌之間,但其本身才智並不平庸,不然她也絕對不可能單憑王公公的推波助瀾便達到當日那等高度。
一個本身才智不俗的人在皇宮中面對平王李隆基,只是在神龍殿前作出了那麼多安排,而其他各殿卻跟本沒有任何控制力度,甚至連當時的少帝李重茂也輕易被李隆基控制。 這究竟意味著什麼?當然不可能是因為韋后當時根本不曾在其他各殿作有安排佈置,唯一地可能便是韋后在其他各殿的佈置被平王李隆基所派之人一一顛破,而張巨集卻知道當時替平王李隆基在後平定其他各殿之人,便正是現下眼前這位平凡的青年將領,王平。
成王敗寇這個千古顛破不了的至理明言便最終造就了在韋后身亡之後,再也沒有人會去追究那一夜的情況,也沒有幾個人會去留意那一夜中許多的細節。 所以很自然的,王平這個平王李隆基身後最重要地一枚棋子也始終不曾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毫無疑問。 張巨集便是一個注重細節之人,有著前世記憶地他很早便清楚細節是魔鬼這個道理,因此他才能察覺到這位平凡青年將領的不平凡。
知道了平王李隆基賜王平這個姓名的原因,也知道了這位青年將領強悍的手段,張巨集當然也能從而猜測到王平在平王殿下心目中的分量,而也正因平王李隆基為他在江南道派了這麼一個人,更是讓張巨集微感沉重。
太平公主派了一個羽林大將軍常元楷。 平王李隆基卻是派了這麼一個被他視為左臂右膀青年將領,這二人分別派出己方尤其重要之人物的用意自然不言而喻。
不過對於太平公主與平王的心思,張巨集在這時卻已不會再多作考慮,這些問題應當是楚南軒接下來該處理地問題。 所以這也是張巨集此刻能夠從容面對常元楷與王平的主要原因。
“以三千兵力擊潰楚南仁近六千兵力,且當場格殺楚南仁,這麼一個顯赫功績的代價為何?你付出了多少兵士?”似乎是隨意提起,張巨集看著面前這個平靜自若的青年王平,緩聲問道。
王平微笑。 他極其自然的站在張巨集面前,很好的詮釋著靜若處子,動如拖兔這句話真正的含義:“以少勝多實屬應該,末將這三千人足可當萬人來用。 ”
聲音雖然不高,但自信凜然。 張巨集一笑,未曾置否。 他想要進一步瞭解這位強悍到令人髮指的青年將領,但言語間地試探也必須得把握一定的尺寸,所以他很聰明的選擇點到即止。 只是隨意問了這麼一句,張巨集繼爾轉身,面向太平公主手下赫赫大將羽林大將軍常元楷。
“城外究竟發生了何事?楚南天等人是否已依你意盡然辦妥?”常元楷所率的千餘飛騎營騎兵乃是皇帝陛下為張巨集在江南道派遣來的一個保障,可在今夜這個保障姍姍來遲,幾乎導致張巨集針對這江南道整個佈局的潰敗。
提起城外之事,常元楷這個太平公主最為依重地大將軍面上泛起了些許苦澀的意味,這確實是他從戎一生所遭遇最為匪夷所思最為可怕的一件事,或者可以說是一個人。
在當時面對楚南仁帳下王朝的千餘人馬時。 常元楷確實不將對方放在眼中。 他甚至以為可以很輕鬆的擊潰對方,爾後迅速阻截楚南仁其他幾支派往蘇州城的兵力。 但後續的事項發展卻是遠遠超出了常元楷的預期。 這並非是因為王朝那千餘人馬的戰力太過強悍,而是在那時常元楷發起衝擊之後,自他身後卻突然而殺出了三百餘人。
那三百餘人個人的實力便連常元楷也連連驚訝,他們每一個人幾乎都可以一敵十,而最重要地依然是屬那三百人地領頭之人,常元楷始終不曾看清那人的模樣,卻也根本撐不過那人隨手地一刀。 以至於後來這位歷經沙場百戰餘生的大將軍只能步步後退。
若非後來張巨集派遣的楚南天以及楚一等人及時趕到,常元楷甚至根本不敢保證他能活著離開那處!
將城外之事儘量簡短說上了一遍,常元楷再也不作出聲來,他站在那處微皺著眉,似乎仍震撼在那三百人以及那神祕之人的強悍戰力。
“會是誰呢?”張巨集疑惑著,看著常元楷卻也依舊不能從他口中猜得出那人的來歷。
“不必猜測下去了。 ”整個晚上極少開口的主事之人,楚園實際的掌握者楚南軒突然開口,在楚園這時已獲得了絕對的勝利之後,楚南軒依舊沒有半分喜色,從來都是八風不動的他這時隱約是在暗歎於楚南仁他這個兄弟的身死:“那人乃是南仁府上的食客,是一個怪人,極喜居住在柴房之中,他的戰力確實不同凡響。 若非你及時派去了楚南天,那常大將軍能否存活絕對是一個未知之數。 ”
張巨集不曾轉身,背對著正廳之處的楚南軒將他的這些話聽在了耳中,而也是楚南軒這些話卻是讓張巨集面色下意識的一緊,倒不是因為那柴房怪人的實力,僅僅是因張巨集從楚南軒這話中聽出了楚南仁府上似乎還有著不少食客,而這些食客若不加以控制,那在日後定然也能引起一些其他事端。
沉吟了片刻,張巨集先是向著面前三個分屬不同陣營的將軍拱手言道:“今夜之事便已告定,對於常將軍與王將軍鼎立相助一事小可當不敢忘。 ”頓了頓,張巨集獨獨看著韋和,微微點了點頭,在正廳之中卻也只有韋和能夠明白大人這向著他點頭究竟是什麼意思。
常元楷與王平當然也聽出了張巨集的話中之意,事實上到眼下這種地步,天將破曉,楚園也再無危機,江南道天亮之後便會馬上迎來一系列變動之際,他二人能做的也只有等下去。 因此王平向張巨集恭身施禮,常元楷只是點了點頭之後,他二人便也隨在韋和身後步出了這楚園正廳,自行前去清理楚園中那一夜撕殺之後的滿地殘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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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元楷與王平離去之後,張巨集駐足在廳前站了約莫半柱香的功夫,然後才回身看向楚南軒,這個時候的楚南軒正端坐在那象徵著楚氏家主之身份的位置之上,而坐在其下的楚圖卻依舊是冷漠而注視著他。
“今夜始終不曾見到孫道長與楚南嵐,不知他二人可是被你派做監察楚南聰那處?”張巨集率先打破這正廳內的寂靜,江南道大局已定,但屬於楚氏內部的一些事卻依舊在等待著他們這些人的抉擇。
對於張巨集這個問題,楚南軒沒有直接回答,他反而先是掃了眼楚圖,繼而再看向張巨集之時才撫著頷下三寸長冉緩緩言道:“若我所料不差,你剛才便是令韋和前去擒拿南仁府上那些食客,順便去察探楚南聰,楚連池等人的動向罷?而至於楊慎名,李朝隱那些人,想必你昨夜來前便要你身旁那位禁軍統領李劍在監視著?”
從楚南軒的這一句話中,張巨集意識到他過濾了他的兒子楚連城這個名字,但張巨集表面不動聲色,他只是點頭認可了楚南軒的這個猜測,而其實他昨夜來之前也確實是在蘇州城內做了一番安排。 至於他之前所問向楚南軒的那個問題,楚南軒既然不曾回答,那便意味著張巨集的猜測得到了他的預設。
先是點頭,隨即張巨集不加以掩飾,很乾脆的便再問:“這些人,你會如何處置?”
所問之人乃是這時江南道實際的掌握者,楚氏家主楚南軒,但張巨集似乎並沒有這份覺悟,他依舊顯得冷漠乾脆,並不恭謹。
“該如何處置。 ”喃喃道了這麼一句,楚南軒一夜輕凝的眉頭悄悄舒展,之所以先前面對楚南仁他顯得毫無還手之力,其實也是他刻意謀求的一個表象,他安排了近二十年等的便是這一夜,當然也不會如此輕易便被楚南仁逼迫到這等地步,而他之所以讓張巨集疑惑,他也始終不曾有任何手段,不過是為了最後一步考驗這個少年,以及楚圖這個世子罷了。
“這不是現如今的我所該考慮的問題。 ”輕笑道瞭如此一句,楚南軒將視線轉到一旁冷漠的楚圖身上:“這是你們該考慮的問題。 ”
說到此,楚南軒稍為一頓,沉吟少許,接著再道:“不過在此之前,我首先會給楚圖一個交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