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話要說:對這個預言,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哦哈哈哈哈~~~
一句話:命運豈是凡人可以堪透?興衰怎能憑它三兩讖語?
“姐姐肯定那個侍衛就是玄都王的妹妹商雪謠?”青羽側臥在**,看著正在卸妝的姐姐。
白鳳一邊除下耳璫,一邊答道:“還能是誰?且不說眉宇間與商晟的神似,你覺得還有哪個女人能讓商晟冒險帶她覲見陛下?”
青羽搖頭,“姐姐不是說玄都王向來行事謹慎嗎?這可不像是他的作風。”
白鳳眉梢一挑,“那是因為比起謹慎,玄都王更寵他的妹妹。”
青羽慧黠一笑,“那姐姐呢?”
白鳳微微側頭,白一眼妹妹,“我不疼你嗎?沒良心的丫頭。”
青羽坐起身來,半嘆半怨道:“姐姐要是真疼我,就別總讓我夾在中間左右為難。比如今天姐姐為什麼非要跟玄都王言語不合,又比如為什麼非要海都世子處死那二十個侍衛,這不是招人怨恨嗎?”
白鳳無所謂的笑了笑,“終於說出心裡話了。”
青羽癟了癟嘴——她確實不滿,尤其是姐姐對海都侍衛的做法。
白鳳沒有生氣,而是似詠似嘆的說道:“好吧,我知道你不喜歡我總是這麼強硬,這麼蠻橫,可你想沒想過如果我像你一樣溫柔貞靜,清心寡慾,別人會怎麼欺負我們鳳都?青羽,你要知道,政治從來都是男人的遊戲。為什麼今晚的坐席,你我北向坐,玄都王、錦都王南向坐?因為這世道,從來都是男尊女卑。我們鳳都的女人要想在一場不公平的戰爭中佔得一席之地,只能比他們更無情,更冷酷,否者,這世上將不再會有我們的聲音。你只知道招人怨恨不好,可你不知道,如果連招人怨恨的價值都沒有的時候,鳳都,就不存在了……”
白鳳起身,走到床邊坐下,回憶道:“十年前,我隨母親來京朝貢,在璞苑,鳳都進貢的孔雀因為受驚突然變得性情暴戾。先帝命母親處置,母親又問我該怎麼辦,我狠了很心說把它處死。可母親說這樣還不夠,她教我,要讓在場的武士比試箭法,看誰能射中孔雀的眼睛……,呵,我照做了,最後那隻孔雀活生生成了箭靶,可是……”
白鳳自嘲而絕豔的笑了笑,“可是那時候我發現自己竟不覺得難過,反而覺得……有趣,也就是從那一刻起,我自信,我可以有一個人站住的能力……”
青羽聽完,神色黯然,不禁想起姐姐初繼位的那些風雨如晦的日子:她只能在夜裡吹熄了所有宮燈抱著妹妹蜷縮在床角哭泣,第二天就又要面對那些既覬覦王位,又覬覦她容貌的男人們,不錯,政治從來都是男人的遊戲,女人想要有聲音,就必鬚髮出十倍的聲音。想到這些,青羽覺得心底彷彿溼了一片,冰涼冰涼。
青羽自責,“姐姐,是我不好,我不該……”
白鳳握住妹妹的肩,“青羽,你沒有什麼‘不該’,因為這世上只有你能對我講真心話,我愛聽。”
青羽強忍著眼淚,問道:“是嗎?那我可以再說一句真心話嗎?”
白鳳眼神裡滿是寵溺,“當然,說多少句都可以。”
青羽笑道:“姐姐,我還是喜歡你不施脂粉的樣子。”
不施脂粉的樣子?白鳳不由抬手摸了摸洗去鉛華的臉,突然想起今夜被她刁難的商雪謠:十年前的顏白鳳,何嘗不是另一個商雪謠?
“姐姐,我們有好久沒說悄悄話了。”青羽頑皮的眨了眨眼,白鳳不及反應,便被青羽掀起的被子矇住了頭臉。姐妹兩人趴在**,蒙著頭,露著腳。
“姐姐,我要先講清規矩,悄悄話可是不準說謊的。”
白鳳無奈的翻白眼,可惜青羽看不見。
“你不說話,那我當你默認了。”
“隨你。”
“姐姐,我有一個問題,你……是不是還喜歡商晟?”
“我一直喜歡他,那又怎樣?”
“可是……,姐姐會為他放棄王位嗎?”
“你要知道,如果我放棄,那我放棄的不只是王位,還有王國。”
“我們現在不談責任,只談感情,你會為他放棄王位嗎?”
“不會。”
“那你們的身份便永遠不容許你們在一起。”
“世上沒有絕對的事情,也許我能找到解決的辦法。”
“什麼辦法?”
“現在還不知道。”
“可我還聽說,商晟跟他的王妃季嫵琴瑟和諧,伉儷情深。”
“青羽,你到底想說什麼?”
“姐姐……我想說……你放手吧。”
“為什麼?”
“第一你不可能放棄王位;第二你不可能委屈自己做偏房妾室,那又何必糾纏下去?……不會有結果的……”
“……”
“姐姐?”
“青羽,你有喜歡過一個人嗎?”
“我……還沒有。”
“如果有這麼一個人,你會放棄王位,會不介意做偏房妾室嗎?”
“我會,我想我肯定會。”
“你會放棄王位,那麼你也會離開我了?”
“不,姐姐,我可以放棄王位,但我不會離開你。”
“真的?”
“真的,永不離棄。”
……
華燭已滅,光明散盡,夜沉浸在無邊的黑暗裡,找不到方向,看不到終點,白鳳抱著妹妹,哭泣……
……
傲參仔細詢問過前往三苑查探的侍衛,來向父親回報,卻見父親躺在搖椅上,似是睡著了,於是他拾起滑落的錦被,搭在父親腿上。
海都王悠悠睜開眼,“參兒。”
“父親,您還沒睡?”
海都王笑笑,面容慈祥,“來,坐到我身邊來。”
傲參搬了凳子,坐在父親身邊:“父親,我已查問過了,三王謹守臣禮,恪盡臣恭,儀仗食宿皆無僭越之處。其實……”傲參欲言又止。
“說下去。”海都王道。
“是。其實以孩兒之見,第一,無論是誰,即便有心不臣,也還不至於明目張膽,暴露野心;第二,僅憑宮中寶鼎斷裂,就懷疑邊疆封王,帝國天柱,非但不能使人信服,也會令人心寒,失去人心。”
海都王微笑:“參兒,你說的有道理,但事情不是你想得這麼簡單。”
傲參不解,虛心道:“請父親賜教。”
“今夜探查無果,實是意料之中,你說的不錯,他們誰都不笨,怎麼可能在此時此地挑戰天威?但我要知道的不是侍衛看到了什麼,而是你看到了什麼。”
“我看到的?”傲參若有領悟,道,“父親是指三王對此事的態度。”
海都王微笑頷首:“對。”
傲參回憶起當時的情形,道:“玄都王、鳳都王都十分不悅,尤其是鳳都王,只有錦都王平和坦蕩。可是……,父王僅此判斷仍嫌武斷,玄都王素來陰沉,鳳都王蠻橫驕縱,而錦都王性稟溫謙,他們有這樣的反應,也是性格使然,並不說明什麼。”
海都王滿意的點點頭,“不錯,你想得很周到,但一個人坐到封王的位置上,他的好惡喜怒是可以決定很多事情的。有易怒好戰者,有淡泊平易者,前者嗜殺伐,後者主安定,不一樣,太不一樣了。”
“父親的意思是,同樣一件事,玄都鳳都會反,錦都卻不會?”
海都王遙遙頭,“那也未必。”
傲參,是真的糊塗了。
“參兒,有件事我一直沒有對你說,但今晚,我要告訴你!”海都王年邁渾濁的眼神突然溢位犀利的神采,清澈無比。
傲參知有要事,亦鄭重道:“父親請講。”
“我們海都自帝國開基創業,主祭祀,達神旨,幾百年來,天災人禍皆有預言,因而被歷代君王倚重。我們之所以能預知災禍,除了海都傲氏天賦異稟,具有不同於常人的能力,我們靠的是什麼?”
“是‘枕青’。”傲參答道。
“對,是‘枕青’。它外表無奇,與普通青石無異,但每六十年,海都都要舉行最盛大的祭祀,然後由現任海都王禱告上天,祈求神明賜予先知。我們枕青石而眠,夢中所見便是上天的啟示。”
海都王回憶道:“我一生中參加過兩次這樣的慶典,第一次還是在我的爺爺,你的老爺爺在位的時候。我的父親,你的爺爺在世的時候並沒有機會主持這樣的祭祀,而第二次,就輪到我自己了。參兒,你知道為什麼每六十年才有一次嗎?”
“不知道。”傲參心中一緊:與神明勾通是嚴肅而謹慎的事情,像這樣的祕密,即便是海都的世子,未來的海都王,不在老海都王彌留之際通常是不會託付的,而父親現在卻要告訴他,必然事關重大。
海都王嘆道:“窺測天機,有違天道,無論是人還是‘枕青’都要消耗巨大的能量,預言到的災難越大,消耗的能量也越大。”
“能量?”傲參不能理解。
“對,能量。沒有人能理解,也沒有人知道‘枕青’的能量來自何處,只是先祖告訴我們可以這樣做,我們就一直這樣做。”
“父親,我知道了,您是不是夢到了什麼不詳的徵兆?”
海都王悵然,“何止是不詳啊,災難之大以至‘枕青’崩裂。”
“‘枕青’毀了?”傲參的表情已經不能用吃驚來形容,“父親,您究竟夢到了什麼?”
海都王沉默良久,彷彿連燭光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答案。
……
“‘養鷹颺去 ,鳳鳴其下,百羽鎩盡,花開連城’。”
傲參倒抽一口涼氣——這夢的含義,太明顯了!
“鷹雖為猛禽,鳳卻乃百鳥之王,而夢中,連南方的神鳥鳳凰都要向雄鷹屈服,溫順的在他翼下梳理羽毛。”
傲參擰眉,“這句是說,玄都王有反心,而鳳都王會配合響應。”
“可最後,鷹和鳳凰都不見了,鈺京被鮮花淹沒,無邊無際。”
“這句的意思是……”傲參猶豫,試探著問父親,“難道說這句的意思是說最終得到天下的卻是……錦都王?”
“或許吧……”海都王卻又立即搖頭,像是非常不情願接受這樣的結局,喃喃自語,“錦都王?花少鈞?怎麼會是他?怎麼可能是他?……”
這樣的事情,如果不說,或者還可相安無事,一旦說出,那就必定是驚天動地,或許自此將帝國陷入腥風血雨。
“一個人坐到封王的位置上,他的好惡喜怒是可以決定很多事情的”——誰能保證,預言本身不是激發矛盾、實現預言的導線?
“父親,這件事情,您會向陛下奏明嗎?”
“……”
“父親?”
海都王睡意朦朧,“你說什麼?我的朝服?明天……明天再說吧。”
作者有話要說:對這個預言,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哦哈哈哈哈~~~
一句話:命運豈是凡人可以堪透?興衰怎能憑它三兩讖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