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夙玉正扶著周霂在院子中散步,何宸便匆匆地走開,神情急切。正當南宮夙玉疑惑之際,他連忙道:“皇上駕崩了!”
聞言,南宮夙玉一挑眉,略微驚訝,而他身旁,周霂微微一驚,雙眼微垂,眼中光影閃爍。
“是嗎?”南宮夙玉將周霂帶到一旁的石桌旁坐下,“南宮謙和南宮熙和那裡怎麼樣了?”
何宸的眉頭緊鎖,連忙道:“皇上駕崩,不久,南宮熙和便帶著一眾官臣和兵馬湧進了皇宮,隨後南宮謙帶著南蠻的軍隊前來攻城,帶領兵馬前去迎戰的是沈清、遠平王以及公孫絡,現在兩方正打得不可開交呢。”
“沒想到沈清等人會擁護皇叔呢。”南宮夙玉的目光微微下沉。
“我們要不要就這樣等著坐收漁翁之利?”何宸道。
“不可。”這時,周霂插話進來。南宮夙玉看向她,挑了挑眉,“怎麼不可?”
“南宮單剛駕崩不久,南宮謙和南宮熙和便都迫不及待的起兵,南宮謙早有準備將南宮單置於死地,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但是南宮熙和這麼做卻很蹊蹺,”周霂頓了頓,看向何宸,“丞相,南宮熙和和一干官臣一併前來的吧?”
“對。”何宸點頭,隨後恍然大悟,“你是說,朝廷眾官已歸順南宮熙和?”此話一出,連他自己都覺得荒謬,“怎麼可能?朝廷眾官可分三派,一是擁護南宮祺,二是擁護南宮謙,三為夙玉公子,四為南宮熙和,即便南宮祺已死,他的擁護者全投靠南宮熙和,也該剩下南宮謙和公子的那一半,如此短的時間內,怎麼可能所有官臣都站在南宮熙和一邊?”
“有什麼改變了他們的主意,”周霂一笑,“比如,公孫絡,沈清這兩個原本為南宮單忠臣的兩人。”
南宮夙玉看著她,雙眼微眯,嘴角勾起一笑:“你說得很對。”
周霂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
“他們……身為南宮單所信任之人,他們投靠南宮熙和,能說明什麼?”何宸皺眉,看向南宮夙玉和周霂。
“身為南宮單的忠臣,自然不可能叛變,他們只會擁護南宮單所希望繼承皇位的人,也就是南宮熙和。”南宮夙玉的面容一冷。
何宸睜大了眼:“沒想到,皇上竟然將皇位給了南宮熙和!”
“所以南宮熙和才會在南宮單駕崩不久便起兵,他明明從不是那種蠻撞之人,要是以往,他會在幕後看著我和南宮謙廝打,坐收漁翁之利,但是總有絕對的勝利前提之後,他便不再小心翼翼地提防他人。”南宮夙玉站起身,將周霂扶了起來,對她說,“我先送你回去,之後我要去處理些事。”
“什麼事?”周霂問。
“自然是為奪得皇位要做的事。”南宮夙玉說著,轉而喊道:“琥珀,將她護送到怡紅樓。”
一個白色的人影落於地面,向南宮夙玉躬身行禮道:“是。”
周霂看向他,光看臉,他還只不過是一個二十上下的青年,然而滿頭白髮似雪,配上一身白衣,加上他眼中彷彿空虛的色彩,給人一種蒼桑之感。
南宮夙玉很信任他,放開周霂的手,隨後琥珀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周霂頓了頓,看了看南宮夙玉,皺了皺眉。後者見狀,略微一笑道:“怎麼?當心我?”
“告訴我你要怎麼做,”周霂直視著他的雙眼,“南宮熙和恐怕擁有了聖旨,這種情況之下,誰先打贏,奪得聖旨,誰就是王,你也要加入戰局嗎?”
“如果有必要,我會加入,但是,還不是時候,”南宮夙玉神祕一笑,“你該走了,我放你回怡紅樓,去見見你的人吧。”
周霂探究地看了他一會兒,卻未看出任何東西。罷了,他想什麼他是有意不讓她知道的,那她便不去深入。呼了一口氣,轉身離去。琥珀向南宮夙玉行禮後,連忙跟上她。
見她走後,何宸上前一步,詢問道:“你是時候起兵了吧?現在有兩個選擇,一是如周霂所說的參合這場爭奪,使局面更混亂些,二是帶領軍隊前往其他州起兵,自立為王,然後奪取政權。”
“不,還有第三個選擇,”南宮夙玉微眯著眼,他的語氣帶笑,卻讓人覺得冰冷,“我要在這裡起兵,傳令下去,讓將士們去救助皇城內的平民百姓,並助南宮熙和攻打南宮謙及南蠻軍隊。”
“你說什麼?”何宸一驚。他怎麼也沒想到,南宮夙玉竟會幫南宮熙和。身為他奪得皇位的最大阻力,以如今的狀況,不應該坐等他和南宮謙兩敗俱傷嗎?再不濟,也該助南宮謙打敗南宮熙和,以他們的兵力,南宮謙根本不是對手。
“南宮謙走了南宮單的老道,但是南蠻的軍隊沒有西荒的強大,加上南宮熙和已擁有了遠平王及穆澤琰的協助,他此時起兵簡直是在自尋死路,”南宮夙玉的面容倏而冰冷下來,“身為南宮單唯一一個兒子,他空有謀略,卻被仇恨衝昏了頭,既然他要尋死,那麼我們便幫他一把,再者,不能讓南宮熙和得到南宮謙手上的兵符,他勝了,那我們必敗。”
“原來如此。”何宸皺眉點了點頭,“我這就去傳令,助南宮熙和。”說罷,便拂袖而去。
何宸走後,南宮夙玉勾起一笑:“你還要藏嗎?出來吧。”
院中忽而颳起了一陣微風,南宮夙玉聽到身後的動靜,不急不慢地轉身,只見少年的面容冰冷,看著他的雙眼毫無溫度。
呵,在他面前他從來都是這種冰冷的表情,面對不自量力的敵人時他都會對他們諷刺地笑一笑,對周霂的時候總是裝出天真的孩子氣。想來他是討厭他的,毫無理由。不,或許有……他可能一早就知道那件事了。
南宮夙玉自嘲般笑了:“我該叫你什麼?鶴顏。”
“我自然是鶴顏。”鶴顏的聲音淡漠至極,“南宮夙玉,知道我今天是來幹什麼的嗎?”
“還能幹什麼?”南宮夙玉笑了,“自然是來殺我的。”
鶴顏的手中握著一把短劍,鋒銳的劍刃陣陣寒芒閃現,“你猜對了,但是——”忽而,他身形一動,南宮夙玉的瞳孔猛的一縮,一陣風吹起他額邊的碎髮,幾樓斷髮緩緩飄落在地。他的目光一轉,冰冷的刀刃緊貼著他的脖頸,一絲鮮紅染上了那白亮的劍身,刺眼異常。
鶴顏站在他身旁,目不斜視,淡淡道:“但是,我今天改變了主意。”
“哦?”南宮夙玉挑了挑眉,鎮定的模樣,實在讓人聯想不到他的脖子正貼著鋒銳的刀刃,“怎麼,你對我也有慈悲的時候?”
“自然不是慈悲,”鶴顏的目光冰冷,“你很聰明,選擇了和熙和聯手,事後再讓殺手殺掉朝廷重臣,奪得政權,還派軍隊去救助百姓。我不得不佩服你,也許你才適合當一個皇帝。”
南宮夙玉自嘲一笑:“你也太高看我了,如果說權謀,南宮單才是真正的王,一個騙局持續了十幾年,除掉了南宮祺,掌控著南宮謙的思緒,甚至給我留下了死局。”
鶴顏沉默了會兒,迅速收回了他脖子上的刀刃,將短劍收入袖中。他並未回頭看南宮夙玉,而南宮夙玉也未看他,兩人的目光所及之處相反,卻是並肩而望。
“你是時候給我說說你不殺我的原因了吧?”南宮夙玉笑道,“可別說你是因為佩服我的聰明。”
少年的面容冷淡,有一瞬間,他的目光微暗,瞳孔深處彷彿凹陷出了一個黑洞,無數的情感埋葬在那黑暗中,沒有光亮,透不過氣,亦有一絲垂死般的色彩。
周霂看著怡紅樓門前空蕩的景色,不止是這裡,聽說南蠻的軍隊進了城,百姓們都閉門不出。頓了頓腳步,回頭看了琥珀一眼。後者淡淡的回望她,詢問道:“有何事需要吩咐?”
“不,沒有。”周霂有些無奈,“只是你送我到這就行了,回去吧。”
琥珀沉默了會兒,便點頭,行了禮,便離開了。
終於走了。周霂呼了口氣,往怡紅樓走去。
瑤姬早已在二樓的窗戶看到了她,見她進來,便傳令下去讓丫鬟帶她上來。
周霂進來的時候,發現屋裡並非只有瑤姬,木葛和葉毅也在。兩人在前幾日便已到了皇城,在怡紅樓裡等待著。
“霂姑娘,你被抓走後我們本想去救你,但是瑤姬卻攔下了我們,幸好你沒事。”葉毅上前一步,關切地說道。
“無礙。”周霂看了瑤姬一眼,她對南宮夙玉也太過放心了,雖然的確沒有對她做什麼。然而瑤姬的表情彷彿鬆了口氣,就好像真的為她擔心,這又是為什麼?
“其他人呢?於珅何在?”周霂巡視了屋內,沒有發現於珅。菱香接了南宮夙玉的委託,她不在也是情理之中,而於珅……
“宮內正混亂一片,於珅現在還無法出來。”木葛說道,“菱香說她有點事,便沒有來了,不過該做的準備都已經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