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過秦央求情的時候,反被求了一樁事。
那日言珏一身純白衣袍不同以往的華麗慵懶,略帶點憂憂鬱鬱的意味,將秦央望著看了好半晌,就在秦央被他看得有點渾身不自在的時候,他終於緩緩開了口,“懇求夫人幫孤一個忙。”
聲線低沉暗啞透著絲絲懇切。
秦央只覺詫異,她能幫堂堂程國君王的什麼忙?
言珏長長嘆一口氣,轉了目光看向遠處,聲音悠悠盪盪傳來,“我與慕賢,一起認識了十六年。她是我親手培養出來的殺手、護衛,從什麼也不懂到執劍面對任何凶險敵人毫不眨眼,冷靜冷血到甚至忘記了她不過才是個十幾歲的小姑娘。
但她只對我一個人笑,淺淺的笑,很迷人,那個時候的她乾淨純淨如紙。我知道她一生忠誠於我,聽從我的任何指令。
這個我一手培養出來的女人,只屬於我一個人,也願意為我去死。從前的我毫不將她放在眼裡,只當她是我的一顆棋子,一個殺人工具而已。但當我們相伴的時間越久,我便發現自己越離不開她,可是老天爺似乎也極愛開玩笑,當我正視自己的內心,決心要好好愛護她時,她卻為了救我替我擋劍而死。”
暗啞的聲音落下,秦央卻覺心中沉重,每一個人都有自己難言的過往,這種不願觸及的悲傷事情,言珏說出來到底是要求自己幫什麼忙呢?
啊!不會是他見自己與那慕賢長得相似,所以想讓自己留下來吧?不對不對,秦央又在心中否定,當初溫泉行宮言珏與寧宸就說過,他也絕不會認錯之類的話,既不會認錯自然也不會留個替代的人在身邊了。
那到底所求的是什麼事呢?
“今生,孤只認定她為孤的王后,但她卻未等到披上嫁衣的那一天。”言珏收回視線看向秦央,目光灼灼,“所以,孤懇求夫人能替她穿上嫁衣,畫一幅畫像,完成這麼多年的一個夙願罷。”
原來所求的是這個,秦央望著他沉吟半響,因為自己與慕賢長得相仿的緣故,他才會如此相求,既是一個多年的心願,不相幫了顯得多沒有人情味啊。何況這世間竟有與自己如此相像的女子,如此緣分,更是要幫了。
於是她重重的點了點頭,答應了言珏的請求。
披上華麗的嫁衣,看著作畫的言珏,那種化不開的悲傷,沉重得人喘不開氣,秦央面上微笑,心中卻暗下決心,她一定要好好珍惜自己所愛之人,因為大師兄已經離去,她再也經受不起寧宸的離去了。
最後言珏收了筆,畫好畫像,由衷的朝著秦央道了聲多謝。
然後將那個秦央垂涎已久的鶴蓮方杯送到了她手上,並且還多送了一樣東西,是一個布料細緻的紫金軟甲短衣。
秦央正自疑惑,言珏已開口解釋道:“它並不是一件普通的衣服,可以在你危險時刻保你一命。這是孤送給你的謝禮。”
秦央雙眼瞪大,吃驚道:“這不就是那個傳說中一般刀劍是傷不到心脈的紫金護甲!”
“沒錯,夫人倒有些見識。”
“這麼貴重,那給我會不會太……”
“不會,”言珏打斷她往下的話,“任何東西都比不上今日你幫忙能畫出的這幅畫重要。”
秦央默了兩默便坦然收了。
是以此刻馬車裡秦央身後的小包袱就是放的這兩樣東西,但她不打算告訴寧宸,因為她不確定將自己穿了嫁衣替言珏完成心願這事會不會惹得他不快。
寧宸本是有些猜疑他們在那屋裡花了那麼長的時間單獨幹了些什麼,但此刻美人入懷,並且從未有過的主動,令他將那腦中的猜疑全拋了個九霄雲外,情不自禁便吻上了她的脣角。
秦央笑著十分配合,她想這個人啊,以後可是她的夫君呢。
馬車裡輕煙嫋嫋,茶香四溢,和著暖意縈繞在這狹小的空間裡。
離開程國,一路挾著寒風,日夜兼程終於回了寧國郡安城。
此行如此匆忙,是有原因的,那便是路途中寧宸的探子有訊息來報江月白隻身一人去了姜國,秦央很是擔心。
江月白為何要去姜國,難道是尋傅少卿尋到姜國去了?
這一樁擔心的還未完,又添一樁,那便是在迷沙谷的蕭音並未治好蠱毒之症,反而是陸晚已經成功解除蠱毒了。
赫連前輩說,陸晚蠱毒時間短未及心脈便容易得多,但是蕭音不同,所中蠱毒時間太長不說,心病太重,愛恨嗔痴皆會誘發蠱蟲的蠶食力量,早已侵入心肺五臟,已是殘敗之軀,其實這麼久還活著已是十分令人震驚的。或許是下蠱之人還手下留了點情,但這個解釋連他們自己也不信。
心病不好醫,唯有的還是找到那個下蠱之人,殺了他,蕭音才有救!
要不然,便只有三月不到。
秦央知道這個訊息,便瘋了似的要去迷沙谷看一看蕭音,卻被寧宸攔下了,他冷靜的道:“如今,你去看她一去一來只會耽擱時間,她多年的心病三月內豈是那麼容易醫好的,那裡有那麼多人陪著她你也無需太過擔心她,倒不如首先該想的辦法便是找到那下蠱之人,然後殺了他。”
“你說得對!”秦央抓住寧宸的衣袖,“可是皎皎怎麼也不說出到底是何人給她下的蠱毒,姜國之大那下蠱之人上哪裡找去?”
寧宸握住她的手,感受到手上的冰涼,皺了皺眉,揣進了自己懷裡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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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忘了她是四國第一美人,姜國人的身份嗎?是蘇修止親自送過來的人,那麼那下蠱之人離蘇修止跑得脫嗎?極有可能便是姜國皇室裡的那位煉丹師長執了。”
“長執?你見過他?”
“只見過一回,卻也是匆匆一眼。”寧宸暖著懷中女子的手,目光卻悠遠,那個人雖只見過一面,但絕不會忘記。
銀質面具掩藏下的眼睛陰鬱黑暗得猶如千年深潭,看不見底,亦透著濃濃的血腥邪乎。
“那我便去姜國!小師弟也去了姜國,順道找他!”秦央抽回手,就要行動。
寧宸拉住她的衣袖,看著她的眼睛,慎重道:“此行不是那麼容易的,蘇修止此人邪乎,那煉丹師更是邪乎,你忘了當初那些傷你墜崖的四個女子嗎?那些人都是蘇修止的人。”
“我知道!但就算再凶險我也要去。皎皎的性命堪憂,我一定要救活她,要不然,我會對不起尋音大師兄的!”
聽到秦央提起她曾經喜歡過的男子,寧宸的表情明顯僵了一僵,但不過一瞬便恢復如常,他朝著秦央露出一個安慰的笑來,“阿央,你要放心,這以後都有我在你身邊,而你所擔心的問題都有我來替你解決。所以,由我去一趟姜國,你留在府裡便好。”
“不行!這事情怎麼能拖上你呢!”秦央斷然拒絕,眼中更多的是擔憂,她不想明明是自己的事情卻要連累到他,更何況此行他若有個三長兩短,自己會悔恨一輩子。
“哎哎,別弄得一副我要赴死刑場的模樣啊,其實,昨天剛接了個姜國遞過來的帖子,蘇修止剛坐穩帝位,便給其他三國都發了一個邀請帖,說是迎娶帝后,同喜同慶……這些什麼話自是可以無視,他懷了什麼心思可以保留,但是這倒是正好,讓我有了機會走一遭。”
說著寧宸抬手撫上她的臉頰,眼神柔情脈脈,“阿央,回來後我便娶你,如何?”
“我不,要去便一起去!”秦央伸手附上他的手,眼神堅定,“一起回來後,我便嫁你。”
“好,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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