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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溪雲-----第76章:第五十六章 鳳眷琉璃天(上)

作者:傾霜如海
第76章:第五十六章 鳳眷琉璃天(上)

秦檀在鎮瀾城的那所邱宅,是典型中等人家的房舍,不大不小,在越矩建築已經見怪不怪的今日,與他財力相比,恐怕也可算得上低調了。而這位陳弈的私宅,則是外觀不甚明瞭,進了裡頭方知道什麼叫奢侈。院中桑梓不提,其餘盡是些奇花異草的植株,壇裡,路邊,廊下,無處不在。宅裡婢女僕從,雖不能僭越穿著,也無不衣衫整齊細緻,面容出眾,連發型也統一規範不差毫釐。魚塘池水湛碧,錦鯉成群,垂柳嫩綠枝葉拂過水麵,掩著鴛鴦雙雙。過了幾重樓宇,旁邊一片小花園裡居然有一對孔雀在閒庭信步。

“果然首富家就是不一樣啊。”秦檀感嘆一聲,笑意盈盈。

“公子客氣了,我家主人只是喜愛寵物。請二位這邊走。”從門房手裡接過領路之職的管事十分謙卑,躬身伸手引道。

最後兩人來到一片空地。壓實的灌漿地,四圍種了一人來高的灌木,只留了對面兩個門出入。空地足有兩三畝見方,邊上一座圍障搭的涼棚,裡面人影綽綽。涼棚外頭有幾十個人正擠作一團,看衣著,有宅裡的僕婢也有外來的人,都在一起說著什麼,嗡嗡作響。管事領著秦檀和衣衣就直往涼棚裡頭去,近了方才報道:“回稟主人,客人領到。”

裡頭幾個正托盤說笑的婢女聞言,都自覺地閃去一旁,便露出涼棚正中二尺高**斜倚坐著的那個男子來。

陳弈看來只有二十出頭的樣子,面色白淨,又不是司徒那種蒼白,而是透著精力的光澤,發密而黑亮。穿戴是玉束冠,交領青窄衣,麂皮短靴,外頭斜斜繫著件松花綠的寶相花緞袍。

他把目光從場上挪回來,掃掃二人,先幽幽開了口:“這位公子好不面善。”

“許是哪一夜陳公子與周公鬥棋時候,鄙人曾觀戰過。”秦檀揖手道,“在下秦檀,要與公子知會的事,應該已經有人捎信告知。”

“啊,秦檀。秦檀。”他這才動了動姿勢,彷彿動了多大腦筋似的,“這名字我也聽過。那個捎信給我的人說,要證明你的身份,可以看你隨身的一個物件,那物件是我家坊裡當年的訂做。”話跟秦檀說,卻把目光鎖定到旁邊的衣衣身上。

“那個東西,好吧。”秦檀自腰間一摸,摸出一塊巴掌大小的五彩碧璽,日光一照,上面透色斑斕,十分奪目。“還要看看上面刻字是否出自陳家名師之手麼?”

“我認得這個東西,天下不會有第二塊。當年若不是看交情,我可不會予人拿去送禮。”陳弈挑眉一笑,說,“既然這碧璽是秦公子的了,那麼您就是那位‘了不得的人物’吧。好玩得很,秦公子,不如與在下比上一場,在下興致若到,立刻如你所願。不然,我今日剛好身子不爽,不想理事呢。”

“好說。陳公子想比什麼?”秦檀彷彿意料之中,並無不悅,反而立刻回道。

陳弈再度望了衣衣一眼,然後不疾不徐道:“藏鉤。”

藏鉤?衣衣想起在櫻桃閣時候,那是姑娘們與客人們時不時玩的遊戲。她看了看涼棚外那幾十個人,忽然明白。

“如何比?”秦檀問。

“在下既然身子不爽,便恕不下去了。我那些家裡奴僕也有三十個左右,他們拿了鉤,只佔一曹,讓秦公子獨為一曹猜一猜,時間為半柱香,可好?”陳弈右手掌支著自己腮幫子,好像真弱不禁風似的。

秦檀抿著嘴想了想,說:“好。”

“如此,好極。”那陳弈眼裡便閃了道光,揚揚左手,對旁邊婢女說,“請其他客人另坐,宅里人列隊。”

婢女便出涼棚下去知會。很短時間,那些客人便從婢女僕從裡分離出來,衣衣方才看見剛才人群中間地上放著一隻彩色的蹴鞠。婢女把那蹴鞠撿起來放到旁邊,又在涼棚香案上插了一支香,香的中段用一條紅絲帶繫了,然後望著陳弈。

“秦公子可準備好了?”陳弈問秦檀。

秦檀回頭對衣衣道:“在一旁等我,很快就好。”

衣衣點點頭,看著他對陳弈頷首,示意婢女點香,然後走出涼棚,走到已然列為一排的三十名陳宅僕婢前面。

左側最靠外的一名僕人高高伸手,展示自己拿著的一隻蠶豆大小的玉鉤,隨後兩手後背,開始了三十人的傳鉤。這些人顯然都是熟手,每個人不論身後有否動作,都像是有一樣,而臉上表情之多也可讓人嘖嘖。有含笑不語的,有仿若慼慼耳語的,有面無波瀾的,有擔憂恐懼的,有戲謔不安的……

而秦檀只是站在正對面五步地方,不動不移,只是以目光挨個掃過他們。

陳弈頗為玩味地依然托腮坐著,遠遠看著秦檀的背影。衣衣的雙眸自秦檀身上挪開,到陳弈身上,心裡的念頭卻是,這人是玉弓將軍的好友,是羲南王小時的伴讀,而他還是太主御曛的庶子。陳弈覺察到衣衣的眼神,眉梢一揚看過來,衣衣並不躲閃,與他對視良久。

半支香很快燃畢。

陳弈起身,走下床來,拍拍手:“時候到了。秦公子。”

秦檀聞言,並不做聲,而是最後一次掃視過全隊,徑直走到右側第三人面前,向他伸出手,攤開掌。

那人望了望陳弈,然後恭敬地也伸出手來,把那隻玉鉤輕輕放進秦檀的掌心。秦檀用拇指食指捏著玉鉤,轉身對著陳弈一舉示意。

陳弈抱肘立在涼棚陰影邊緣,似乎被將將射在臉上的明媚春光耀得睜不開眼,輕輕一笑,道:“秦公子這便破了我訓練了半年的藏鉤金隊。能否告訴我訣竅?”

“若你見過許多的人,嘗試過許多表裡不一,然後自己親身嘗試過戴著面具生活,那麼察言觀色不會是極難的事情。”秦檀慢慢走進來,把玉鉤交給他。

“我只沒有戴著面具生活過。不過照你這麼說倒也有道理,”陳弈望著他,笑得露出細白牙齒,“那個整天戴著面具才要見人的傢伙,他確實也是藏鉤的高手。”

“那麼,陳公子便可以如我所願了吧?”秦檀不卑不亢道。

“我早晚還要再與你比一次。我喜歡高手。”陳弈說。

“等陳公子身體爽利的時候吧,不似今日如此,連走到涼棚外頭也是難得。”秦檀說。

“兄臺取笑了。”陳弈不動聲色換了稱謂,“既然如此,在下這就帶二位去。”

“不勞公子,派人引我們去即可。”秦檀看似想表達善意,卻招來陳弈哀怨地一眼瞥視:“這點路在下還能走。加之那去處,鑰匙不能隨便給人的。”

“那麼有勞公子了。”秦檀不再多廢話,對衣衣使個眼色,讓她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