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意外,玉無雙為何要找梅無豔?
去挑戰?
不太可能!他的性情不像那麼好戰粗莽!
略一沉吟,一個男人找另一個男人,通常是會有一定原因的於是,點點頭,“隨我來——”
帶他向梅無豔的住房走去轉個彎,遠遠清風正從梅無豔的屋裡出來,與我們迎面而來。
彼此越走越近時,她想我們微微施禮,看一眼玉無雙,對我說:“姑娘要見公子嗎?”
我點頭,會她個笑,她再看一眼玉無雙,估計是奇怪我為何要到著玉無雙一同去找梅無豔
。
“公子在屋裡,姑娘去吧。”
然後,清風再施一禮,離去。
我躲看了她的背影幾眼,連背影也那麼美?造物主真是神奇!
轉向玉無雙——他似乎沒注意到剛剛離去的是一個怎樣的佳人,臉上甚至沒有變過一點顏色,更沒有多留戀的看一眼清風,而是眉峰輕蹙地望向了梅無豔的那間房門——這個男子,也沒有眼珠子嗎?
清風適才在用飯時,就沒有戴面紗,剛剛也沒戴,而她走過的地方,但凡有人蹤,都會留下一片噓聲,卻與上他這般的男子,眼都不眨一下,喝梅無豔的定性有得拼!
我不再想,繼續上路,沿著廊下,走進梅無豔的屋子,快到門前時,路過他的窗,而門是關著的,窗式大開,是為了通風換氣吧?
我瞟一眼屋內,他在,坐在桌前,似乎在專注地看著手裡的什麼東西——我原本只是瞟一眼,已走過窗,但眼裡閃過的一些光亮讓我心下一跳,又返回視窗,向內望——他手裡拿著的是什麼?
看的那樣專注?
似乎是條銀白色的鏈子?
心跳又漏了一拍——那似乎是我贈予他的那條白金的項鍊?
梅無豔察覺了我,回過頭來,眼裡的專注放在了我身上——那眼神,讓我緊呼吸兩口,頭腦又開始發暈!
連忙移開窗前,走近門,推開——他已知我來,再敲門是多餘的。
門開後,他已站起,向我迎來,但看見了隨著我的玉無雙,便停住——“無豔大哥,這位玉少俠找你,紅塵自作主張,帶他來見你。”我說著,而他手中的鏈子在玉無雙進門的一刻,已不見蹤影。
“你好——”玉無雙衝他抱拳
。
梅無豔淡淡一笑,做了個請的動作,讓玉無雙坐下說話。
玉無雙似乎已看出梅無豔是個清冷的人,也不介意他的不語,向坐走去。
而我,轉身要離開,他們的話,我未必能聽的,雖然我很好奇玉無雙找梅無豔會做什麼?會說什麼?是否與當日梅無豔在黑雲山寨最後對他們說的幾句話有關?
這兩日,我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來問梅無豔,白天人多,晚上是我不願意單獨來找他,而那幾句話當事很好奇,過去了,反倒不是特別想做的了。
“紅塵——”是梅無豔的聲音,我回頭,他看著我,“坐——”
他讓我留下?
那玉無雙呢?我留下是不是會影響他來的目的?
玉無雙也正看向我,“紅塵姑娘暫留無妨。”
他不反對?
我摸摸鼻子,這兩個人,多個我在方便嗎?
但我實在有些想知道他們會說什麼?在此之前,他們應該是互相不認識的。
我坐後,玉無雙開口。
“聽大哥說,當日拈花一笑重現江湖——”他是看著梅無豔說的,“公子是位世外高人,在下隨眾人的稱呼稱你為公子吧。”
他說的很有禮,梅無豔清冷的眼依舊,無語,只是略點頭,讓他能看得到這個動作。
“這位公子,在下想問,你那日對大哥等人說的話可屬實?”
玉無雙的這句話正式我想知道的,耳朵已豎直。
“那人也當真被下獄?”玉無雙臉上一片肅穆。
“不假——”梅無豔又是兩個字。
“可曾定刑?”玉無雙這句話問的是緊迫盯人,一雙眼裡有一絲寒光閃過
。
“罪證不足。”梅無豔這次是四個字。
“罪證不足?那等惡人被下獄後竟然是罪證不足?”玉無雙的情緒似乎有些激動,“他的罪就算千刀萬剮都不為過!”
他們在說什麼?各個語言精練。
“王法講求證據。”梅無豔又多了兩個字,依然精簡。
“證據?”玉無雙皺起眉,眼裡的寒光是種恨意嗎?
梅無豔淡然地看著他,沒有迴應她這句話,讓他自己琢磨。
“如果沒有證據呢?沒有可以證明他犯下滔天大罪的證據呢?會怎樣?他還會從牢裡出來?”玉無雙此時已站起。
梅無豔看他一眼,不懂聲色,“官府制定法律,要的是服眾。”
嗯?
他在說王法?
我知道這一點,任何一個制度下,它的法律不管完善不完善,但如果要從官府的立場來判定一個人的罪時,必須要有證據,否則無規矩,難成方圓。
“如果一個月內無人再提出相關證據,他的案子,只夠削官為民。”梅無豔這時就玉無雙的前一個問題做了補充。
“削官為民?那臺便宜他了,他要死得要世人皆知他的惡行!他要被一寸寸地剮去,才能消那些亡靈的怨氣!”
玉無雙突然站起,身上發出了一種凜冽的氣勢,眼輕眯,“我會即日起去月都,親自拿出證據。”
他的那種氣勢,彷佛已凝成一種殺氣,而他在這時則像一把寒芒大威的利刃,似乎誰碰著他都會被傷!
我坐在一旁,因他身上的這種氣息而跟著緊張起來,好可怕的殺氣!
“請收斂,這裡有女子。”梅無豔突然這麼說。
玉無雙怔了一下,看了我一眼,握著的拳緩緩放鬆,然後雙肩平展,眼裡的那種銳利鋒芒漸漸散去——“對不起,紅塵姑娘,在下一時失態
。”他向我躬身,樣子很是過意不去的,他是怕剛才那神情嚇著我嗎?
我笑一笑,“沒有關係。”
“這位公子,可否告知,貴姓?”玉無雙又看向梅無豔。
原來,當日梅無豔僅憑一張琴,便破出重圍,帶我下山,而他們到現在還不知道梅無豔的姓名來歷?
“梅。”梅無豔做了回答。
“梅?在下敢問梅公子可與逍遙散仙有什麼關係?”玉無雙抱拳,樣子很誠懇,“如果不方便回答,在下不敢強求,但如果公子與逍遙散仙有關,那在下與公子在師承上,可能有點關聯。”
嗯?
我的耳朵再一次全方位提起各條神筋,務求一個字也不能落下,他們的話都太精煉了。
梅無豔聽了他的話,眼中泛起一點點意外,很輕微的一點,如果我不是與他熟識,如果我不是很瞭解他的眼神,我也未必能察覺。
玉無雙見梅無豔不說話,想了想,再度開口,“在下師從無果道人,師公紫虛上人,而師公當年曾與逍遙散仙八拜之交。”
嗯?無果道人?紫虛上人?逍遙散仙?
聽起來,都是世外之人的名號,沒有霸氣,只有出世的感覺。
但他都已經自報家門了,很有誠意,梅無豔會回答嗎?
我看向他,他這時也看向了我,那清冷的眼裡在說著什麼?
“逍遙散仙正是家師。”他回答了,我聽到玉無雙驚“咦”一聲,但梅無豔又說了一句,“紅塵,無果道人是無花道人的師弟。”
無花道人?
不正是我們要找的那位?
我眨著眼看向玉無雙,他與無花道人有關?
怪不得剛才梅無豔突然看向了我,原來他接下來的話是與我有關了
。
玉無雙有點意外我們提及無花道人,此時看我一眼,又對梅無豔說:“原來公子高我一輩,在下有禮了。”
我也反應過來,如果梅無豔的師父與他的師公是同輩,那他確實比梅無豔矮一輩。但他話雖那樣說,卻不見他低姿態,依舊傲然挺立,對梅無豔只是略略一禮。
他和梅無豔,似乎都不太講究這些人情禮節,並沒有在知道對方與自己師承上的瓜葛後有什麼太大變化。
這一點,多少讓我意外,這兩個,哪一個都不是拘泥於世俗中的那種。
“玉少俠,無花道人是你的師伯了?”我問玉無雙,天下的事態巧了,有時就彷佛世界很小。
玉無雙點頭,“姑娘為何提及師伯?”
“我要去找他——”我直言不諱,“他可是一直都在滄浪山中?”
“應該是,五年前在下去過一次,姑娘找他,只怕不易找到——”玉無雙對我的回答只是疑惑,卻沒有多管閒事的盤問。
但他的話中的不易找到是何意?
“滄浪山,山中常年有霧,當地樵夫也經常走誤,從不敢深入山中,而且山裡岔路極多,路路相通,有人誤入,曾在走了十幾裡後,才發現又回到了原處——”
哦?那麼難找?
我聽得有些皺眉了——“師伯閉關修煉,也是常年不許外人打攪的,刻意避著世人,除了霧氣和岔路,還設了無數的結界,就是道家的一種防護性的陣式,姑娘若冒然而去,恐怕難以找到——”
頭大了!
我看梅無豔,他似乎沒什麼反應。
“這樣吧,我這裡有張圖,是當年去拜見師伯時,他老人家給我的,當時,我困在陣式中已有五天四夜,幸虧師伯發現的早,才免受一害——”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錦囊,遞給我,“這裡面還有一隻短笛,如果離師伯的空牙洞距離較近了,可以吹響,也許師伯就會出現
。”
這麼複雜?
而他又這麼大方?
我一時沒去接過那個錦囊,那應該也是他須臾不離身的事物。
“姑娘拿著吧,在下要去月都,無法親自帶姑娘去找師伯,如果在下的事情了結後,還來得及趕上姑娘的行程,就會親自帶路!而在下現在能做的就只有這些——”
他的話輕描淡寫,我卻有種感動升起——他這麼信任我或者我們?問也不問原因,就肯相送這個錦囊?
他是確定我們去找他師伯不是惡意,才會這樣的,這是一種何等的信任?
“紅塵姑娘,接下吧,算是我家二哥當日對你無禮的補償,我們兄弟讓你受罪了——”玉無雙突然又這麼說,我無語,那件事他並沒有錯,錯的是那個樓山,但是我確實需要他手裡的東西。
“謝謝——”我接過,由心感謝。
“希望你們能順利找到我師伯,在下有要事需辦,先告辭了。”玉無雙站起,抱拳,衝我與梅無豔一人一禮,離去——他的要事在月都吧?
看著他的離開,我感嘆——“無豔大哥,他既然是無花道人的師侄,是否也會些道術?”
我問,剛才想問玉無雙,但他顯然是緊著要辦事,我不能問。
“紫虛上人共有三徒,一個事無花,繼承了他的煉丹修身的道術;一個是無果,繼承了他一身的武藝,尤其是一手飛刀絕技;一個是無根,則繼承了他的一手冶煉寶劍之術——”
哦?
“那他們三個是各有所學?所以玉無雙只從了無果的技藝,而並不會道術?”我理解著他的話中意。
“是,個人資質不同,所學的也不同——”梅無豔看我一眼,眼裡輕笑又起
。
“那無豔大哥的師父呢,有幾個徒弟?”我不由泛起這個疑問,不敢去看他的眼,他的眼在沒有外人在時,似乎格外的愛笑了。
“一個。”
“只有無豔大哥一個?逍遙散仙和紫虛上人結拜,聽起來也同樣是高人,那無豔大哥資質就是很聰明瞭,才能一人繼承所有的衣缽?”我這麼猜測著。
梅無豔不語,淡淡笑,他是在預設?還是其他?
這個問題不是我目前最想問的。
“無豔大哥,你那日在黑雲山寨到底說了什麼?”我終於問出這個問題了,而我不認為這個問題是什麼不能回答的祕密。
“紅塵,你可知,黑雲山寨為何會被官兵圍剿?”他問。
我搖頭,不想亂猜。
“他們多年來都在準備謀反。”
什麼?
這個答案讓我吃了一驚,黑雲山寨有謀反的意圖?所以才會那般精煉強兵?把整個山寨佈置的固若金湯?
“但新王剛剛登基!”我提出我的疑問。
“紅塵,他們要飯的也本就是舊王——”
嗯?舊王?
那舊王是個傀儡,真正的朝廷重權都在分為兩派的高官手中,莫非是奸臣當道,惹惱了蒼生姓?
我想起玉無雙入草為寇的真正原因,而他此去月都是否與他的家仇有關?
“新王只是要這些人知道,朝廷對他們的動向非常明瞭,也是讓他們知道,新王不是舊王,過去的事已過去,他們的恨已在了結中——”
“無豔大哥,你話中之意識說,他們的反意本是對著舊王朝廷,而你那日可是說了朝廷新王已立,這次來,是給他們個警鐘?讓他們乖一點?”
我一步步順著他的話猜測,但朝廷完全可以派人先遊說,為什麼非得圍寨駐兵?而且還真得開了火炮?
“紅塵,朝廷派兵有他們的意圖——”他看著我輕輕地說
。“他們接下來的事,是要怎樣重新整頓山寨內和其他地方的兵力,以免讓新王不容,帶來覆沒的危險。”
“他們在黑雲山寨外還有兵力?”我吃驚,吃驚那黑雲山寨的勢力範圍,更吃驚面前這個人竟然什麼都知道?
但我還有疑問,想問時,卻發現坐上的梅無豔已站起,向我走來,而眼裡升起的薄霧,讓整個屋裡突然湧起一種莫名的暗潮——我閉了嘴,低垂下眼睫,鎮定心神——他已走到我面前——突然,我下垂的眼對上他的臉!
他蹲下了?
他是在蹲下了身子?
所以他的臉對上了我的眼?
我驚怔!
從來沒有想象過,這個清冷出塵,似乎世事都不在他眼中的一個人——竟然蹲在了我的面前?
他要做什麼?
我愕然的瞠大眼——對上那雙這兩天來我一直避諱的眼眸——那裡面是什麼?
淡淡的漣漪?
不,不再是漣漪,而是投入水中的巨石,濺起的浪花!
是漣漪在擴張,在劇烈地捲起漩渦!
並撒出了一片網,網向了與他對視的我——接著,我發覺自己沒有帶著血玉環的那隻手,被他輕輕握住——他要幹什麼?
再接著,我感覺到一張脣貼在了我的手背上——那脣就像烙印!
讓我聽到自己的心裡猛然泛起了“嗞”的一聲——就是那烙鐵突然放在水裡的聲音——我怔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