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將一個食指放在嘴邊,示意要我低聲。
我們互相望著,儘管有無盡的感慨,卻都不敢說出來。
我重新將那封信拿起來,仔仔細細地從頭看了一遍。 只見信上用圓柔端正的筆跡寫道:“明喜,聞悉你已經被九王爺救出,甚喜。 吾本想親自來迎,卻不想兵情告急,難以分身。 更何況你姨母認定天下對你有所圖者甚多,不宜過分張揚,為保你安全,吾二人決定由你姨母親自來迎接……”
信中的人遣詞造句並不造作,亦不文雅高深,只是那一種親近而關切的語調,讓我看得倍覺溫暖。 我忍不住翻到最後一頁去看了看落款,只見那上面沒有寫全名,只寫了“上官”兩個字。 我恍然大悟,問姨母道:“是上官將軍派您來的?”
她點了點頭,將聲音壓得極低,說:“明喜,你母親曾經說過你小時候臉上有一塊疤痕的,怎麼……”
我聽見她這句話,頓時相信了她。
我小時候臉上有一塊小小的疤痕,那是和弟弟一同爬樹的時候弄傷的。 後來還是母親採了許多草藥,為我敷了許久,這才好了。
“早已好了。 ”我笑著答道。 邊回答,邊又仔仔細細地打量了她幾眼。 這麼說來,這個人確實是我的姨母了。 可是,母親怎麼從未對我提到過她?
“明喜,”她又問我道。 “你怎麼會答應北遼帝要做他的皇妃地?”
我默然半日,才說:“楚王將我囚禁在他的流放地裡,一直無法拖身,我……實在是沒有辦法,才出此下策。 ”
她搖了搖頭,道:“孩子,委屈你了。 ”
這一聲委屈。 如果放在很多年前,說不定我會即刻就掉下淚來。 可是如今,我彷彿沒有任何感覺,呆呆地聽著,渾然不知道別人是在替我委屈。 我只是面無表情,有些乾澀地說:“也還好。 對了——您可有我母親的訊息?”
她搖了搖頭,眼圈頓時紅了。
看我一臉黯然的樣子,她趕忙拉著我的手。 對我說:“孩子,不用擔心,上官將軍總會找到你母親和你弟弟的,咱們如今擔心的是你,北遼帝地皇妃,你是萬萬做不得的。 ”
“為什麼?!”我冷笑道,“這個皇妃,我做定了。 ”
“為什麼?”她大惑不解。 道:“你即刻跟我回去,將軍難道還會委屈你?我們會仔仔細細地給你挑一個好夫婿。 ”
我看著她地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不要夫婿,我要兵權。 ”
她震驚地看著我。
我能夠想象她的感受。 在她想象中,我一定仍舊是當年那個瘦弱害羞的孩子,而不是現在這個目光冷漠。 開口就要兵權的女子。
我笑了笑,笑容中不無苦澀和冷漠:
“姨母,待會兒我自會找機會送您回去,您回去之後就對上官將軍說,我決定當九王爺的皇妃。 ”頓了頓,我又說,“你們不用擔心我了,從此之後,沒有齊青枝,也沒有趙明喜。 只有北遼帝的寧妃。 ”
說完這段話。 我轉過身去,坐在軟墊上。 不再看她。
“等回宮之後,”我慢慢說,“我就會告訴皇上,你不習慣這種生活,想要回鄉去找自己的兒子。 你放心,我說了,他自然是準地……”
“明喜,”剛剛說到這裡,她忽然打斷我。 我愕然看著她,卻發現她的眼光中有不能抵擋的決心,“姨母不能丟下你,你既然決定了,我陪著你進宮就是。 ”
陪著我進宮?
我看著她,只覺得心裡非常矛盾,一方面,我知道自己實單力薄,能夠多一個人總是好的,但是另一方面,被人騙過了那麼多次,我已經很難再信任一個人了。 這個素未謀面的姨母,她為什麼要犧牲自己的地位和生活,甘願跟著我進宮去做一個奴婢?
“好是好。 ”我笑著說,“可是有些委屈姨母了。 ”
她頗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 只看了我這一眼,我就頓時知道,她看穿了我在說謊。
“孩子,你擔心我是別有所圖的,對麼?”她這樣直接地問我,口氣卻並不生氣,反而有些淡淡的感傷,“你從小到大身處地是什麼環境,身邊是多複雜的人,姨母都知道。 只不過……姨母是真的為你好。 ”
是麼?這番話只是淡淡地在我心中起了一點漣漪,並沒有留下什麼印象。 我只是覺得,好吧,既然如此,多一個人也無妨。
她點了點頭,有些悲傷地說:“明喜,我記得你小時候笑起來很好看,如今,笑起來都有些走樣了。 ”
我有些冷漠地笑了笑,剛要說話,外面卻有人大聲說:“稟告寧妃娘娘,皇上來了。 ”
一陣冷風吹來,車簾被人xian開,只見九王爺一躬身,跳上車來。
他看見陳嫂,微微有些詫異,略微遲疑一會兒,卻又有些恍然大悟的樣子,道:“是我疏忽了,忘了找些服侍你的人來。 ”
“皇上多慮了。 ”我冷冷地說,“我在流放地都呆了一年,還需要什麼服侍的人。 ”
九王爺點了點頭,又說道:“馬上就到行宮了,你呆會兒先梳洗一下。 ”
“是。 ”我躬身回答,他就走了出去。
“你也可以出去了。 ”我心情一陣煩躁,對姨母說,“我想一個人呆一會兒。 ”
“明喜,”姨母沒有走開,反而說:“你若是當真想讓他寵愛你,首先要態度和悅一點。 ”
我一時語塞,沉默半晌,卻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