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玲瓏 5 寵(下)
小女玲瓏5-5寵(下)
採月指著一個托盤上的紅色絲織物道:“這紅縐紗,御女說要做成留仙裙,可是配什麼樣的衣衫還沒想好,各位可拿個主意。E3更好看E3GHK”
陳典衣朝司衣房的女官點點頭,女官遞上一本畫著衣服樣式的冊子,在採月面前攤開,道:“夏日炎熱,衣飾輕盈些好,趙御女身形豐盈妙曼,這穿夏衫是看不過,不如將這松花霧綃做成坦胸襦衫,再飾以一方桃紅披帛,即涼快又不失嬌豔。”玲瓏見那女官從個托盤中輕輕捻起一角織細紋的絲織物,如煙似霧輕飄飄的,讓採月看顏色。
採月走上前,用手撫摸了一下那匹松花綃,臉上含笑,眉頭卻皺起來,道:“御女不喜桃紅,清露閣裡沒有桃紅的料子,且短襦披帛未免素淨了些。”
司衣房女官聽罷,和邊上司飾房女官還有繡房的秀娘對望一眼,又道:“御女不喜桃紅,或改用水紅或者藕色如何?”
正好清露閣送來的衣料中有兩批紗是這種顏色,邊上的小宮女將兩匹薄紗與那松花的霧綃放到一處,採月看著卻不做聲,司飾房女官心下了然,道:“如此確實素淨了些,不知可否在衣襟袖口粉飾一二?”
坦胸樣式的襦衫通常為窄袖,穿起來不及廣袖暢領明衣華麗,貴在輕巧方便,又能勾勒出著衣者身材,頗受歡迎,連宮裡有頭臉的宮女都喜歡做這樣的衣服穿,要在這樣簡單的常服中顯示身份,少不得要在細微處多花點心思。
繡娘拿起一個漆盒子開啟,玲瓏瞪大眼睛細看,裡面是一粒粒形如淚滴般粉色的珍珠,珍珠的很細小,只有毫釐,裝在漆盒裡密密麻麻的。
“這釐珠可以秀在襟口。”
繡娘將盒子放到採月眼前,採月看了眼,指著旁邊另一個漆盒道:“那裡還有一盒子碎玉,是上次制鐲子剩下的碎料,御女說留著也是浪費了,何不趁著制磨了用去。”
司衣女官從繡娘手裡拿了盒子,又看了那裝碎玉的漆盒一眼,道:“如此連綴珠玉於襟口,怕會略顯繁複。”
新近流行的坦胸襦衫一般會在領口留出些餘料作為翻領,因為做夏衫的料子一般比較輕柔,些許翻領會顯得飄逸,飾以珠寶雖然華麗,但會影響衣服的整體效果,顯得累贅。
繡娘聞言笑道“這個倒不用擔心,並非把珠玉繡滿,只在領口繡些精細花色,在用釐珠碎玉裝點花草,如此不是更細緻?”
司衣房女官聞言點的頭,又轉眼去看採月,採月只低頭喝茶,她明白是準了,又轉而開始討論抹胸衣帶玉佩等,連玉佩下牙衝的樣式都要選半天,採月不時插上兩句,表示一下趙御女的意願,女官們儘量附和她的提議,她帶來的衣服料子不只是做一身衣服的,就那身配留仙裙的衣衫首飾就討論的小半個時辰,陳典衣又叫來宮女把定下的樣子描了一次,說是要給趙御女過目,那身衣服才算暫時敲定,等採月帶著宮女太監們離去時,外面的日頭都偏西了。
玲瓏看著女官們的背影咋舌:“這回可真是長見識了!”
“趙御女新寵,此次八成是要去行宮伴駕的,當然要細心準備著。”攏香笑道,想來她這樣的事情見得多,不像玲瓏那樣少見多怪,玲瓏又會想起剛才她們討論的情景,連趙御女平時常梳的髮型都關係到她的衣帶樣式甚至衣帶上繡花圖案的絲線用色以及針法,諸如此類,玲瓏覺得裁這幾身衣服,簡直要把趙御女的髮梢到腳趾頭都要考慮進去,實在累人。上輩子玲瓏就不是個愛打扮的人,平時就是一根黑色皮筋扎個馬尾辮,愛穿寬鬆的休閒裝,到了這輩子,她平日也只是梳著最最普通的對稱兩髻,用紅頭繩繫著,幾個月前沒人發了一朵宮制絨花,她得的那朵是嫣紅的,看著顏色挺鮮亮,她就帶在頭上,除此之外再也沒有別的裝飾。別的宮女會攢月錢託人從宮外帶些小發簪什麼的,她不怎麼喜歡那些東西,也沒叫人帶過。
許是中午沒吃多少,下午又幹站了一下午,晚飯玲瓏吃的比平時多,連那晚的覺都睡得比平日香。
皇帝避暑行宮在京城西北面,據說那裡地勢開闊泉水遍佈夏天最是涼快,今年似乎因為前朝事忙,皇帝推遲了去避暑的日期。但是這不能阻擋闔宮上下都對去行宮避暑抱著極大的期望的心情,當然並不是所有人都期望跟著皇帝去,比如像玲瓏這樣的小宮女,雖然沒有資格和皇帝一起去避暑,但是,皇帝避暑會帶走一大堆**嬪妃,走的都是得寵的重要的,留下的都是打醬油的,她們的工作就變得輕鬆了,也可以打打醬油了。
就在大家對於避暑之行翹首以盼的時候,**中又有幾位佳麗得到了皇恩眷顧,那位據說進宮前就聲名遠播的徐采女,在被皇帝臨幸以後封為寶林,往後時時被召伴駕,還有幾位采女,或是寵幸或是升了位份。凡是升了位份如徐寶林者,尚服局都把她們的衣飾劃入單獨處理的範圍,從她們被封開始,不論是皇帝賞給她們的綾羅珠寶還是尚服局為她們做的各色衣飾,都先放到攏香她們那間配室清點。事情多了當差的人自然也多,小房間一下熱鬧起來。
杏花走後睡在玲瓏旁邊的蕊香一直跟著一個叫洄芳的宮女辦差事,這回洄芳被指派負責徐寶林的衣飾,蕊香自然也跟了過來。洄芳帶著蕊香來到配室,一到就先向眾人行禮“各位姐姐,我是個蠢笨的,往後還勞煩給位姐姐多多提點。”說罷盈盈一拜,洄芳身形嬌小,容貌在尚服局眾宮女中也屬上成,小巧的瓜子臉面板白皙,嘴脣也如櫻桃般秀秀氣氣的,雖然眾人都穿著一樣的宮裝,可同樣地衣服穿在她身上就顯得她特別不同,她這麼一拜,錯眼居然讓玲瓏想起那日春遊身形嫋娜的趙御女來,房內眾人向她還禮,寒暄謙虛幾句,洄芳一一含笑應答,可見是個八面玲瓏的。
玲瓏覺得洄芳會給人一種非池中物的感覺,但是玲瓏不太喜歡她,不為什麼,憑直覺。
自從那日午膳後去水井打水洗臉,玲瓏就有了每日午間都去水井休息的習慣,水井設在一排庫房後面,平時少人來,午間更是處安靜的所在,夏日容易犯困,玲瓏就愛在那裡打水醒神。一日午後玲瓏如往常那樣去水井打水,卻碰到了蕊香。
因為最近到一處當差,玲瓏和蕊香也熱絡起來,平時閒暇也能聊上幾句。不僅是和蕊香,還有其他幾個一同進宮的小宮女,原來玲瓏只混了個臉熟,就被單獨調到配室和攏香一同當差,如今調到配室的人多了,玲瓏不是個內向的,原來只是臉熟的幾個小宮女,也能在一起頑笑。
蕊香年紀比玲瓏大,個子也比玲瓏高些,但是似乎力氣不如玲瓏。玲瓏看見她從井口提出的水,一桶倒是有一半散出去,身體歪歪斜斜一步一挪,臉都憋成了紅色,玲瓏忙走上前,想幫她提水,口裡叫道:“蕊香!”
蕊香卻像是被嚇著一樣,驚呼一聲,水嘩啦全撒在了她的衣裙和地上。
這倒把玲瓏也嚇到了,“蕊香,你…你沒事吧,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嚇你的。”
玲瓏三步並作兩步走到蕊香跟前,蹲下身掏出帕子擦她身上的水漬。好在那半桶水本來就所剩無幾,灑出來的大部分都到了地上,蕊香的裙襬只溼了一角,玲瓏想天氣炎熱,擦擦估計過會兒也就幹了,可是蕊香卻臉色慘白站在那裡。
玲瓏看了頗為心虛,拉著她的裙襬道:“蕊香,蕊香你沒事吧?”該不會是心疼她的裙子吧,宮女的“制服”每人可只有一套,平時不好換洗,她們都是很小心不弄髒的,玲瓏有點拿不準,蕊香平時看起來細聲細語的,可是一般這樣的人生氣起來都特別可怕,她不會是生氣了吧。
叫了兩聲,她臉色終於緩和了些,朝著玲瓏擠出個笑臉,道:“我……沒事,你起來吧。”她有些尷尬,伸手拉玲瓏起來。
玲瓏看她不像生氣的樣子,心裡又過意不去,雖然擦不幹,還是使勁多擦了幾下,才站起來,起來看見蕊香的額頭都是汗,玲瓏動了動嘴脣,道:“蕊香對不起…我不該那麼大聲叫你,把你嚇著了。”又拾起落在腳邊的木桶,道:“我來幫你提吧。”說著把水桶提到井邊,結結實實地打了一桶水到蕊香面前。
蕊香只幹看著,神色間竟有些為難,玲瓏指著那裝滿水的木桶道:“你用吧。”
蕊香卻搖搖頭,支吾道:“不……不用了,你自己用吧。”蕊香的眼睛遊移在水桶和玲瓏之間,說罷轉身就要走。
玲瓏條件反射地拉住蕊香的手,蕊香居然顏色大變,叫道:“哎呀!”
玲瓏嚇得趕忙鬆手,這回兩人都尷尬了。蕊香站在一旁望著玲瓏,臉色變換不定,玲瓏滿是疑惑,估計臉色也比她好不了多掃。若是沒猜錯,蕊香的手上必定有傷,剛才玲瓏情急一拉,估計是拉到了她的傷口。她們平時乾的活不算粗活,最多搬點裝綢緞珠寶的箱子,就這樣的活還多由小太監去做,她們那份打雜的差事即使排不上**最輕鬆的,也能排個最輕鬆之一,手受傷的機會不多,但有個擦破皮扭傷什麼其實也不奇怪,奇怪的是蕊香的反應,從剛才一開始,蕊香就似乎在躲避她,玲瓏可以從她飄忽的眼神感覺到,蕊香非常不想在這裡碰到她。兩人乾站著是不能解決問題的,最終玲瓏上前一步,試探性地問道:“蕊香,你手上有傷?”
蕊香仍舊沒看她,道:“啊…小傷而已,沒事。”話雖這麼說,但剛才蕊香的表情都快能用扭曲來形容了,怎麼會是小傷。玲瓏又上前一步,輕輕拉住她的袖子,道:“我剛才弄疼你了吧,讓我看看。”
不拉去她還好,玲瓏的手才碰上蕊香的袖子邊兒,蕊香立刻抽手甩開了玲瓏,像玲瓏是個燙手的東西一般,同時自己又是一呲牙,顯然是甩到傷口疼了。蕊香見玲瓏被甩開,臉上有些歉意,側過身捂著手臂道:“對…對不起,我沒事。”說著轉身就跑走了。
玲瓏看見她的衣帶在拐角處劃過一個弧度消失在庫房另一面牆那邊,沒有追上去,蕊香的反應,顯然有些難言之隱。她不願意讓人知道,玲瓏何苦追問,玲瓏抓了抓頭髮,嘆了口氣。
午後事多,人來人往的,玲瓏沒空去觀察蕊香的臉色,兩人本來還能說上幾句話,這麼一鬧,氣氛就有點僵了,蕊香有意無意地躲著玲瓏,直到那天晚上睡覺,都沒再和玲瓏說過一句話。玲瓏雖然覺得有好奇也有點憋屈,但是事情一多起來她也沒時間去想,表面上當做什麼都沒發生,也沒發現蕊香可以避開她的態度。就這麼過了幾天,皇帝終於把去避暑的日期決定下來,**上上下下都鬆了口氣,出發日期一拖再拖,原來大家都以為今年皇帝不去行宮避暑了,沒想到最後還是決定要去,**不知多少人躍躍欲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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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