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怎樣走出玉器坊,好像林海叫我了一聲,我沒理他,走出店外,一輛馬車擦著我行過,停在門口,車伕回頭大喊:“怎麼回事,不看路的。 ”
林海把我拉回來,趕忙跟人家道歉,車上的人下來後,在我旁邊略停了停,就朝玉器坊後面走去。
“姑娘沒事吧。 ”
我搖搖頭。
“那就好。 ”
有顧客在叫林海,他去忙了,可是我該去哪裡?
心裡盛滿委屈,只覺得天上的太陽刺的眼睛發痛,不敢睜眼,不敢抬頭。
太陽終於落下去,升起一彎明月,漫天的星斗,也是在嘲笑我嗎?不久之前我還和他一起看大漠的星星,我們躺在黃沙上,隔著兩隻帳篷說話,一直說到閉上眼睛,在月牙泉邊,對著平如鏡面的湖水,他親手幫我綰起散落的長髮,帶著我在沙漠中策馬狂奔,讓我飛翔,他為了救我不顧自己的生死安危,我們同生共死,再危險再艱難,我們都始終能鼓勵著對方,相信著對方,從沒有想過放手。 可是因為他的一句話,我的一巴掌,就將一切化為夢幻泡影。
我能去哪裡,不管天再晚,還是得回去啊。 趙府,他是逸的家,是銘兒的家,所以,我必須回去,這裡雖然不是我的家,我只是寄居在這裡,但是也可能,就要寄居一輩子。 我想跑,跑的越遠越好。 跑到一個陌生地地方,我想發洩,可是發洩完以後呢?我還是一樣要回來。 我不可以任性妄為,我還有銘兒,就是有再多的委屈,我都得忍住,我不能只為自己活著。
“姑娘。 你去哪兒了?鄭公子剛才來找過你,我說你還沒回來。 他又走了,可能去什麼地方找你了。 ”
我苦澀一笑,他這又是何必呢,難道我不回家,會有其他地方可以去嗎?
“青青,你來陪我一會兒。 ”
“我陪著你呢,姑娘。 ”
我拉著她的手坐下。 看著她,比我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長大了許多。
“姑娘看什麼呢?”
“我正想,第一次看見你,你忙著給我收拾房間,還不讓我幫忙,那時候你還那麼小。 ”
青青笑笑:“原來姑娘在想這個,我頭回見姑娘,就是在你的那個小院。 還是公子帶著我去的。 他從我們幾個小丫鬟裡把我挑出來,說帶我去個好地方,結果我去了一看,哪裡是什麼好地方,幾件破瓦房。 跟你一相處,我才知道。 公子說哪裡是個好地方,一點都沒錯。 ”
青青知道我現在再也不忌諱別人對我提起趙逸,所以口中聲聲叫著公子,就好像他還在我們身邊似的,一切都好像並不遙遠。
我笑問青青:“你還記得公子地樣子嗎?”
“當然記得,只要是見過公子的人都不會忘記。 我記得進府第一次見到公子地時候,管教我們的李嫂正跟我們訓話,然後公子從園子裡走過,李嫂說那個就是這家的公子,我眼睛都看呆了。 後來我們都說這位公子肯定是天仙下凡。 我還跟小蓮她們幾個人說,到時候誰要是有造化。 跟了公子,這輩子一定幸福死了。 ”
我哈哈一笑,青青瞭解我的脾氣,在我面前說話從來不遮掩,想什麼就說什麼。
“你們幾個每天在一處倒是有趣。 ”
青青也笑道:“可不是嗎,那個時候年紀小,成天竟做白日夢。 ”
“我也是個愛瘋鬧的,整天想著辦法怎麼玩的高興。 ”
“姑娘我還沒說完呢。 ”
“你接著說。 ”
“後來沒過多久,就聽說公子要成親了,我們幾個人還真是難過了好幾天。 沒想到公子突然就走了,而且一去那麼久不回來。 我當時還想,是不是要娶的新夫人不好看,後來李嫂她們幾個老人都說那陳家小姐長相是沒得挑,可是為什麼長地好看,公子還要走呢?而且一走就是大半年。 ”
“他那個時候已經知道自己生病,他怕耽誤知言……”
青青點點頭:“後來公子結了婚,我才看見,那個陳小姐真是花容月貌,當時我們都看呆了,他們簡直是絕配啊。 ”
見過他們的人都會這樣說,連我自己也曾經是這樣認為的,只是天意弄人,在他們心中,誰也不是誰最理想的歸宿。
“後來的事情姑娘都知道,公子雖然成了婚,卻不和新娘子同房住……”
“什麼?”
“難道姑娘不知道嗎?”
原來逸他一直……
我站起來,滿心酸楚的朝外走。
“姑娘去哪兒?”
“你先睡吧,我出去走走。 ”
我站在木蘭旁邊,仰望著它的枝葉。 只有這顆樹才不會嘲笑我,才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地。 我推開門,走進逸的房間,坐在他的床邊上,我最後一次睡在這兒的時候,逸給我準備了一碗湯,喝下後我就昏睡了三天,他那時已經病的毫無力氣,還想要吹曲子給我聽,我說明天在吹,沒想到那竟然是他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我側身躺下,取出竹簫,吹著那首他最喜歡地曲子。
逸,我不後悔,不管任何人說什麼,我都不後悔。 因為你給了我銘兒,給了我一生都不會忘記的幸福。 浩謙也好,任何人也好,我都不在乎,只要我心裡不在乎,誰也不能傷到我。
逸,今天晚上我就在這裡不走,你來陪著我,好嗎?
一夜混混沌沌,也不知自己究竟睡著沒有,天亮的時候,我回到自己的房間,青青看我滿身疲憊,用熱水幫我熱敷了紅腫的眼睛,勸我再睡一會兒,我搖搖頭,讓她幫我泡來一杯濃濃的茶為自己提神。 又和銘兒一起吃了早飯,一切都像往常一樣。
我不能被他的一句話壓垮,我沒有錯,我不會做出任何改變。
銘兒吃了飯,跟黃先生讀書去了,我一個人出了府。
我去了玉器坊,該做的事情我不會落下。
我整理了幾本賬簿,沒什麼特別的事情,我就去了繡莊。
繡莊裡面擠滿了人,吳掌櫃一頭的汗,拉著我:“靜姝,這是兩家來挑婚繡地。 七大姑八大姨都來了,你千萬別走,留下來招呼啊。 ”
我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了,一個大嬸見我是繡莊地人,得著我問長問短,我就開始跟人介紹,幾個大嬸大媽輪番上陣,我跟吳掌櫃幾個人一遍一遍地說,大到布料工藝,小到針頭線腦,無不一一詳細解說,等到送走了這兩家子,我已經口乾舌燥,趕緊給自己灌了幾口水。 還好功夫沒有白費,總算是搞定了。
坐下來,才發現時間已經過午,肚子在咕咕叫了,看繡莊已經沒那麼忙了,我對吳掌櫃道:“吳掌櫃,我們一起去吃點東西?”
“不了,你去吃吧,我現在還不餓。 ”
我一個人出了繡莊,隨便買了些吃的,又返回玉器坊。
從浩謙門前經過,我透過簾子,看到他在裡面,我腳步沒停,進了自己地房間。 開啟買來的午飯正準備吃,就聽到有人進來。
我知道是浩謙,心裡一聲嘆息,轉頭對他微微一笑:“吃飯了嗎?一起吃?”
他微怔,勉強一笑:“已經吃過了。 ”
“那我就一個人用了。 ”
我低頭吃飯,一言不發,靜靜的吃完午飯。 他就一直站在我旁邊默默看著我。
我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問道:“你喝茶嗎?”
“不用了。 ”
“不用客氣。 ”我說著也給他泡了一杯。
然後我開始給我養的文竹澆水,澆過水後又開始整理本來就一塵不染的桌案。
浩謙一直在一旁看著我,突然站起來轉身出去,聽到他挑簾離去的腳步,我停掉所有的事情,呆呆看著自己的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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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油加油!給自己打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