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幾個月了,還是很難完全接受身體和靈魂的轉換……
一種頭痛欲裂的感覺又來了,這是徐子先剛穿越時經常遭遇的感覺,在這一瞬間他似乎又要精神分裂了。
好在四周的慘叫聲與兵刃相交的金鐵交鳴聲很快提醒了徐子先,此時不是發病的時候,不管怎樣,他的身份轉變已經是不可更改的事實,過去的一切應該是以這一矟為一個終結,而不是開始。
這時徐子先才有閒暇看向四周,原本是略微品字形的陣列拉成了三個方陣,現在更是緊密的聯在一起,剛剛秦東陽下令突擊,打了遲疑的岐山盜們一個措手不及,現在他們被接連的打擊打的不斷後退,面對一群半大的孩子,戰事卻是如此窩囊,不少海盜氣的怒吼起來。
這個時候秦東陽知道不可以少年兵們為主力了,他左手持盾,右手揮動障刀,不停的在戰場上游走著。
他的動作無比嫻熟,也無比從容,老練。
如果說劉益是猛虎,葛存忠是烈火,秦東陽就是一柄長槍,一柄障刀,一面圓盾,這是一個天生的戰場上的王者,不溫不火,不疾不徐,他總會出現在最該出現的地方,擋住一次次致命的攻擊,將對面的凌厲攻勢給擋住,然後提醒自己身邊的少年配合殺敵。
在這種幾十人規模的戰場上,徐子先才能看的清楚一個將軍級別的高手能起到的作用,穩住陣腳,臨敵指揮,最大程度的殺傷敵人,提振自己一方計程車氣……
公平的說,岐山盜的表現相當不錯,到現在為止已經遭遇極多不順,死傷慘重,但其士氣不跌,仍然相當悍勇,並且彼此配合良好,出手快速而有力,不少少年都受了傷,還有幾個傷勢很重,如果不是有秦東陽這樣的武將坐鎮,恐怕這邊的少年再怎麼悍勇,徐子先的表現再好,此時他們也肯定崩潰了。
在秦東陽的指揮和個人武勇支撐之下,少年們的佇列一直未亂,反而岐山盜們因為久攻不下,反而心浮氣燥起來,被秦東陽搶在前頭打了一次突擊,一下子有五六個岐山盜倒在了地下,這一下就更被動了。
“殺的痛快,殺回去!”
遠處傳來葛存忠的吶喊聲,如一個三角箭頭般的鼓山盜們已經將敵手打了個對穿,殺傷甚重,剩下的岐山盜已經不足為患,看到徐子先這邊還處在焦灼狀態,葛存忠將手中鐵矛一揮,便是一馬當先,如烈火一般又殺了回來。
“殺陳於勇!”
葛存義拉著渾身浴血的兄長,兄弟二人大步奔向被十來個海盜護衛著的陳於勇。
“老子就來會會你們!”
陳於勇看四周都有鼓山盜分散著圍過來,他不想如野狗般逃走,帶著身邊的護衛就迎上來。
葛存忠獰笑一聲,喝道:“陳老二,老子敬你還算條漢子,一會不割你的腦袋當尿壺了。”
葛存義道:“這王八蛋死有餘辜,今天為福建百姓報仇。”
陳於勇拿著的是刀牌,右手障刀,左手盾牌,他身長力大,力氣綿長,又向來在護衛下衝鋒陷陣,殺人無數,勇氣也算過人,當下衝向葛存忠,盾牌護住身子,障刀已經劈向矛杆。
噹噹聲接連響起,其餘的幾個海盜也攻向葛存忠,另外的人攻向葛存義。
“殺!”
葛存忠似是殺性起來,暴吼聲中盪開劈砍過來的障刀和鐵矛,他的動作極快,力道極大,瞬間有兩個海盜長矛脫手,眾人都吃了一驚,這旦葛存忠猛衝向前,長矛狠厲一刺。
陳於勇終於有些害怕,他向來對自己的武功頗為自負,此時已是看出差距不小。
陳於勇用盾牌頂上去,卻是被一矛盪開,在其空門大露時,葛存忠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收回自己長矛,矛尖一衝,已經刺入陳於勇的腹部。
在陳於勇的腹部攪了幾下之後,破開了一個駭人的血肉模糊的創口,連腸子都流了出來,葛存忠矛頭一揮,刺中另一個海盜的喉嚨,矛尖帶著鮮血從那海盜後頸穿過,葛存忠看著慘嚎著的陳於勇,笑罵道:“老子以為你真的是三頭六臂?”
這一下岐山盜們跨了下來,他們開始試圖往西邊遊走突圍,有一些人成功了,他們往灌木從和林子裡跑過去,算是逃脫了。
更多的人被兜住了,葛氏兄弟和部下們趕過來,開始揮斬戳刺,將那些被圍住的岐山盜殺死。
這些岐山盜也是硬氣,知道不會被饒命,最後關頭還是三五成群的聚集在一起抵抗,哪怕身受重傷,還在原地揮動兵器反抗。
徐子先用衣袍袖角擦乾淨了身上和臉上的血跡,他沒有躲開來,強忍著內心的不適站在原地看著眼前的血腥場景。
冷兵器殺人要殘酷的多,人頭被整個砍下來,胸前被斬開一大片,可不是影視劇那樣一道血口水,而是肌肉翻開,連內臟都露了出來的那種。
有人被斬去四肢,只剩下一段軀幹。
有人腸子都流了出來,躺在地上痛的乾嚎著。
血腥味如同實質,令徐子先感覺臉上黏糊糊的,鼻間好象一直有血,濃郁之至,但怎麼擦拭都還是有一樣的感覺。
“這仗打的漂亮。”葛存忠臉上身上俱是人的鮮血加上碎肉,甚至胸口有白色的骨碎,絡腮鬍子上染滿血色,他一邊走過來一邊大笑,到徐子先面前才抹了抹鬍鬚,把碎肉鮮血甩在地上……
第四十七章 承諾
“世子也是乾的不差。”葛存義也走過來,看看徐子先,讚道:“我以為世子是貴人,又是初陣,多半躲在陣後不出來,剛剛看了幾下,世子站的挺穩,還用長矟殺敵一人,找的時機挺好,不錯,未來的大將之才。”
葛存忠也是點頭,說道:“雖說不是身邊這兄弟,世子定然受傷,但第一回上陣,打成這樣真的不錯了。”
徐子先這才知道,自己在對敵時,這些勇猛衝殺的漢子居然還有時間在觀察自己?
再提起劉益,徐子先這才想起來,轉頭一看,見自己刺死的那岐山盜的身邊,還有兩個強盜都是人頭落地,刀口鮮明,脖子被切開處相當順滑,再看劉益,已經將刀上的鮮血抖掉,並且很輕鬆的把兩柄障刀都重新插進刀鞘,又掛在腰間。
劉益看了葛家兄弟一眼,並未出聲,只向徐子先點了點頭,示意這葛家兄弟所說是實。
徐子先倒是不沮喪,也沒有什麼覺得不妥的。他才鍛鍊了幾個月,原本這身體的主人根本不曾認真習武,幾個月時間能鍛煉出和壯漢無二的力氣,練了一身肌肉,他已經夠刻苦了。弓箭,刀矟,騎馬,這都是要慢慢練才能成就的本事,初次上戰場,能鎮定下來,憑眼光,頭腦,判斷虛實,一矟殺敵,他自忖已經做的不錯。
這時秦東陽也走過來,說道:“世子是真的做的不錯……吳小七,林大,張廣睿,這幾個怕是不行了……”
秦東陽的臉色有些黯然,這一仗少年兵們表現的相當出色,以他在大魏軍中和江湖中的見聞來說,能在訓練一個多月後達到如此地步的,在此之前他也不曾見過。
世子畢竟還是厲害,秦東陽主要是日常的管理和教少年們技擊,弓箭,平時一點一滴的細節都是世子親自來管,事實證明,世子的練兵之法真的相當出色。
“我去看看……”徐子先面色一變,顧不得別的事,先去瞧那幾個受了重傷的少年。
踏過十幾具屍體,踩在血泊和碎肉堆上,徐子先發覺自己也沒有那麼難受了,看來人就是這樣,耐受力會一點一點增強。
四十多個少年圍在幾個重傷少年的身邊,多半的人都在哭泣。
這些流民少年這些天來吃住都在一起,當然也會嬉笑玩鬧,一共五十個人,相處的天數久了都有深厚的感情,男子原本就是這樣,就算有勾心鬥角,十五六歲時相處的感情也較為真摯,原本就比成年之後要真誠的多。
徐子先面沉如水,蹲下看著幾個受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