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武三年,十月十六日午時,軍部校場,正欲奔赴華城前線的蘭世蘭,突接到急報,櫻都城各處街道同時湧出大批死靈,短短的半個時辰內,已有近千人被咬至死,傷者則更是難以計數。同時,前線送來急報,反軍突然放棄繼續南上,撤軍折返落仙城。
蘭少默默的拽緊手中書信,她從來都知道他在祕密的謀劃著什麼,卻從不曾想過有朝一日會與他在戰場上兵戎相向,如今得到他撤軍的訊息,心裡不免重重舒了一口氣,當即抬指揉了揉稍稍舒展的眉心,掉轉馬頭,揮下馬鞭,清喝一聲,往櫻都城內趕去。
向來熱鬧非凡的各處街道,此刻變得格外冷清蕭瑟,各商鋪前的木牌於風中來回搖擺,時不時發出撞擊牆壁的咚咚冷響。
蘭少翻身下馬,腳下踩過地上的殘菜碎葉,蹙眉望著時不時的就會出現在眸底的斑斑血跡。
“小十八,我們尋了這麼久也不曾瞧到半個鬼影子,我看他們是撤回棺材裡了。”高坐在馬背上的風揚將右手手指合緊,平放於眉上,轉著腦袋四處望了望,咂了咂嘴道:“嗯,嗯,這邊沒有打架鬧事的,那邊沒有爭吵不休的,一片和平,小十八,我看我們還是回吧!”
蘭少冷睨了一眼沒個正形的風揚,高高揚起右臂,令道:“眾人聽令,每十人一組,即刻分散去找尋死靈,一旦發現了其蹤跡,根據所見情況,發射相應訊號煙,情況嚴峻難以應付則為紅;情況一般可以應付則為黃;情況十分糟糕則為黑……”一朵木槿花隨風飄至,輕輕擦過她微顫的眼睫,蘭少呆愣片刻,又憶起那夜躺在木槿花下的言子玉,本是清澈明朗的嗓音急轉沉重悲愴:“切勿魯莽行事,記住,沒有什麼比活下去更重要!”
雜亂的馬蹄聲分散著漸遠了,蘭少垂下手臂,彎腰撿起地上的木槿花緊緊覆在隱隱作痛的心房處,那裡被言子玉咬過的地方不知為何一直不曾結疤,猩紅一片,宛如滴滴血淚凝在心上。
“果然,在你失蹤的這段時間裡,定是發生了什麼令你難以承受的事吧!”風揚牽著馬走至神情異常哀慼的蘭少身旁,瞥了眼她,垂首長嘆道:“可,這不就是人生麼,悲歡離合、愛恨嗔痴,誰也不會一輩子沒有個一兩個傷心或開心的事,但往往遭遇過後,接下來會是個什麼樣子,就得靠你自己了,所以錯過的人與事,不必再頻頻回首;結痂的疤痕,無須去反覆觸控,你要堅強,再堅強,笑著面對生活,坦然接受一切,悠然,隨心,隨性,隨緣,如此而已!”風揚抬首,一改之前的嚴肅,伸手拍了拍蘭少的肩膀,衝她咧嘴一笑:“嘛,這些文縐縐的話我是覺得沒什麼用處了,但,主人令我轉達給你,我想定有他的意思吧,小十八,你可得用心聽進去了,為了今日能這麼帥氣的說出這番話,大爺我可是下了苦功的。”說著將手裡的紙條遞給她,撓了撓頭,嬉皮笑臉道:“這小抄就送給你了,你風大爺的墨寶,天下少有,留著給你子孫後代,說不定哪天風大爺名留千古了,你的子孫後代就該偷著樂了!”
蘭少移目望著歪歪扭扭如一群小蝌蚪聚在一起的字,狠狠抽了抽脣角,然,心裡的陰霾卻淡了不少,少頃,蘭少感激一笑,復而認真道:“你方才說那番話時,當真是狠狠帥到我了!”
風揚一聽,樂得得瑟起來,剛欲挺挺胸,揚起腦袋自誇一番,卻聽蘭少又道:“與尋常裡的那個吊兒郎當,找不到媳婦的風揚一比,簡直是判若兩人,難道說是帥的不是人,而是那番話?
”
“喂……喂,小十八,要不要這麼毒?”風揚正想一記敲在她的額上,忽見東北角方向騰起一道扶搖直上的黑煙,蘭少神色一凝,躍身上馬,掉轉馬頭。
“喂……蘭少!”風揚壓抑著嗓音幽幽道。
一股極其不祥的感覺頃刻間如暴雨般迎頭淋了下來,剎那間盈滿全身,蘭少僵硬的轉過臉,脣口陡張,滿目驚駭。但見八方上空,煙雲漫漫,濃郁的黑氣如條條長龍直衝九天,掩蓋住了原先的透徹明朗。
啪啪,屋簷下的木牌瘋狂的拍打著牆壁,一下猛過一下,如聲聲催命符般冰冷的敲擊在躲於門板後的一個又一個膽小而脆弱的心上。
鼻尖,血腥味越來越清晰了,呼嘯而過的風中雜亂的腳步聲如鬼魂過路般,令人聽著不寒而慄。
風揚神色凝重,極速上馬,道:“快離開這,這次的數量太多了,就你我二人,給他們塞牙縫都不夠。”
“可……”
“照這種情況,他們生還的可能為零!”風揚殘酷而準確的回答了她心裡的擔憂。
蘭少望著縷縷黑煙處,咬緊下脣,無力感再次襲來,她真的什麼也無法去保護嗎?她又再一次的讓百名優秀的年輕士兵丟了性命……麼!?
“風揚!”蘭少偏首,一雙眸眼清澈而堅定:“請聽我說…”
枯葉裹著塵土張揚捲到半空,四周變得昏暗起來,馬兒開始焦躁不安的不停踩動著地面,打著沉沉的響鼻。距蘭少提出自己的想法已過去了一炷香的時間,馬背上,風揚直起身子,高度警惕的注意著四周,暗想著用不了多久,那裡、這裡……將會出現何種駭人至極的場面,而他與她將在閻王手中爭奪生命的持有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