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無霜跪求
“你說什麼？”
無霜聽了桂玉打探來的訊息，震驚的瞪大了雙眼，從座位上站起身來。桂玉被她驚訝的模樣嚇了一大跳，身子也瑟縮了一下。
“娘娘，奴婢說的都是真的，崇和姑姑眼下已經在去傳旨的路上了！”
彷彿是為了驗證自己說的不是謊言，桂玉還將方才打聽到的這件事一併說了出來。無霜輕咬著下脣，不敢相信皇甫昊辰居然會這麼快就做出了懲罰淑妃的決定。這件案子明明就大有蹊蹺，他怎麼能這麼做？
“蘭秀，馬上吩咐人去備轎輦！”無霜吩咐著。
蘭秀“哦”了一聲，立即跑了出去。婉容走上前問她準備去哪兒，無霜直接道出了“明絮宮”三個字，婉容想也不想的站在了她面前。
“娘娘，此事正在風頭上，您還是不要去的好！”婉容擔憂的勸道，萬一這事連累了主子，那可怎麼是好？
“這事你別管了，讓開！”
她一把推開婉容，急匆匆的就往宮門口衝去，也等不及別人來扶著自己，直接就坐上了軟轎，讓內侍們從最近的一條路趕到明絮宮去。本來在門口站立難安的婉容心知勸不住主子了，她突然記起昊明今天進宮給太后請安，就讓蘭秀去永壽宮找昊明，接著吩咐雲舒呆在隱玥軒裡照看，自己則趕忙小跑步的跟了上去。
心裡著急的無霜怎麼都覺得內侍們是在故意拖延時間似的，直接大吼著要他們快點兒，內侍們嚇了一大跳，都跑著步子往前奔去。
“娘娘，當心著點兒呀！”婉容看著轎子一顛一顛的，就怕誰一個不小心，摔著了無霜，那她們這些做奴才的可吃罪不起呢！
好在隱玥軒離明絮宮算是最近的，不消一刻的功夫就趕上了快要走到明絮宮門口的爾嵐。
手裡拿著聖旨的爾嵐見到她的到來，停下了步子，向無霜行禮。
“奴婢見過賢妃娘娘！”
內侍們停下轎輦，無霜也顧不得自己不穩的氣息，隨即跑下轎輦，讓她起身。
“崇和，請……請借一步說話！”她微喘著氣，嚴肅道。
爾嵐望了望四周，然後跟著無霜的步子走到一邊。
“娘娘想和奴婢說什麼？”
“崇和，我想請你慢一步再傳旨！”無霜正經說道。
爾嵐看到了她認真的表情，知道她不是在開玩笑，然而，手裡的聖旨是皇上親自交代下來的，還等著她回去覆命，她怎敢擅作主張？
於是，她沒有多想就回絕了。
“娘娘，這事可不是您和奴婢說的算的，若是皇上怪罪下來，奴婢擔待不起！”
無霜似乎早就料到爾嵐會拒絕，但也知道不能硬來，只得換個法子。
“我並非要崇和不傳旨，只是這事淑妃她確實冤枉！我要親自去向皇上求情，若是我勸說無效，到時候皇上執意要下這道旨，你再宣讀聖旨也不遲啊！”
“可……可是……”
爾嵐低下頭，為難的望著無霜，延誤了傳旨時間，她要怎麼向皇上交差啊？
看出了爾嵐心裡的擔憂，無霜知道她心有所動，遂揚起一抹笑。
“我不會叫崇和難做，你放心，若是皇上怪罪下來，我一力承擔，絕不連累崇和！”她信誓旦旦的保證著。
“這……”
爾嵐還是不大敢鬆口，畢竟這是大事。就算是太后很看好無霜，皇上若不待見，她最後的下場只怕會和昔日的康貴妃一樣，那她還是會被治罪啊……
“崇和不如就答應賢妃娘娘吧！”
另一道聲音的介入讓無霜和爾嵐同時轉過身，竟然會是昊明！昊明望著二人驚詫的眼神，脣角勾起一抹笑來。
他走到二人面前，對著爾嵐說：“崇和，眼下淑妃雖然被禁足，但她也是呆在皇兄身邊最久的人了，論資歷，論人品，相信宮裡無人不服。你若是現在肯通融一下，權當是給淑妃一個人情，她必定銘記在心。他日崇和若有需要幫助的地方，相信淑妃娘娘一定不會推辭。在你等候的這段期間，倘若皇兄真要降罪，本王也會為你開脫，如何？”
聽到這裡，爾嵐撇了撇嘴，一個宮妃，一個王爺都站出來擋著了，她還能怎麼說？罷了罷了，就當是給他們兩人面子吧，更何況，她的心裡也是相信淑妃為人的。
“就聽兩位的，還請賢妃娘娘速去速回。”
聽到爾嵐終於鬆口了，無霜對著昊明的感激的笑了笑。昊明只要她趕緊去御書房，自己則留在這裡，以防萬一。無霜點點頭，再次坐上轎輦，讓內侍們快步往御書房趕去。好在昊辰還沒有出御書房，不然她還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裡找人了。
守在門口的肖德勝見到無霜的到來，立即上前一步攔在門前。
“奴才給賢妃娘娘請安！”
“肖公公請起。”她客氣道。
肖德勝直起身來，但沒有退讓，因為昊辰有交代，此刻不許任何人進去打擾。
“不知娘娘到御書房來有何事？”他恭敬的問道。如今的無霜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沒品階，也不受重視的主子了，她現在在皇上和太后眼裡的分量，可是有了很大提高，恐怕僅次於淑妃和德妃了，他自是不敢怠慢。
“煩請公公為無霜通報一聲，就說我有要事求見皇上！”
她的語氣有些急迫，肖德勝想了想，她與淑妃交好，所謂的要事，大概也就是為了替淑妃求情。
“娘娘，皇上吩咐了，此刻不見任何人。”他將昊辰的話又重複了一遍。
無霜知道他有心攔著自己，即使硬闖，也不見得有什麼好結果。
“肖公公，崇和現在被攔在路上，只怕無法馬上回來複命！”她冷笑道。
“賢妃娘娘，您……”
肖德勝也為難的看著她，真不明白這些做主子的怎麼總是為難他們這些當奴才的呢？
這時，婉容也跟著走上前來。
“肖公公，再這麼下去，耽誤的也是大家的時間，不如您就行個方便，通報一聲吧？”她柔聲勸道。
肖德勝左思右想的猶豫了一會兒，最後嘆了口氣，讓無霜她們在外面等著，自己進去說說看，還撂下了但書：若是皇上不肯召見，可別怪他。
無霜急忙點頭，讓他趕緊進去通報。肖德勝轉過身，推開大門，走進了御書房。他還未開口，在批閱奏章的昊辰微攏劍眉。
“大膽！”
他的一聲喝令嚇得肖德勝慌張的跪在地上，直說自己有罪。昊辰抬起頭，見到他，問他怎麼回事，肖德勝就把無霜站在門外想要求見他的事情說了出來。
豈料，昊辰想也不想的就拒絕了，要肖德勝趕緊讓她回去。以免惹怒龍顏，肖德勝急急的退出門外，告訴無霜：皇上不願召見。
無霜咬緊下脣，一下子跪在了御書房門前，身後的婉容等人也跟著跪了下來，眼前這一幕可嚇壞了肖德勝。
“娘娘這是幹什麼？趕快起來呀！”
肖德勝走上前去要扶起她，卻被她甩開了手。
“皇上今天若是不見我，我就跪在這裡不走了！”她堅定無懼的說道，一點兒也不害怕昊辰的怪罪。
“這……這……”
肖德勝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是好，急得在原地轉悠了兩圈，最後一咬牙，還是硬著頭皮又走進了御書房。
昊辰抬起頭來，見又是他，俊美的容顏有了薄怒。
“朕不是說了不見她嗎？”他吼道。
“回皇上的話，賢妃娘娘此刻正跪在殿外呢，說是得不到您的召見，她就不走了！而且她還扣下了崇和，不許她傳旨……”肖德勝訥訥的回道，實則身子都在打顫，就怕主子的遷怒。
聞言，昊辰將手中的硃筆大力扔了出去，硃筆輕輕擦過肖德勝的額際，劃出一道淺淺的紅痕，嚇得他臉色慘白。
“把她給朕叫進來！”
“是！”
肖德勝頓時嚇得大氣都不敢出，快步退了出去，將跪在門外的無霜給請進了御書房。
“無霜見過皇上，皇上萬安！”
雖然她的心裡對昊辰有所不滿，可還是恭敬的行了禮。昊辰聽到她的聲音，緊抿著薄脣，不發一語。無霜低著頭，站在他面前，瞥見了方才被他扔在地上的硃筆，她鬥著膽子，彎腰撿起御筆，走上前去，雙手呈給他。
昊辰沒好氣的接過筆，狹長的眸子直直的瞪視她，彷彿在嘲笑她不知天高地厚。
“你淨給朕添麻煩，朕怎麼萬安的起來？”
許久，他譏諷的反問了這句話，無霜知道他在責怪自己，為了救淑妃，她忍住了回嘴的衝動。
“無霜知道自己個性不好，因此宮裡才更需要像淑妃娘娘那樣的人，方能制住我。”她淡淡的回道。
“你也知道自己個性不好？那你怎麼不改？”
她可知宮裡的女子過分要強，就等於送命的道理？
無霜抬起頭來，晶亮的眸子略帶微笑的睇著他。
“那就請皇上收回未下的聖旨，讓淑妃娘娘來督促我改吧？”
昊辰聽著她一口一個“淑妃”，分明就是不求到情面就誓不罷休的氣勢，驀然想起了方才肖德勝說了她扣住爾嵐一事，頓時又冷下了面孔。
“聽說你不讓爾嵐去傳旨？”他冷聲問道。
無霜點頭，說：“是我做的。”
聽見她毫不遲疑的回答了自己的問題，昊辰站起身來，走到她面前，掐住她的下顎，迫得她仰起頭來面對自己。
“你當真是不怕死了，嗯？”
如此陰寒的聲音，在這個諾大的宮殿裡流竄著幾分冷意，更讓人覺得如同置身冰窖。
“皇上，淑妃冤枉！”她斂下心底突然竄起的寒氣，說道。
“她冤枉？莫非毒是你下的？”昊辰反諷著。
“凶手是誰，皇上心裡清楚！”
她強迫自己忽略下顎傳來的疼痛，眼神定定的望著昊辰。紫真的死一直是她心上的一道傷，她不能再讓悲劇重演！
昊辰的心裡驚歎著她的勇氣，可是俊顏依舊面無表情。他鬆開手，無霜白皙的下巴已然有了紅印。
“現在說這些已經太晚了！”他道。自古天子一言九鼎，傳出的聖旨就不可能朝令夕改，否則天威何存？
“皇上早些年不是也廢了德妃協理六宮的權利，後來不也恢復了嗎？”她反脣相譏著。
“你……”
昊辰瞪視她帶笑的眉眼，突然很討厭眼前的這張容顏，不是因為上面的瑕疵，而是因為她似乎洞察一切的神色。莫非她不明白，天子的心思亦不可以隨意揣測嗎？
無霜自然看出了他眸裡的懊惱，也不欲與他過多爭辯，就想著給他找個臺階下算了。
“我知道那不是一天發生的事情，也是皇上思量許久做出的決定，我無權干涉。但是這次，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淑妃蒙受不白之冤而袖手旁觀！為了不使皇上為難，我請求你再給我一點兒時間，讓我去協助兩位皇御女官查清這個案子。若是在規定的時間內還是毫無線索，無霜願意與淑妃同罪，到時任憑皇上責罰，絕無怨言！”
說著，她就跪在了地上，一副視死如歸的神情，她流露出來的堅定讓昊辰心裡震撼，看來，她是真的和淑妃交好，而且，紫真那件事還像陰影一樣籠罩在她的心頭。只是這件事，不是她想得那麼簡單，再者，這麼好強的個性，確實也該吃點兒苦頭了，就當是給她一個教訓吧……
“好，朕答應你，給你三天時間。若是三天後還查不出，別怪朕無情！”他板起俊顏，撂下狠話。
三天？無霜對他給的時間微蹙細眉，三天能查出什麼來？他皇甫昊辰真把她當做福爾摩斯還是柯南啦？她仰起頭，看到了他眼中的一抹嘲弄，頓時，心裡不服輸的個性又被喚醒，她也知道，他只是想逼她知難而退罷了。
“好！三天就三天！但是，我要求從明天開始算。”她大膽提出自己的要求，也篤定了他不會拒絕。
沒料到無霜真的會一口應承下來，昊辰的心裡除了意外，還有一絲佩服，她總是這麼一個大膽的女子，敢挑戰他的權威……
“好，從明天開始，朕靜候你的佳音！”他似笑非笑道。
無霜壓下心底的不確定，自信的站起身來，準備走出御書房。忽然間，她想到另一件事還沒說，又折了回去。
“皇上！”她開口喚昊辰。
剛剛轉身準備去批閱奏摺的昊辰聽到她叫自己，以為她反悔了，遂斂下脣角要揚起的微笑，負手背後，問她還有何事。
“皇上，今天在路上攔截崇和，害她無法傳旨覆命，是無霜的錯，還請皇上不要責怪崇和。”
“你說什麼？”
昊辰轉過身來，有些火大的瞪著眼前不怕死的女子，她都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了，居然還有心思管別人的閒事？他到底是該欣賞她的這種個性，還是應該痛罵她一頓？
“這件事本來就是無霜的錯，請皇上不要遷怒旁人。若是您真要懲罰崇和，就請等無霜查完案子以後，替崇和受罰！”她單膝跪地道。
昊辰深吸了一口氣，平復內心想掐死她的衝動，寒聲開口。
“好，朕答應你，今日之事暫不追究，三日後，若是你無法向朕交代，那就數罪併罰！”
無霜聽到他的承諾，頓時露出笑臉，謝過他的恩德之後，才起身走出大門。一直在門外焦急等候的婉容等人見她出來，立即圍了上去。
“娘娘，您總算出來了，可把奴才們都急壞啦！”
婉容上下打量了一下無霜，確定她除了下巴有些紅，其它沒事以後，才鬆了一口氣，她還真擔心自家主子不怕天高地厚的個性會惹怒皇上呢，萬一又像上次一樣暈倒吐血什麼的，那可不把人給擔心死了！
無霜也知道她們在擔心什麼，但是這裡真不是說話的地方，她只是告訴婉容等人，起轎去明絮宮。
此刻站在明絮宮外等待的昊明心裡一邊擔心無霜的安危，一邊也在思量她能否說服皇兄，只是左等右等，一直沒看到那抹熟悉的倩影。就在他也準備去御書房時，模糊的轎輦隊伍由遠及近的趕來。確定來者是無霜後，昊明終是鬆了一口氣。
坐在轎上的無霜當然也知道她去的時間很久，為了節省那麼一丁點兒的時間，轎子都還沒停穩，她就跳下了轎輦。
“怎麼這麼久才回來？”昊明迎上前去問道。
無霜滿臉歉意的看著她他，直說抱歉。然後又看著同樣站在門口等待的爾嵐，她笑著走了過去。
“崇和，你帶著聖旨回去吧。”她道。
“娘娘的意思是……”
爾嵐皺眉疑惑，難道皇上真的答應了賢妃的請求，要赦免淑妃的罪嗎？
“皇上已經答應我的請求，再給我三天的時間去調查，所以，這道聖旨就不用啦！”無霜開心的說著。
“三天？”
昊明和爾嵐驚訝的面面相覷，三天的時間怎麼夠？這點兒時間能調查出什麼啊？爾嵐聽了她的話，心裡更不是滋味兒，她查了這麼久也沒有什麼新線索，就多三天難道還能翻出什麼新花樣嗎？
“賢妃，三天的時間太勉強，很難……”
昊明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無霜抬手製止了。她知道他要說什麼，但是，只要還有一點兒希望，她都不能放棄！
“這件事我會處理的，你們就別擔心了，站在這裡這麼久，想必也都煩了吧？散了吧！”她緩緩說道。
昊明和她這麼久的朋友了，自然也明白，但凡她決定的事情，就很難再更改，這點和皇兄倒是出奇的相似……
想到這裡，昊明只得輕嘆了一口氣。
“我明白了，那你加油！”
無霜點點頭，看著眾人都在宮外散開了。她站在宮門口，抬頭望著牌匾上寫著的“明絮宮”三個字，心裡暗暗發誓：她會利用這三天的時間，讓皇甫昊辰輸得心服口服！
只是令無霜沒有想到的是，她為淑妃向昊辰求情的事情頃刻間就傳遍了後宮。太后雖然覺得她做得不大妥當，但還是感慨後宮居然也會有姐妹情深，同時也相信自己的兒子能夠處理好這件事，所以她不預備多說什麼，一切靜觀其變。而德妃在雪盈宮聽說此事後，氣得摔了手裡慣用的青瓷茶杯，怒火燒得讓宮人們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出一下，就怕她拿自己發火。
“該死的賢妃！居然敢壞本宮的好事！”
德妃站在花廳中間，雙眼恨恨的瞪著前方，就差那麼一點點，皇上的旨意就下了，就那麼一點點……
“娘娘先別生氣，當心氣壞了身子。”張美人站起身來，小心翼翼的勸道。
德妃咬牙切齒的看著張美人，後者被她如此銳利的眼神盯得心裡直發毛。就在張美人以為自己會遭殃時，德妃卻是什麼也沒說，而是由茹雲扶著自己坐回了主位。
“娘娘，就只有那麼三天的時間，即使那賢妃有通天的本事，她也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找出什麼破綻來呀！”張美人繼續說著。她知道緋兒現在還被關在暴室裡受刑，只是，她的家人現在還在德妃手上，為了家人的生命安全，她肯定不敢隨意說什麼的，拂塵香的方子也只有她、德妃和那個御醫清審知道，再無旁人，也算是無跡可尋了，要給淑妃定罪，不過是遲早的事情！
“你就這麼有把握賢妃查不出個所以然來？若是東窗事發，那就你擔著吧！”德妃沒好氣道。
聞言，張美人立即跪了下來，嘴裡嚷著“臣妾不敢！”德妃一看到她此刻唯唯諾諾的表情，只覺得心裡更加氣悶，索性要她滾回宮去，自己另想他法。
待花廳裡安靜下來，她放在桌上的左手單單撐著額際，看似閉眼假寐，實則在暗想脫身之計。若非必要，她只能再犧牲一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