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隊隻身走進劉局長辦公室,劉局長很不高興地瞪著他的這名干將。劉局長既欣賞陳大隊的才幹,又有些惱火陳大隊時常自作主張。劉局長說:“陳大隊,你搞什麼名堂?”
陳大隊坐下,“劉局,十年前,關局長被殺死在警車上的那樁案子我當時就懷疑不是馬新殺的,現在證實了,果然不是馬新,馬新的遺孀親口告訴我,當時馬新是受了五十萬元的**,替原凶頂罪,而真正的凶手現在還逍遙法外。”
劉局長很是吃驚,臉上的脾氣就沒那麼多了,他彈了下菸灰,嚴肅著臉讓陳大隊把事情說清楚。陳大隊便把他這兩天做的事都彙報給了劉局長。劉局長抽口煙,腦海裡出現了鍾鐵龍那張謙遜、精幹和巴結他的笑臉,劉局長始終覺得鍾鐵龍這人諱莫如深,像只廢棄的礦洞,潮溼得陰霾霾的,看不透裡邊。劉局長想,鍾鐵龍如果真是殺害關局長的凶手,那絕不能姑息。他待陳大隊說完,清了清喉嚨說:“這事是該認認真真查,如果鍾委員真是原凶,該抓就抓。但要注意方法,要講證據,沒證據,人家就可以告你。”
陳大隊說:“我知道,我今天去他辦公室,是故意搞一個突然襲擊,看他的反應。”
劉局長笑笑,“他有什麼反應?”
“他的反應出奇的冷靜。”陳大隊說,“但儘管他很冷靜,我還是覺得他有問題。”
“哦。”劉局長感興趣了,“你覺得他有問題?”
陳大隊一時說不出問題在哪裡,“有一點水落石出了,關局長不是馬新殺的。”
劉局長想了想,覺得這事不能馬虎,“這事我還得向宋書記彙報。宋書記當時是局長,關局長的案子是宋書記下令結的。現在我們把它翻出來重審,首先要跟宋書記通通氣。”
陳大隊說:“那當然。”
劉局長問陳大隊:“你有什麼具體方案?”
陳大隊說:“從鍾鐵龍的周邊人物下手,找一個缺口。”
這個案件發生在十年前,劉局長覺得也只能如此,“要注意方法,”他提醒陳大隊。
陳大隊充滿信心地回答:“劉局放心,我會有辦法的。”
劉局長待陳大隊離開後,感到這事很重大,便讓司機開著車去了政法委,他要親自向宋書記彙報。宋書記於早幾年調到了省高院,何書記於三年前當選為長益市的常務副市長後,宋局長又調回長益市的公安系統,成了長益市分管公安的政法委書記。宋書記接待了劉局長,“哈哈哈,坐坐坐,”宋書記道,“劉局大駕光臨,難得啊哈哈哈哈。”
劉局長嘿嘿嘿一笑,“你這是取笑我啊宋書記。你的老部下來向你請示呢。”
宋書記說:“先不急著說事,我這裡有上等的烏龍茶,來了,就喝幾口。”
宋書記起身,親自為劉局長泡烏龍茶,茶几上有一套上等茶具,是宋書記從家裡拎來的。宋書記把水燒開,淋到盛著烏龍茶葉的壺上,邊問:“什麼事你說?”
劉局長把陳大隊向他彙報的事複述了遍,宋書記有點吃驚,“那是得重新查。”
劉局長說:“有你書記的指示,那我就下令他一查到底。”
“喝茶,”宋書記指著從壺嘴裡倒出來的烏龍茶對劉局長說,劉局長忙端起那隻棕色的小紫砂碗盞喝了口。宋書記問:“味道怎樣劉局?”
劉局長讚美烏龍茶的味道:“味道真好。”
宋書記待劉局長喝完碗盞裡的烏龍茶,又給碗盞添上,抬頭想了下說:“看來,當年是我們錯了,錯在哪裡老劉你知道嗎?”
劉局長謙虛道:“錯在哪裡請書記指示?”
“錯在迫於上面的壓力急於結案。”宋書記喝口烏龍茶,“上面下了限期破案的死命令,到期不破,我、你的烏紗帽就摘了,哈哈哈哈,我們有什麼辦法?”
劉局長點頭說:“是啊,當時上面的壓力相當大。”
宋書記又說:“我們得檢討,當時我和你一個是局長、一個是副局長哈哈哈哈。”
劉局長也覺得那樁案子當時處理得太倉促了,“我是該檢討。”
“老劉啊,人不可能一貫正確,”宋書記說,“我們又不是神,黨的政策時常還要修正呢,何況我們幾個小蘿蔔頭哈哈哈哈。喝茶喝茶,讓陳大隊查吧。”
陳大隊這天一上班,再次審訊楊敏。“你坐吧,”他看著楊敏,知道這個女人不是壞女人,他待她屁股落坐後又說:“你還有什麼話沒有交代吧?嗯?”
楊敏說:“我曉得的我都說了。”
陳大隊瞪著她,“你說公司裡誰跟你們鍾老闆最親密?”
“我不清楚,”楊敏說,“我很少看見鍾老闆,他很少來銀元娛樂城。”
陳大隊問:“黃建國是個什麼人?你們工作中,黃建國曾跟你說過一些什麼話?”
“沒說過什麼,說的都是工作上的事。我們黃總沒有幽默感,不開玩笑的。”
陳大隊問:“現在的張總經理是個什麼人?”
“我不知道,只知道他和鍾老闆是一個地方的人。”
陳大隊摸摸自己的下巴,“你覺得張總這人怎麼樣你說實話?”
“張總經理很隨和,跟什麼人都可以開玩笑。”
“他跟你說過些什麼你回憶一下?”
“沒說過什麼,說的都是工作上的事。”
陳大隊摸著下巴,他的下巴上有幾根山羊鬍須,特意留著思考問題時摸捏的。“你可以回家了,不過你不要離開長益市,因為有什麼問題我們想到了,還會問你。”
楊敏起身說:“那我走了。”
下午,陳大隊讓他的兩名手下把張兵請來了。張兵是被兩名刑警從銀元娛樂城的總經理室請來的。陳大隊的手下對張兵亮出公安證件,張兵就一身西裝地跟來了。張兵身上的西裝是名牌貨,筆挺的,領帶也很高階,臉颳得乾乾淨淨,皮鞋一塵不染,除了說話帶點白水話尾子,外形已經很城市人還很老闆了。陳大隊是在自己辦公室問張兵話,陳大隊想用嚴厲來打垮這個在他眼裡很不尋常的且一定知道很多祕密的男人。“這不是審訊,你不要緊張,”他黑著一張臉望著張兵,“張總,你跟你們鍾老闆是同鄉?”
張兵聽陳大隊這麼說,就曉得陳大隊想從他嘴裡瞭解鍾鐵龍什麼,笑笑,“豈止同鄉,我們是從小玩在一起的。”
陳大隊裝吃驚道:“這麼說你和鍾老闆感情非同一般吧?”
張兵丟支菸給陳大隊,更加隨便的樣子架起二郎腿,“可以這麼說。”
陳大隊就迎合且感興趣的樣子問他:“說說你是怎麼來長益市工作的?”
張兵瞟一眼陳大隊,“我是我們老闆在最需要人手的時候來的長益市,我來長益市有十年了。老闆把黃建國抽去籌建銀馬大酒店後,就讓我來負責公司方面的娛樂行業。”
陳大隊譏誚道:“你們鍾老闆很信任你吧?”
張兵說:“這一點你沒說錯,鍾老闆很看得起我。”
“你們鍾老闆是個很危險的人,”陳大隊突然說,“你就不怕跟著他一起倒黴?”
張兵搖頭,“鍾老闆做人做事都很有原則,我不曉得他哪一點危險。”
陳大隊彈了下菸灰,突然又問張兵:“就我瞭解,你以前是和被人勒死在車上的石小剛守銀城桑拿中心一個場子,關於鍾鐵龍,石小剛生前講過他什麼?有什麼你就說什麼。”
張兵裝著回憶的模樣想了下,“石小剛生前很佩服鍾老闆,說鍾老闆能幹,有一股韌勁和闖勁,比他還能吃苦。”
“你不老實,”陳大隊瞪著張兵,“你沒有講真話。”
張兵說:“我說的句句是實話。”他賭咒:“我說了一句假話,我娘都是你的女。”
“關於關局長被殺的事情,石小剛在世時說過些什麼?”陳大隊盯著張兵,“你那時候跟石小剛天天在一起,你仔細想想,不要急於回答,想到了再回答。”
張兵當然清楚陳大隊叫兩名手下“請”他來不會有好事,但他暗暗吃驚陳大隊竟拿石小剛問他。他坐正姿勢,斷然說:“我不用想,石小剛生前真的沒說過關局長的事。假如石小剛知道,石小剛會說的。那段時間,我們很緊張,我跟石小剛天天呆在一起,他什麼事都跟我商量,什麼事都跟我說。但我對天發誓,他沒說過關局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