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我愛你
二十二、我愛你
從你眼睛看著自己最幸福的倒影
握在手心的默契是明天的指引
……
我愛你我敢去未知的任何命運
我愛你我願意準你來跋扈地決定世界邊境
我愛你讓我聽你的疲憊和恐懼
我愛你我想親你倔強到極限的心
七點篇：
每一間肯德基餐廳都有一個我喜歡的座位，它依靠玻璃窗邊，抬頭對著門口，乾淨剔透的玻璃門，左邊拉一下進來一個人，右邊推一下就會有一個人走出去。
餐盤裡有兩份奧爾良烤翅，四隻葡式蛋撻、一隻老北京雞肉卷和兩杯熱牛奶。
九九還沒有來，餐廳裡很暖和，也有很多人，可是我是一個人。
我捏起兩根手指，捂住熱牛奶的杯口那排醒目的提示：“小心燙口”，九九總是這樣的：一邊用手指蓋住杯口的字，一邊抿著薄薄的嘴脣去喝熱飲，只是一小口，她長長的睫發一顫一顫掛上淚珠，隨後委屈的說：“怎麼這麼燙啊。”
我一個人坐在明亮的肯德基餐廳裡，一邊等著九九，一邊回想著她每次被熱飲燙出一臉淚花的模樣。一邊小心的嘗試被甜軟滾熱的熱牛奶燙麻舌頭的感覺。
不小心讓杯口的字從指縫裡調皮的溜出來，我捲起有些麻的舌頭，麻麻的感覺就像一根根細直的線從舌尖蔓延，我尷尬的抬起頭。
左半邊玻璃門被推開，露出九九被凍白的臉。
我微笑著對她招手，同時從下到上打量著她。
黑底蘋果綠色的阿迪Logo淺筒靴，黑色Levi’s側兜窄腳牛仔褲，一件薄薄的高領線衫外面套著件厚厚的蘋果綠色羽絨襖。
她像個多動的孩子侷促的坐到我的對面，坐下的時候肩膀還瑟瑟的抖動著。
我知道她在為遲到抱歉，可是我毫不在意，因為我在等待的所有時間裡，腦子裡面一直有她的身影，或靜或動、或笑或顰。我也知道接下來她會做什麼、會說什麼她一定先抱歉的乾笑一聲，接著睜著眼睛溫柔的對我放電，最後很無辜的反問我：“我遲到了，對不對？”
就這樣，九九的表情在我的想象中如約而至般變化，沒有等她說話我就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你的手怎麼這麼涼啊？不存在是我在肯德基裡坐了一個小時，讓你等的凍壞了手吧？”
“我好不容易才溜出來的，吳雪和胡陳陳拉著我陪她們去做頭髮了。”
我目光炯炯的看著九九，九九一臉純潔無暇的眨著明豔的眼睛，長長微翹的睫毛一顫一晃的恍惚發出嘩啦啦的聲音，她冰涼乾燥的手一點一點在我手掌恢復溫度，寒冷和不安漸漸從青蔥似的十根手指褪逝。
窗外陰鬱的天空正在緩慢的蘊量著這個冬天的第一場雪。
我拿起餐盤說：“九九你等我一會，我去換熱的。”
九九笑眯眯的點頭，轉身之前我的心突然異常的溫暖，像是盛開一朵火焰。穿過時間的罅隙很多個憂傷隱晦的句子迅速地沉溺在火苗之中。
很快我就端著餐盤迴來了，窗外對面的十字路口綠燈熄滅，紅燈亮了，裂帛一樣燃燒出一地的光輝，我側著身子把烤翅遞給九九，九九開啟盒子說：“一人一隻吧。”
我伸出三根手指夾住她遞過來的烤翅，金燦燦的翅膀有一瞬間像是要展翅欲飛。
九九一邊端莊的肯著雞翅，一邊問：“你知道為什麼每次我都要分一塊雞翅給你嗎？”
我迷糊的笑：“因為你吃不完。”
窗外的黑夜粘在清潔的玻璃窗上，像黑色的雪花般密密麻麻的文字。
九九搖搖頭。
“因為你正在減肥。”
九九又搖頭：“因為這是翅膀啊，明白了嗎？”
這次輪到我搖頭了：“恩！我明白，我明白我還是不懂你的意思。”
九九短短的噓了一口氣說：“哎！分一隻翅膀給你，是想和你比翼雙飛，做別人女朋友要塌實啊，我不能一個人單飛吧？”
“哈哈、哈哈”我的笑聲洶湧起伏。
玻璃窗邊走過兩個人，一個灰色的男人，一個火紅色的女人，像一張格調誇張的剪影。
九九微微皺眉，眼睫簌簌顫動，她突然說了一句神諭般的話：“小七，當我在看著你的時候，你要永遠都知道我在看著你。”我停住笑，拿起一張紙巾，替她擦去嘴角的碎屑。她的聲音像場紛紛揚揚的落雪，頃刻間覆蓋了我的思緒。
“你為什麼喜歡我？”九九放下雞骨頭問我。
“因為你漂亮啊！”
“噢！原來你是貪圖我的美色啊！”
我裝模作樣的點頭。
“那你猜猜我喜不喜歡你啊？”九九抬起雪白的下巴問我。
“當然喜歡，你敢不喜歡我！”
“不對！你繼續猜啊！”九九壓著嗓子故意讓聲音變的遙遠而神祕。我舉起手中的雞骨頭，佯裝要砸過去，骨頭在我手中一副振翅欲飛的樣子，可是它不會真的飛到九九的臉上，因為我知道：九是喜歡我的。
我一樣喜歡她，我對九九說：“在我還懵懂的時候，我還不知道什麼是喜歡就已經先喜歡上你了。”
餐廳裡唱著一首上個季節的歌，
“從你眼睛看著自己最幸福的倒影
握在手心的默契是明天的指引
我愛你我敢去未知的任何命運
我愛你我願意準你來跋扈地決定世界邊境
我愛你讓我聽你的疲憊和恐懼
我愛你我想親你倔強到極限的心”
一個甜甜的笑容在九九臉上晃了晃，留下了一道鬆脆的回聲。九九遞給我一塊蛋撻，她最喜歡肯德基的蛋撻，她吃著蛋撻的時候臉上會掛滿一種明豔流轉的神色。好幾次我看見她吃完手間的蛋撻，差點忘我的去啃手指頭。而我猛然發現，她所喜歡的東西漸漸全變成我喜歡的。
葡式蛋撻滑膩的奶油在齒間流連，香味開始漫溢。我想我的臉上也流轉著甜美無虞的表情吧，跟九九在一起，我輕易的就滿足了、輕易的就快樂、輕易的就幸福；張張嘴喝口水、抬抬頭看眼星星，都是那麼的美好。
九九也一樣吧？我吃老北京的時候總是習慣先用牙齒咬住雞肉卷裡的黃瓜條，抽出黃瓜扔到餐盤的一角，後來九九也用和我一模一樣的方式吃老北京雞肉卷，看著她用細白的牙齒叼出蔥綠的黃瓜條，看著我們無名指上的銀戒閃爍著一樣冷豔的光輝，我莫名其妙的心花怒放。
寂寞的時候時間就像駝著笨重的殼，笨重而蹣跚；跟九九在一起的時候時間卻像插上翅膀，像飛鳥飛馳。時間張開翅膀，兩個鐘頭變成兩分鐘飛逝。
出了肯德基我牽著九九的手揣進棉衣口袋，九九指著馬路對面的卡機電話亭說：“我剛剛買的電話卡，你過去我在這邊給你打電話。”
“不用了吧，像拍電影一樣。”
“那你到底過不過去啊？”九九從我手中抽出她的手，推著我說：“你過去吧，把電話號碼發到我的手機上。”
兩座電話亭遙遙想望，中間橫亙著一條喧囂的馬路，冬季的路燈疏離而冷漠。流竄的寒風時時從關不嚴的門縫裡穿進來。
我隔著馬路隔著玻璃模糊的看見九九拿起話筒，一會電話就響了，很刺耳。
我拿起話筒說：“喂！你好這裡是南京新街口派出所。”
九九好像不願意跟我胡扯，她聲音很低說：“小七，我們都閉上眼睛好嗎？我想這樣和你說話。”
我閉上眼睛說：“好的，我已經閉上眼睛。”
當我閉上眼睛覺得電話那邊的九九離我好遙遠，我突然有些害怕，害怕即使睜開眼睛也看不見她，“小七，聽到你的聲音我的耳朵好溫暖，這是我現在的感覺。”遊竄的寒風有從門縫穿進來，黑暗中從我臉上刮過。
我想說些輕鬆的話題，我更想說點笑話把九九逗笑，可是從我閉上眼睛之後，我只能感覺到眼前的黑暗濃的劃不開。
九九說：“小七你講個故事給我聽。”
我說：“好吧，不過聽完故事你就要乖乖的睡覺啊！”我一直想說些能撓的九九發笑的句子，那是我說的第一個詼諧的句子，九九在電話那端第一次笑，我閉著眼睛就感覺她的笑聲像一爿柔軟碧綠的水包裹了我的身體。“我們故事接龍吧，我先說，你準備接啊。”
九九說：“好的。”我說：“你要有點專業精神啊。”九九說：“好的。”我說：“那我開始了啊。”
九九說：“好的。”於是我就真的準備說了。
九九突然打斷了我：“小七，你等等，說故事之前我有其他的話要對你說。”我說：“好的。”九九說：“你不要睜開眼睛啊。”我說：“好的。”九九說：“那我說了。”我說：“好的。”九九說：“我只說一遍，你要聽仔細。”我說：“好的。”
於是九九真的說了：“小七……我愛你！”
我聽見了，在一片濃厚的黑色裡，有一個溫柔之極的聲音像一線耀眼的光芒撥開黑暗，讓我有些暈眩。
九九篇：
就像，一部正在上演的電影。銀幕裡有幾棵梧桐，風吹動著凍僵的枝椏。有十字路口的紅綠燈，綠色的那盞總是不亮。有這一邊的一排服裝專賣店，有那一邊的高竿燈和稀朗行人。隔開我們的是條喧嚷的馬路。我，你，我們在兩座遙遙想望的IC電話亭裡講電話。
你不知道吧，你的聲音在話筒裡多好聽，像團棉花糖蓬鬆松的、溫軟軟的。於是我閉上眼睛。專心的聆聽，我也讓你閉上眼睛。
閉上眼睛是一片黑色，只有你好聽的聲音。
我們商量好握著話筒故事接龍的，不過在講故事之前我有句話，想對你說。
這句話，在我心裡，像株植物欣欣向榮的生長。今天我就要說給你聽，你要仔細聽。在我說這句話之前，我先回憶一下，於是我看見你，那時的你。你揚起右邊的眉毛、你嘴角邊輾轉流離的微笑、你豎起一根手指上下的撫摩鼻側，路邊的紫薇花被風吹落，零零散散的落到我的裙襬上，你蹲下了，一一替我擇下來。
那是我第一次想對你說，想說這句話。
很抱歉，到現在我才說給你聽。我說了，你要仔細聽好：“小七……我愛你。”
好像一朵浪花在海里翻了個身，激起磅礴的一片浪花，我被淋溼了，額頭上很快發起沉沉的低燒。
話筒裡那麼安靜，你一直沒有說話，我也沒有。但是我清晰的聽見你呼吸的聲音，你的呼吸，像一個一個剔透晶瑩的水泡，漂浮、不斷的漂浮，飄到水面開始一個接一個的炸裂，蒸發。
對不起小七，我今天是不是太低調了。那我就明亮一些吧。
於是我就挑破沉默，“好了，該你講故事了。”
你開始講故事：“靜寂的天堂一陣仙樂飄零，有一個男孩指著一個滿臉憂傷的女孩對上帝說：‘親愛的上帝，下輩子讓她快樂起來吧，我願意把我的所有快樂都給她’上帝掠了掠長髯疑惑的問：‘你真的願意？’男孩又看了看女孩憂傷的眸子篤定的點點頭，上帝甩了甩額前的劉海答應了，女孩淒涼的眸子裡滑出一滴晶瑩的淚珠。……好，到你了。”
我接著往下說：“男孩和女孩在某一個日子裡變成嬰孩降落人間，在不同的城市漸漸長大，女孩是帶著好看的酒窩出生的，她成長的城有遍地的石榴，經過每一棵石榴樹女孩都明豔的微笑。男孩成長的城市有片海，海灘邊沙細細水藍藍，男孩沿著海灘一路往前走身後是一個一個落寂的腳印……好，到你了。”
小七接著說：“男孩女孩帶著不同的經歷考進同一所大學，經過一排一派高大的法國梧桐，男孩一回頭就看見女孩，他說了一句連自己也莫名其妙的話：‘原來你也在這裡啊？’女孩也莫名其妙笑了起來，一臉的明媚，後來的日子男孩發現女孩總是甜甜的笑，女孩一笑他就很欣慰、也很心動；女孩也發現男孩好像總是很憂鬱，看見男孩憂鬱的臉她會奇怪的心疼。滿地梧桐的校園裡，男孩好像永遠不懂得笑容、女孩也不懂得煩惱。
我接著說：“在一個深秋的午後，滿樹的梧桐葉大片大片凋零，像一場繽紛的梧桐雨。女孩對身邊的男孩說：‘我不能做你女朋友，一個不懂得快樂的人，是不懂得讓別人快樂的，但是看見你憂傷的樣子我不知道為什麼，會好心痛，我雖然不願意做你的女朋友，可是我願意把我的快樂都分給你……’”
我給故事做了個短暫卻佈滿傷口的結局。小七說：“不行，你怎麼這樣？不准你說成悲劇啊。”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把他按上一個悲劇的結尾，可是小七他不在的這個故事的開頭就註定有悲傷的結尾啊。
小七接著說：“男孩安靜的說：‘天開始涼了，你，記得添衣。’於是泫然轉身，女孩注視著男孩的離開，男孩的背影僵硬而扭曲，突然記憶深處一些塵封的畫面開始閃爍，女孩於是衝上去從男孩背後緊緊的他。”
我覺得這樣的結尾太生硬俗套了，忍不住接著說：“時光荏苒，梧桐樹葉綠了、黃了、又綠了，轉眼就到畢業。女孩回到了她的城市，那裡滿街滿巷的石榴樹掛滿嫣紅誘人的石榴，男孩又回到海灘，海灘上形形色色的貝殼朝朝暮暮的記錄著海的吟唱……”
我閉著眼睛，眼睛有些酸了，我張翕著嘴，嘴有些幹了，小七突然打斷我：“好了，好了，九九你欠揍啊，都說了不是悲劇。”
一瞬間，一滴水從黑暗的溶洞裡滴落到石頭上，發出珍珠落地般清瑩的響聲。
小七啊，我該怎麼跟你說了。
和你在一起是我的夢想，如同陽光明媚的週末牽著你的手坐到奼紫嫣紅的山坡，和氣的風，豔麗的太陽在花叢深處劃出團團愉悅的笑嫣。是的，夢想就像這樣，摘回來的是鮮豔欲滴的花瓣。
可是我還有一個理想，理想和夢想是不同的，理想是爬一座海拔很高的山，左一腳崎嶇、右一腳艱險，要一步一步一天一天艱難跋涉在蜿蜿蜒蜒的山路上，歷盡艱辛才能登上山頂。
小七，我深愛的小七，你知道嗎？
當我完成了夢想，如願的和你在一起，幸福和甜蜜從夢裡滲透到白天。和你在一起永遠有新的喜悅，永遠覺得時間過的太快，永遠覺得擁抱太少。即使面對面看著你，看著你的時候仍然好想念你。
當我完成了夢想，我的理想也實現了。
我獲得交換生的名額，可以去英倫的牛津度過剩餘三年半的大學生活。
“九九你怎麼不說話了？”小七在電話那邊問。
“恩！”我輕輕的答應著。
“九九，我要睜開眼睛了，好久沒有看見你了，有點想你！”
我同時睜開眼睛，突然的明亮讓我一陣頭暈目眩。
就像，一部正在放映的電影，一場默片，夜幕裡星光蔫倦，沒有聲音。馬路上一輛車徐徐的駛過，沒有聲音，身後的矮牆，一隻流浪的貓低著僵冷的脖子經過，沒有聲音。十字路口紅燈終於熄滅，綠燈亮了。
一個穿黑呢大衣的男子，從斑馬線穿過，沒有聲音。
穿黑呢大衣的男子穿過馬路，拉開電話亭的玻璃門站到我面前。
我抬著下巴恍惚的看著他。
他刻薄的叫：“看什麼看？沒有見過帥哥嗎？”
我仍然抬著下巴無聲無息的看著他，我的眼睛從他的下巴爬到他的鼻樑，從他的鼻樑爬到額頭，最後落在粉紅色鏡片背後的眼睛裡。
他解開大衣釦子，把我抱進懷裡，用大衣裹著我。
聞到他身上熟悉的高夫潤膚液的味道。
我聽見他夢幻般美好的聲音，如同故事裡一場沒頭沒尾的櫻花雨在下。
“九九，我一生最欣慰的事就是和你相遇、我一生最滿意的事就是和你一起長大、我一生最成功的事就是和你相戀；我最快樂的事就是牽你的手、我最幸福的就是抱著你、我最甜蜜的就是吻著你、我最想做的就是和你在一起。”
我趴在他的肩頭，眼淚像決堤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