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兒快醒醒……”
“娘娘求您了,快睜開眼睛啊……”
誰?是誰在我耳邊說話?我掙扎著從黑暗中轉醒,剛一睜開眼睛,就看見小翠那張哭得稀里嘩啦的娃娃臉,猛然出現在我眼前,差點沒把我又給嚇暈過去。
“娘娘,您終於醒了,我這就去給您喧太醫。”小翠抹了抹臉上的淚痕,笑著跑了出去,不一會兒功夫,便已經領著一個醫官進來了。
太醫局號稱有醫官三百,但是裡面有品級的官員不過提舉一位、局令一位、判局兩位、局丞兩位、太醫博士四位,其他都是沒有品級的局生,而這位跟在小翠身後的太醫顯然就是一名局生。我不禁暗自苦笑了一下,心想我終於明白什麼叫“落架的鳳凰不如雞”了,想以前還是皇后的時候,別說是暈過去了,就算是咳嗽一聲,至少也要勞動太醫局判親自跑一躺,可現在呢?派個局生就把我打發了。
“李太醫,娘娘……仙師的玉體怎麼樣了?”
“仙師請寬心。”李太醫為我號過脈,含笑立在一旁:“依微臣看來,仙師的玉體並無大礙,可能是最近天氣轉涼,染上了風寒,後又因急火攻心,這才導致暈倒,待微臣替仙師開副方子,只要仙師按時服用,不日便可痊癒。”
“那有勞太醫了。”我微笑著向那姓李的太醫致謝,心裡卻忍不住大罵他就是一庸醫!我明明是練功的時候受到打擾,以至於走火入魔,傷及肺腑,關風寒什麼事?你見過染上風寒的人會嘔血嗎?這不是庸醫又是什麼?真不明白這樣的人到底是怎麼混進太醫局的。
“為人診病、救死扶傷本就是我等學醫之人的天職,仙師不必言謝。”這位姓李的太醫說起話來不急不慢,又總是一副笑容滿面的樣子,雖然我已經認定他的醫術不怎麼樣,心底卻還是生出了些須好感。我讓小翠送他出去,待他二人的身影消失在門外,這才轉頭向立在一旁的甘霖問道:“這兒是哪?好像不是長寧宮啊?”
“回娘娘,這兒是瑤華宮。”甘霖扶我坐起來,往我的背後塞了一個柔軟的枕頭。
“瑤華宮?”我不禁感到有些納悶,心想不對呀!我住進長寧宮才兩天而已,怎麼這麼快就被趕到宮外來了?
甘霖見我面露疑色,連忙對我笑道:“娘娘還不知道呢!您已經昏睡了整整半個月了!那天在長寧宮外,官家見娘娘暈倒了,頓時焦急萬分,親手把您抱回了寢室,還立刻喧太醫前來診治。太醫局局判王大人看過之後,認為仙師應該找一清靜之地,好生修養一段時日。閻公公向官家言道,大內里人多口雜,難免不會有些會惹娘娘不痛快的人會和娘娘遇上,這對娘娘養病沒有好處,官家這才決定,將娘娘遷到這瑤華宮來住一段日子。”甘霖面露喜色,壓低聲音道:“奴才聽官家身邊的內侍們說,官家近日對娘娘頗為思念,說是等您病好了,就將您接回宮去,重新封為貴妃……”
甘霖的話還沒有說完,便被我打斷了。我有些惱怒地瞪了他一眼,冷哼一聲道:“貴妃?哼!除非百官在冊,重新立我為皇后,否則我決不回去!貴妃……哼!從皇后降成貴妃,我還有面子嗎?”
“娘娘,凡事要三思啊”甘霖苦口婆心地繼續勸道。
“哼!你不用再說了,若是官家真派人來傳旨,你就給我這麼回話。貴妃,誰愛做誰做去!本宮才不希罕呢!”我重新躺下,用被子把自己蓋得嚴嚴實實,閉起眼睛不再和甘霖說話。
甘霖知道我又犯性子了,張了張口,本想再勸我幾句,最後卻只是無奈地苦笑了幾聲,退到房外。
“起床了!太陽晒屁股了!”
第二天一大早,被我的叫喊聲給鬧騰起來的小翠一臉錯愣地看著在花園裡活蹦亂跳的我,嚇得出了一身冷汗:“娘娘,您怎麼起來了,快回屋躺著吧!”
“躺什麼躺!你當我是溫室裡的花朵啊?”我拉開小翠扶著我的胳膊,繼續在花園裡上竄下跳。“你看,我這不是全好了麼?”
“娘娘……娘娘!您看誰來了。”甘霖撒著歡跑到我身邊,他的身旁還站著另一名年輕的內侍,我一眼就認出他是趙禎身邊的人,不由得鄒了鄒眉頭:“官家讓你來的?”
“是,官家讓奴才給仙師捎來一封信。”他高舉雙手,捧著一張疊得整整齊齊地金花龍鳳箋。
“是什麼?”我伸手將它接過來,展開一看,只見那上面用我所熟悉的飛白字型寫著一首詞:長河落玉欄,花影溼,漏將殘。春風數盡意闌珊,何處覓朱顏?白雲青鳥高飛去,情滿紙,更誰傳?相知惟有月盤盤,攜我到窗前!
“感情這就是那首有名的《慶金枝》。”雖說心裡仍然氣他為了那麼一點小事就把我給廢了,可是當我看到這字裡行間所透著的思念,我還是忍不住鼻子一酸,眼裡頓時一片水霧濛濛。“官家他還好麼?”
“好。官家也要奴才看看仙師是不是好,現在做什麼呢?”內侍一邊答道,一邊拿眼偷瞄我的臉色。他等了好一會兒,見我只顧著望著手裡那首詞出神,這才輕咳了兩聲,待我回過神來,這才接著笑道:“皇上也想看到仙師的手跡,您不也給他寫點兒什麼?”
一聽這話,我不禁有些慌了神,心想:就我這文學水平,你還能指望我能給他寫點什麼?我就是想寫也得要寫得出來才行啊!我讓他在花園裡等著,獨自進了臥室。
“寫什麼呢?”我這可沒有金花龍鳳箋,只好拿了張普通的白麻紙,將它鋪在桌案上。“該死!為什麼唐朝要在宋朝前面呢?要是能在後面該有多好啊!隨便抄也能抄一大把呀!”我站在桌案旁磨蹭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想起以前在一本書上看到的一首詞,據說那就是郭皇后給宋仁宗回的情話,我也管不了是不是真有那麼一回事,連忙揮筆在白麻紙上重填了一首《慶金枝》。
瑤華日月閒,惟有淚,洗玄關。花顏盡伴魂闌干,往事豈堪攀!青雲嫋嫋玉觀外,鐃鈸響,拂塵旋。殘生拼卻報君憐,且禱再生緣。
我輕輕吐氣,吹乾紙上的墨跡,小心疊好之後再出門將它交給那內侍。
望著他越走越遠的背影,我轉過身來,剛要進屋,卻猛然看見小翠和甘霖站在一旁,目光詭異地盯著我。小翠更是仗著自己與我的熟絡,把頭湊近耳邊,輕輕地問我:“娘娘,您給皇上的回信,都寫了些什麼啊?”
我瞪了她一眼:“小孩子不要管大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