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萌生約沈志國喝茶，說有事要和他談。
講好了晚上8點，在一個名叫大觀園的清茶館見面。
這一兩年，韻州城裡突然冒出許多大大小小的茶館，喝茶的風氣盛得可以。大觀園其實是一座整個兒做了舊的新宅子，褐紅色仿古磚牆襯托著青色大理石的門廊，宋式紅燈籠，古舊青方磚，欲說還休的懷舊情調，給人一種蠻親近的感覺。
一個幽靜的包廂，牆上掛著竹刻古篆唐詩，劉禹錫的句子。老藤椅配上紫檀木明式茶几，掇球款式的紫砂壺裡，泡的是凍頂烏龍茶。紅紅綠綠的千鮮果品，江南絲竹的背景音樂，活生生地誘人，水氣一樣地柔曼。
沈志國品著茶，欣賞著四周的環境說：這地方我蠻喜歡的。其實，開個小茶館，和朋友喝喝茶，過過自己的日子，多好啊。
田萌生便有些驚訝。說：難得聽到你說這樣有性情的話。
他讓表演茶道的小姐出去，從包裡取出扎得嚴實的2萬元錢，放到沈志國的面前，說：錢還是你放回去吧，萌琴快要生了，正是用錢的時候。
沈志國說：我就知道，你會把錢送回來。
田萌生說：其實我出這個錢，也是名正言順的；我和慧玲可是多年的老同學了。莫效忠又是哥們。
沈志國說：接下來你還會說，這錢絕對和公家不搭界，對吧？
田萌生說：我知道你是為我好。
沈志國說：可是有人肯定地說，你挪用的說不清楚的錢，決不止這2萬元。你知道的，貪汙1萬元就可以判刑。
田萌生心裡被什麼東西錘了一下。說：謠言不可信嘛！
沈志國突然岔開話題，問道：苗煒這個人怎麼樣？
田萌生愣了一下，脫口道：你是問那個變色龍嗎？
沈志國冷冷地說；難道，跟著一個人走到黑，才算好漢嗎？
田萌生不悅地說：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電熱壺裡的水開了，可誰也不想再泡。蒸騰的水氣在製造一種虛幻的氣氛。
沈志國又問：那麼，燕華瓊呢，她也是變色龍嗎？
田萌生覺得沈志國在步步深入，給他一種十面埋伏的感覺。說：今天請你來喝茶，可不是請你來審訊我的。既然你對我周圍的人這麼熟悉，為什麼還要問我呢？
那麼好吧，現在由你來問我。你請我喝茶，不是單為了這2萬元錢的事吧。
我是想問你，你們到底在銀行查出了什麼問題？為什麼要搞得人心惶惶的？
還有嗎？比如，宮復民到底會不會出事？你們到底掌握了多少情況？會不會牽連到我……這些，都是你想問的。當然，有一個人比你還急，他大概已經好多天沒好好睡覺了。
你太自信了吧，如果你們確實認為我有問題，還等什麼？
沈志國長嘆一口氣：萌生啊，莫效忠出事，已經讓我深深地自責，咱們都是從鄉下來的，奮鬥到今天這一步不容易。現在你還有時間，該退的，該說的，一點也不能耽誤了。
他埋下頭，語氣滯重：萌琴就要生了，醫生說她胎位不正，要她住院。她天天向我問起你的事，說我哥沒事吧，半夜裡做夢還說到你。而我擔心的是，你和宮復民之間的事，想說也說不清楚了。
田萌生的心像被蟄了一口。
那天宮復民來家吃晚飯，當著魏虹虹的面，把屠珊借貸款的事全說了。魏虹虹情緒激動，差點暈倒。田萌生知道宮復民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走這一著險棋的。冷靜下來的魏虹虹終於認識到保住舅舅就是保住丈夫，而沒有了田萌生的家無論如何是不完整的。她終於交出了沈志國讓她轉交的2萬元，並且說要親自上門做田萌琴的工作，讓她說服沈志國放田萌生一碼。
突然間他們就變成患難夫妻了。這可真夠滑稽的。
宮復民在等他的訊息。他手裡的牌還有很多呢。
他根本就無法擺平沈志國。相反，在沈志國強大的攻勢面前，他在節節敗退。
志國，宮復民行長一直想和你聚一聚，吃個便飯，為什麼就不能溝通一下，你就不能給我一個面子？
幾乎是懇求了。橄欖枝一直伸到了沈志國的鼻子底下。
不會是鴻門宴吧。告訴宮行長，我心領了。沈志國笑著一口回絕。突然又板下臉說：我明白地告訴你，就是我的老子犯了罪，我照樣把他送進監獄。
茶是熱的，田萌生心裡卻涼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