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牧楓
他明亮似星辰的眸子越過層層人群，專注凝視著我，帶著一絲令我心動的溫暖與迷戀，好聽似山澗清泉的聲音宣佈：“魚宛，是我的未婚妻。”
早在宿舍看書時，就聽到平時播放輕音樂的喇叭中，公佈即將舉行學年一度的校慶典禮，讓大家今晚七點到禮堂集合。
對校慶會，我並沒多大興趣，但近日，夢佳的態度，卻令我十分尷尬。
兩人相處，她不是橫眉豎目，就是冷嘲熱諷，甚至將搖控器、水杯涼壺、書包課件等摔得噼啪作響，使我不能專心看書，學習效率也隨之低下。
正慶幸著，她今晚要去觀禮，我可以多複習幾個章節，做幾道雙曲線方程式習題時，手機鈴聲響了。
除了奶奶，這些天沒其他人聯絡我，牧司安也突然消失般，再沒見過他。不過，從奶奶的電話得知，他經常在家幫忙，不是買米提菜，就是修理家電，體力活幾乎都包攬了……
看了一眼顯示屏，我微笑起來，旋開手機蓋，按下接聽鍵。
“你好，司安。”
這些天來，心裡照他的要求將名字唸叨數遍，再喚出口，感覺已十分自然。
“來校門口。”他簡短而利落地說：“牧楓回來了。”
牧楓？那位據說和我有莫大關聯，家世背景雄厚神祕，才二十歲就擁有MBA學位的貴族王子？可是，他回來了，與我有什麼關係呢？另外，司安說的股份也令我莫名其妙。
如此一來，我帶著滿腔疑惑，只想儘快見到他後，解開這個謎團真相。
出了楓舍大樓才知道，原來所有的在校女生，不論高矮胖瘦，美貌出眾，或是普通平凡，都穿上了華美的衣飾，秀髮飄曳，竊竊私語，或擺出千金小姐高傲姿態，或雀躍興奮充滿期待，三三兩兩往校門走去。
一路上，我聽到身旁幾位女生的交談。
“學姐，聽說他每學年才回校一次，是嗎？而且，我還聽說，他不僅英俊多金，邊唸書，還邊就任跨國公司總裁……”嬌小個子的女生，穿著粉色小洋裝，揚頭問身旁的長髮美女，秀氣面容上寫滿嚮往。
“是，當然。他可是牧氏家族的接班人，有法國貴族血統，他爺爺是法國皇裔親室，奶奶是臺北人，祖孫三代在法國居住，每學年才回校一次，這所學校獲得政府支援，是屬於他們的產業之一，所以，在這上學的幾乎都是我們這樣的貴族子弟。”長髮美女嬌俏的下巴微昂，自信驕傲地說。
“學姐，你知道的真多。”嬌小女生看向她，滿臉崇拜。
長髮美女輕笑一聲，注視前方，目不斜視。
只在禮拜一早上與禮拜五下午才開啟的城堡圓形穹頂校門，緩緩拉開了閃耀著冷冽清輝的圍欄。左側最前邊，是一身筆挺西裝的司安，他身後，則是極少露面的校董，他們垂手而立，不時交談幾句。
校門對面的圓形噴泉廣場上，白色警服的保安員們正極力維護秩序，將沸騰的師生們擋在廣場兩米開外。然而，雖如此，卻仍抑止不住大家興奮的心情，以及對即將到來的天子嬌子——牧楓，所進行的熱切談論。
在擁擠的人群裡，逐漸被千金大小姐們排到最外圍。所幸，一六八的身高優勢，使我能夠踮起腳，勉強看到廣場入口處的所有景象。因此，慶幸之餘，也不由感嘆起這位傳奇男生的排場講究與人氣。
紅衣圓帽的鼓樂手們奏起歡快的樂曲，紛亂的圍觀群眾漸趨安靜。我和大家一同伸長了脖子，一瞬不瞬盯向校門口，那三輛光可鑑人的豪華名車，似乎被洛維爾學院特准入內，打破只能在校外停駐的慣例，從校門處緩緩駛進，在廣場中央的空地上停了下來。
目光在觸及鋥亮車身的剎那，意識中突然掠過一絲不安，竟有轉身逃離的念頭，頭也產生輕微眩暈感，撫上額，我慢慢平穩心緒，將目光調向司安，希望藉此分散注意力，略去那份不適。
當他冷漠修長的身影疾步前行，恭謹停在第二輛銀白炫目的豪華加長型賓利車前，同時身後緊隨笑容可掬的校董們時，我內心的不安突然消失了，心緒也變得異常寧靜。慶幸地笑了笑，想想是自己多心了。
首先，第一輛寶石藍勞斯萊斯車門被拉開，從裡走出一個年約五十上下，兩鬢花白，顯得十分精明利落的中年人，他與校董們握手後，向銀白賓利車走去。
與此同時，第三輛風暴黑凱迪拉克車中，邁出一位三十左右，斯文爾雅，架著一副細邊眼鏡，含著謙和笑容的男子，與校董們頷首後，也向賓利車走去。
司安與他們寒暄客套，酷冷的臉上，仍舊沒有太多表情，直到一名保鏢拉開銀白賓利的車門，從裡輕輕踏出穿著黑鋥皮鞋，深灰西褲的修長雙腿，才顯現出一絲波瀾。
在全場屏聲靜氣的等待中，被大家期待以久，擁有法國皇親貴族血統，全球傳奇人物，學校的天之嬌子——牧楓，終於出現了！
我試圖將頭昂得更高，以便能更清晰看到他的模樣，然而，即使如此，依舊被身周掀起的小小沸騰，以及伸長脖頸的頭顱攔住視線，只能依稀看到他淺褐濃密長髮的頭，與司安熱情擁抱在一起，似星辰璀璨的眼眸穿透重重人群，直射我的方向，撞入我的心靈。
既陌生，又熟悉，既溫和，又銳利，既親切，又迷惑的感覺一瞬間抓住我，心中似乎有扇封閉了經久年月的窗子轟然斷裂。莫名的巨大觸動中，我努力眨了眨眼，雙手抓緊呢質褲管邊沿，以擺脫這種虛妄、不真實的夢幻感。
耳旁不時傳來幾聲興奮私語交談：“終於親眼見到牧少爺了，他好帥呀！”
“去年，他還上了美國《福布斯》全球十大最年輕貴族富翁雜誌封面呢！對了，我得趕緊拍兩張照片留作紀念，機會難得……天，糟糕，忘帶照像機了……”
“有沒搞錯，叮囑幾回，居然還是忘了！算了，用手機吧，到時拷到筆記本中用軟體解析，怎麼每次在重要時刻，你就犯迷糊……快點，等會一走，就再難見到了。”
“知道，已經開始拍攝了，你別碰我胳膊呀，鏡頭一直晃……”
為什麼總覺得，牧楓的目光似乎一直看向這裡？
雖然，在心中，我一遍又一遍對自己說，這是幻覺，魚宛，難道你也變成看到帥哥，就花痴嗎？前陣子，不是和夢佳討論過一見鍾情的話題，今天，也犯同樣的錯誤了嗎？
不，一見鍾情，只是童話中才有的故事，也只有千金小姐們，才有閒暇去幻想這種不切實際的美夢。對於我，魚宛，一點也不適合。必須時刻記住，我的目標只有一個，為獎學金，以及來之不易的學習機會而努力！
和司安擁抱分開後，牧楓不時與校董愉快地交談幾句。他抬起淺褐長髮的頭，越過層層人群，與我注視的迷惑視線對上，璀璨的眸子那樣灼熱與專注。
似被什麼擊中般，猛然間我的心停跳一拍，繼而又產生之前的眩暈感，看著他，邁開步子，向圍觀的人群走了過來。恍忽中，他胸前紅楓耀目的長圍巾，在我眼前漸漸放大，成為空白思維中的所有景象。
人群開水般沸騰起來，許多人使出渾身解數，排開擋在身前的人，往警戒線湧去，完成沒有平日裡，公子小姐的高傲模樣，而像追星的狂熱fans，或低聲尖叫，興奮不已，也或接耳談論，驚羨連連。
其中，亦有小部分人保持著一貫矜持風度，他們沉默不語地立在原地，神色間充滿好奇與期待，帶著稍許興奮，視線集中在自廣場內走近的牧楓。
當牧楓來到人群圍觀圈外，**更加熱烈。
他微笑著，似秋季清爽的和風拂過人群，他的目光溫和沉靜，又似火樣灼亮。當保安向他恭謹敬禮，開啟紅白警戒線，排開一條通道，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邁步時，人群逐漸安靜下來。
我在最外圍處，踮著腳，只覺眼前一花，一道修長的紫色靚影自人群走出，站立在他跟前，依稀可以聽見，她驚喜的聲音說：“De Lance，你還好嗎？”
De Lance，是這個英文名嗎？記得，我曾在一本書中看到，Lance的釋義為藍斯，被用作名字時，有等待的意思。
牧楓看見她，停住了腳步，與她輕輕擁抱了下，隨即放開，之後，兩人熱烈交談起來。
我的耳中，傳來近旁幾位女同學的竊竊私語聲。
“冷學姐！是牧少爺的女朋友吧？上學年，牧少爺回來時，還與她共進晚餐。”
“難怪了，冷學姐家世那麼好，聽說是英皇室伯爵的侄女，混血兒呢！”
“對了，我聽說，冷學姐是因為牧少爺，才來這所學院唸書。”
“什麼聽說，這些事全是真的！”
“你怎麼知道？”
“以我爹地的勢力，我有什麼不知道，笨！”
“啊，這麼說來，我們不是連丁點機會，都沒有了嗎？”
“做夢！你敢和冷學姐爭嗎？”
“不敢……”
頭又開始眩暈起來，而且越來越沉重，從他們身上收回視線，我退後兩步，使勁搖了搖頭，想讓自己清醒些，決定不再湊這份熱鬧，回宿舍休息會後，趁夢佳沒回來前看看書。
所幸是在最外圍，所以轉過身，不用擠過層層人群，就可以徑自走了。
“魚宛——”突然，一個陌生，而又那麼親切與熟悉的聲音，在大聲喚我的名字。
腳步頓時怔住，紛亂的人群似乎在剎那靜下來，沒有一絲聲響，天地靜止了般。
疑惑地扭頭，想看看究竟是誰在喚我？然而，卻看到所有的視線都注視向我，含著驚訝、好奇與不可置信。
在我的身前，大家迅速排出一條人行通道。
我看到他，楓紅的圍巾，明朗溫和的笑容，輕快的步子，向我疾步走來，後面跟著疑惑的冷採菲，以及保安們，還有一個黑色冷漠的身影，是司安嗎？
眼前景象，忽而明晰異常，忽而模糊不清，一切開始傾斜搖擺。腦海閃躍過一幕陌生的畫面：幸福的微笑，閃過的叢林，血，好多血……
驀然間，我的腦海炸開了般，被一片刺目豔紅所填滿，頭好疼！
抬手撫上額，我的視線越來越模糊，四周也開始變成灰白色，色調在不斷加深。
沉入無邊無際的黑暗前，依稀中，我看到一個身影奔來，他楓紅的圍巾在我眼皮上方飄曳，焦急而動聽的聲音，似乎從遙遠天際傳來：“魚宛，你怎麼了？我的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