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大帥過來了。”
傍晚時分,昭陽樓正屋裡的麻將正搓的“嘩啦啦”一片響,門口小丫鬟的稟報聲傳來,立刻讓屋內安靜下來。
“大三元,糊了!”一片寂靜裡,六姨娘林飛仙把牌一推,眉眼生輝,脆生生的笑:“大帥來的真是時候,朱妹妹,謝謝啦。”
八姨娘朱樂珊有些惶惶然的看一眼梅夫人,她確實不擅長打麻將,今天心情好,又因為梅夫人特別青眼相看才趕著湊這個趣,沒想到一個下午光點炮了,反倒讓林飛仙贏了不少,早知道這樣——她咬咬脣,瞟一眼旁邊安安靜靜抽葉子牌的三姨娘文含櫻和七姨娘謝琳曦,還不如過去抽紙牌呢
。
“就你手氣好,明天請我們吃膠東菜去。”梅夫人只當沒看見八姨娘怯生生的目光,隨手丟下牌:“快接大帥吧。”
說著話,院子裡已經響起僕婦們一片請安聲。接著百里稼軒大步走了進來。
“你們姊妹倒好,早早聚在一塊說話嗎?”百里稼軒顯然已經梳洗過,換了一身家常的衣衫,只是臉上微有酡色,似乎中午飲過酒,眼神異常晶亮,他環顧一下幾房妻妾,在含櫻身上微微頓了一會,收回目光笑著朝梅夫人道。
“長日無聊,和姐妹們一塊消夏,大帥今天好興致,飲酒了嗎?”梅夫人隨著他坐下,笑著招呼眾人:“都坐下,塞雪好生扶著文妹妹。()”
“淄城前線進展順利,今天鍾陵軍校那邊老程又帶了幾個得意弟子來看我,我畢業之後就七八年沒和他好好喝過酒了,中午痛飲一頓!”
“程主任手下學生都是英才,我父親軍中倚重的幾位將領就都是他一手教出來的。”五姨娘汪嘉惠粲然一笑,搭話道。
“哦?那不知道這位馬上娶新人的何勇團長,是不是軍校出來的?”梅夫人臉上有些好奇的問,眼角瞥處,果然看到含櫻微微動了動,抬頭飛快的看一眼百里稼軒,眼中閃過一抹希冀。
“他倒不是,聽我爹爹說,他原本是個放牛娃,當兵之後打仗不要命,一步步才升上來的。”五姨娘笑著看向梅夫人。
梅夫人淡淡一笑:不管是不是,她都只想要提起何勇這個人來,看看百里稼軒的反應。
“何勇要娶媳婦了嗎?”百里稼軒端起茶喝了一口:“叫他仔細挑挑,找個稱心如意的,才能和和美美過日子。”
聽著五姨娘歡笑道謝,含櫻垂下頭:黃副官是百里稼軒的人,今早在聖心醫院發生的那幕搶婚,以及自己的態度,何勇一定早就一五一十彙報給百里稼軒了,可是百里稼軒剛剛的話,還是默認了何勇的做法
。
“時間不早了,大帥,讓人擺飯吧?”梅夫人臉上笑容依舊恰到好處:“昨天大帥提到海蠣子這時候上市,今天我特意吩咐廚房選了海邊送來的海蠣子,這會兒還新鮮呢。”
不想百里稼軒擺擺手,有些懶懶的:“中午喝的太多,現在什麼也不想吃。”他笑著看向六姨娘林飛仙:“聽說你這幾天在練一支新曲子,怎麼樣了?”
林飛仙掩口一笑:“大帥好長的耳朵,”說著幽幽一嘆:“歇了幾年,嗓子都懶了,這兩天吊吊嗓子,也不過才撿回來當年五六成的功夫。”
“一曲清歌動天仙,五六成功夫也能打動我這個凡人了。”百里稼軒旁若無人的調笑一句,站起身來:“走,去你的飛仙閣聽聽你的新曲。”
林飛仙愣了一下:昨晚百里稼軒剛歇在梅夫人這裡,看今天梅夫人正春風得意呢,今晚怎麼?不容她細想,臉上已經顯出更豔波流轉的笑容:“大帥有雅興,飛仙只好從命了。”說著站起身,嫋嫋娜娜過去挽住百里稼軒的胳膊,和他一起向門外走去。
快到門口的時候,百里稼軒似乎想起什麼,一回頭:“含櫻當年也是學校戲劇團的,來,咱們一塊去聽聽。”
廳裡眾人的目光“唰”都集中到文含櫻身上,含櫻楞楞,正要推脫不去,百里稼軒已經大步過來,看看坐在椅子上的她,皺眉道:“推過輪椅來。”
塞雪忙推過輪椅,百里稼軒彎腰一把抱起含櫻,放到輪椅上,轉身玩著林飛仙揚長而去。
塞雪忙推著含櫻的輪椅追上去。
客廳裡一時靜默無語,少頃,七姨娘謝琳曦笑道:“喝了酒容易口渴,我嘗著姐姐這邊的冰碗子特別爽口,是不是也給大帥送些嚐嚐?”
“湘語吩咐廚房多送一些過去吧,正好六姨娘也愛喝。”梅夫人已經面色如常,笑吟吟的坐下:“看還有新鮮的,一會兒七姨娘回去的時候也備上一些。”
百里稼軒不過小小玩了一點平衡之術,自己何必放在心上?父親離開那天的話又在耳畔響起:“大丈夫縱橫天下,難免有幾個內寵,你的氣度還是差了些,別斤斤計較後院的事,把雲斐的心收過來,有我十萬雲軍給你撐腰,把百里家正室夫人的位置坐穩了,才是本事
。”
“我說,現在咱們正好四個人了,是不是再搓幾把?”五姨娘汪嘉惠笑著張羅:“謝妹妹來,我也換換座位,看能不能換換手氣!”
“你妻不是民間女,妻本峨眉一蛇仙,只為思凡把山下,與青兒來到聖湖邊。風雨湖中識郎面,我愛你神情倦倦,風度翩翩……”
飛仙閣裡,林飛仙邊舞邊唱,因為百里稼軒興致起的匆忙,她只裝扮了白蛇的戲衣,沒有勾臉,倒愈加顯得白衣翩翩,嫵媚橫生。
百里稼軒閉著眼橫著曲,一面用手打著拍子,真是一副有些喝多了的模樣。
含櫻有些失神的坐在百里稼軒下首,面前的清爽小菜、林飛仙的輕歌曼舞恍如未見,她知道百里稼軒把自己從昭陽樓帶出來是格外的體面,她也知道盛極必衰,百里稼軒無論真心還是假意,都很難總拴在自己身邊。可是,為何今天一連串的打擊來的這麼突然?
是因為要平衡雲軍、慶州軍的關係?是覺得自己為江心一個小小的護士攙和太多?
“誰的是誰的非,你問問蒼天吶……”調聲悽切,擋不住林飛仙媚眼靈動,無論身在何處,一雙鳳眼總鎖在百里稼軒的臉上,看百里稼軒微微一笑,她也嬌笑一聲,幾個旋身,水袖輕揚,搭到百里稼軒肩上,人也順勢靠著百里稼軒坐下來。
“老了老了,嗓子實在不行了,”她一邊扇著風,一邊拿起酒喝了一杯:“讓大帥和文姐姐見笑了。”
含櫻微微一笑:“有味道的緊,身段也一等一的好。”
林飛仙呵呵一笑,眼珠一轉:“那有姐姐才貌雙全。”說著她附耳在百里稼軒耳畔,耳語一句,自己就笑軟了身子。
她以酒裝瘋,那句耳語並不算輕,含櫻坐得近,已經聽到是“大帥還讓姐姐在這裡,莫非今晚想咱們三人大被同眠?”
百里稼軒先是一怔,下意識看含櫻,見她一張臉騰的緋紅,如同春日的櫻花,粉嫩非常,不由心神一蕩,笑出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