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過是一個普通教師的女兒,沒有勢力沒有背景,從沒想過到大宅門裡為人做妾,”含櫻喃喃的低語:“論手段,論實力,我怎麼比得過其他幾房?能依靠的無非他幾分真心罷了……”
顧媽愣了,許久才遲疑道:“奴婢看著,大帥對您是有心的,你不在了,後進的這幾房姨娘,哪位沒有背景?就只有八姨娘,也是學生一個,就憑著一張跟您相似的臉,就被抬進來……”
“對啊,這張臉都可以有人相似……茫茫人海,怎麼知道他不會再遇上一個才貌雙全、家世又好的?”含櫻悽然一笑:“他幫我父親看病、送終,於我家有再生之恩,後來又有了玉斐,否則……”她聲音漸漸低下去,恍如回到了九年前那段流逝的時光……
九年前,她還不過是一個剛剛升上聖德女中的學生,甫入校園,對這所聞名全省的女校充滿了憧憬和好奇
。聖德女中出了名的管理森嚴,女孩們各個短髮齊耳,連發尾距離脖頸的長度,都有神色肅然的女老師拿著尺子一一丈量。每個女生一色的白衣青裙、臉上乾乾淨淨不施粉黛,偶爾由老師帶著出去購買生活用品的時候,總會吸引無數路人的目光。
出了偶爾的上街,平日裡,她們是完全禁錮在女中高高圍牆之內的溫室花朵,父母對這樣的環境是很滿意的——在他們眼中,寶貝女兒清麗怡人,正是花苞初綻的年紀,最容易被人覬覦,在管理森嚴的女校,總算隔斷了形形色色的登徒子,多了一層保護層。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在含櫻剛剛上學兩個多月的時候,一天,教導嬤嬤把她們幾個女孩子帶到教務主任的辦公室,一向嚴厲的教務主任上上下下打量她們一番,又指揮著更換了幾個女生,最終,才湊齊十個女孩,滿臉帶笑的開口:“明天,我們女校的董事夏雲輝先生,將帶家人來學校視察,夏董事是我們學校的重要資助者,每年為學校提供多種獎學金和學生出國留學的機會,因此要好好招待,明天你們十個人暫停一下課程,幫忙端茶倒水,招待夏董事一家。”
女孩中有高年級的學姐,曾擔任過這樣的任務,從教務主任的辦公室退出來後,就嘰嘰喳喳的指點著含櫻等幾個新學生化了淡妝,又興奮的說起之前接待上流社會的高貴客人時,對方的和藹可親,翩翩風度,只讓幾個新女生都聽的對第二天充滿了嚮往。
果然,第二天見到的夏董事一家,都是風姿高雅、一舉一動無可挑剔的人物。夏董事年近半百,鬢髮微白、儒雅威嚴;夏夫人雖然年過四旬,身材依舊保持的很好,面容常帶笑意;兩位孿生的夏小姐——後來含櫻知道他們分別叫天馨、天敏,都是剛從英國留學歸來的女孩子,穿著紅色的英國宮廷女裙,勒的腰肢纖細,胸部飽滿,像清晨帶露的玫瑰,朝氣可愛。
在嬤嬤們的小聲指點下,十個女孩分別給客人和校長送上水果茶點,含櫻恰恰送到的是夏夫人,夏夫人微笑著接過茶,打量她一眼,臉上不由帶了笑意:“難怪聖德的女孩們都要藏起來,這般天香國色,我看著都心動呢。”
一時間眾人的目光都聚到含櫻這邊,含櫻霎時間粉面緋紅,喏諾不知該如何接話,只聽著校長連連謙虛,夏夫人看出她窘迫,拉著她手問了家鄉父母,她雖然含羞,依舊儘量落落大方的回答了,夏夫人聽她語音清致,斯文有禮,臉上笑容不覺更深了一些,忽然道:“犬子在外面花園欣賞貴校的花卉,這會兒天熱,麻煩你給他們送兩杯茶好嗎?”
語音剛落,早有伶俐的嬤嬤準備好了茶水遞過來,她看到一側的教務主任微微點頭,就斂衽行禮,接過茶水退出了會客廳
。
時已十月,花園裡別的花大都開始凋落,唯一鄰近女生宿舍的一片月季花圃依舊開的滿園芬芳,她沿著花廊一路走來,遙遙看到月季花圃中,兩個穿著西裝的年輕男子正嘻嘻哈哈的笑鬧著走來。
她捧著熱茶,花徑又是小石子鋪成的,凹凸不平,她只能腳步輕巧的緩緩前行,加上對面又有一群剛下課準備回宿舍的女生,看到兩個男生,雖然有嬤嬤們領著路,依舊朝這邊指指點點、笑靨如花,兩個男生注意力都被吸引到對面,結果等她快走到兩人跟前的時候,那個子稍高的年輕男子才驀然回頭,把她嚇了一跳。
男生看到她的一瞬,眼裡的驚醒就化為驚豔,另一個男子也聞聲回過頭來,看到她之後呆愣片刻,竟摸摸自己的臉,笑道:“稼軒,咱倆風采太好,連月季花仙子都引出來了嗎?”
她低著頭,滿臉緋紅,又讓那男生自戀的話逗得想笑,嘴角忍不住抿了起來,少頃才開口:“外面天熱,夏夫人讓我給兩位少爺送茶來。”
“哦……”那先前開口的男生尾音長長的開口:“我娘眼神真好。”說著他接過一杯茶水:“謝謝仙子送茶。”
“我不是仙子,我是這裡的學生……”看對方一口一個仙子,她不得不辯解。誰想對方朗朗一笑:”嗯?難道你既不叫雙成又不叫小玉?那你叫什麼?”
雙成、小玉,都是傳說中西王母身邊的仙子,沒想到這個一身洋派的男子,竟然對中國古代傳說信手拈來,她忍不住回答:“不,我叫文含櫻”。
對方得意的一笑,她才反應過來自己上當,輕易把名字告訴別人了,忍不住有些惱怒的抬頭看一眼對面的兩個男子,卻不禁眼前一亮:先前開口的男生端著一杯茶,劍眉入鬢神采飛揚,笑嘻嘻的盯著她;另一個始終沒開口的男子則眉目俊爽風姿秀出,默默看著她,眼睛像夏日深潭中反射的陽光,清涼剔透,灼灼動人。
見她看過去,那男子伸手端過茶去,微微一笑說了句:“謝謝文姑娘。”聲音低沉悅耳,直抵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