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等我們老了再來看竹子
等克己回到宿舍時,室友們都已經起床了。看到克己回來,大家一個個笑著圍了上來。
“克己,你昨晚去哪兒了?還不從實招來!”
“小李子,你太厲害了,哥服了YOU了。”
“昨晚你們倆個有沒有發生化學反應?”
“李哥,明天帶來讓兄弟我看看唄!”
“李大俠,能不能也給我介紹一箇中文系的靚妹呀!”
……
大家七嘴八舌,讓克己絲毫沒有招架之力。
“對不住了各位老大們,我實在困了,讓我先睡會兒。”克己一邊說著,一邊徑自奔向床鋪倒頭便睡。
“這傢伙看來昨晚累地不輕呀!哎,我們學校又少了一個處男。老天呀,哪位漂亮妹子,姐姐也行,來吧!來把我的身體奪走吧!”也是政史系出來的孫春撕心裂肺地吼道,那聲音慘不忍聞呀。
“你小子**呀!”一旁的中文系的大高個笑罵道。
大家鬨堂大笑,再看克己已是發出輕微的鼾聲。
快樂的日子總是過地飛快,轉眼間一個月的實習生活結束了。期間克己兩人的感情也是飛速升溫,幾乎天天見面,處在熱戀中。老街上,校園裡,平湖邊,都留下了他們兩人牽手相依的身影。坐在回校的大巴上,隔著好幾個座位,兩人相視而笑。見到兩人含情脈脈的樣子,孔可雲旁邊那個叫宋墨雨的女友看不下去了,也不知道她在孔可雲的耳邊說了什麼,惹得孔可雲小臉飛紅,在她身上又掐又捏的。
大巴車在平湖的市區停了下來,因為明天是週六,一些學生選擇到市區去逛逛。克己也下來了,昨天就說好了兩人去市裡玩玩。大巴車很快開走了。克己與孔可雲手牽手走在城市的林蔭道上。平湖是一個不大的城市,或許是因為離蕪湖、合肥,南京等大中城市過於近的緣故,因為虹吸效應吧,平湖的發展反而顯得慢了。看上去給人似乎有一種萎靡不振的感覺。這是克己的印象。事實上,讓克己猜對了,十幾年後,由於區域經濟發展的需要,平湖這個城市終於還是被撤掉了。一部分併入了蕪湖,一部分併入了合肥,此是後話。再說克己此時拉著孔可雲的手,走在平湖的馬路上,雖然馬路上車水馬龍,熙熙攘攘,可是克己的心卻無比的安靜。是的,這正是此刻克己的真實感受。孔可雲正唱著一首那個時代很流行的歌。
“你溫柔的甜美,好像鳥兒天上飛,只因為,我和你,相愛相擁相依偎。你的淚,我的淚,就算痛苦也珍貴。只因為,是你在我身邊伴隨。我說我的眼裡只有你,只有你讓我無法忘記。度過每一個黑夜,和每一個白天,在你身邊守護著你……”
他們今天要去一個叫竹園的地方。竹園位於平湖小城的西隅,其實就是一個很大的有許多許多竹子的公園。在平湖師專的學生中,準確地說,應該是在許多情侶中非常有名。據說許多平湖的情侶都會去這個地方。這些還是李克己聽孔可雲說的。當然也是孔可雲提議去的。
竹園裡十分幽靜,到處是青青的竹子,這是一種長得很高的竹子,不同於克己印象中家鄉也有的那種纖細的小竹子,這種竹子粗大挺拔,翠色慾遊滴。克己想起高中時學過的《井崗翠竹》了。置身於茂密的竹林中,無法看到遠處,幾條鋪滿竹葉的林間小道逶迤蜿蜒,隱約可見。園子里人很少,一路上幾乎沒有碰到人影兒。微風吹來,竹葉婆婆,碧玉招搖,好有浪漫的情致,確實是一個情侶約會的好地方,無怪乎成為平湖學子們的最愛。
“竹子好多,好高,好雅緻的地方!”克己不由感嘆道。
“是呀,古人說無肉顯人瘦,無竹使人俗。誠不我欺也!”到底是中文系的,孔可雲脫口成章,之乎者也都來了。
“只是這兒好像也沒有什麼好看的呀!為什麼許多人都來這呢?”克己提出了自己的疑問。竹子這兒確實多,但是要說風景,比師專學校的後山終究是差遠了。
“你個呆子!”孔可雲嗔道。
“就知道看竹子,你有沒有注意到竹子上是什麼?”
李克己這才留意到許多竹子上似乎刻著什麼。他走上前去,仔細一看,才發現竹幹上刻著很多名字。而且許多都是兩個兩個刻在一起的,如王滔,李梅;郜峰,許亞娟等等。還刻有諸如兩心相繫,永不分離,以及永不相負,愛你一萬年等誓言。他終於明白孔可雲讓他來這兒的原因了。
“刻在竹子上就能永不變心了麼。”克己說出了自己的懷疑。
“你不願意刻麼?”孔可雲說道,聲音中透露出掩飾不住的失望與淒涼。
“我不是不願意刻,我是覺得刻字太孩子氣了。我要對你好,就刻在心裡。”克己有些心事忡忡地說道。他不是一個善於說瞎話的人。他是一個信守承諾的人。他不想欺騙孔可雲。因為他真的是對兩人的未來沒有把握。
是的,他承認,隨著與孔可雲交往的深入,他越來越覺得自己逐漸地喜歡上了這個**,細膩,多情的南方少女。可是,平湖與皖北相隔七八百里,他們又都是定向分配,以後怎麼辦?雙方的家長會同意麼?時間距離會改變一切麼?他真的心裡沒有底。他絕不允許自己傷害自己所愛的人。他的心中充滿矛盾。
此時此刻,孔可雲的心情也很複雜。開始的時候,她只是對這個實誠地有些呆傻的北方男孩感到好玩,尤其是他濃重的北方人特有的口音讓她覺得很有趣。她小時候確實有個鄰居是皖北人,可以說是李克己的出現喚醒了她兒時美好記憶,所以她才興起了認識一下的想法。其實在這之前,她有過一次痛苦的戀情,還不想重新開始新的戀愛。況且她大了他近五歲。
可是讓她沒想到的是,就在那夜,她發現自己真地是一下子喜歡上了這個憨厚的小夥子。他彷彿就是自己早就應該等待的那個人,什麼是一見鍾情,冥冥中自有註定。理智告訴她現實有多麼地不可能,她騙自己這只不過是在幫助一個純潔的小男孩,向他傳授戀愛的經驗。她也是這樣開玩笑地向克己說的:兩人不是談戀愛,她只是在教導他將來如何與姑娘談戀愛。一個月來,好友宋墨雨不止一次地勸她放手,她一度也曾想趁早抽身出來,可是內心深處卻有個聲音一直在對她大聲呼喊:就是他,就是這個人,一旦錯過,他就永遠不會再出現。
此時此刻,孔可雲突然感到幾許欣慰,以她的年齡與閱歷,她怎麼能聽不出李克己的話是真心實意發自肺腹的?她怎麼能看不出李克己那寫在臉上的深深的糾結與憂傷?這正是她所感到欣慰的:李克己沒有花言巧語地騙她,沒有信誓旦旦,沒有海誓山盟,而是說出了心裡話。他是個實在人,是一個可以信賴的好人。自己沒有看錯他,沒有白白認識他,不枉自己與他相戀一場。但她心中更多的還是憂傷,憂傷像竹葉層層疊疊,像林中風綿綿不息。相見慶幸相識,相識難得相愛,相愛無法相守,相守不能永久。老天怎麼這樣折磨人,何必一開始要兩人相遇?
看著情緒一下子異常低落,幾乎要哭出來的孔可雲,李克己的心瞬間化掉了。他慢慢地走過去,緊緊地握住孔可雲的手,深情地說道:
“怎麼了,好好的,我不一直陪著你來麼?”
“不要哭,我答應你,等我們老了再來看竹子。”
孔可雲的淚水簌簌地掉下來,砸在克己的手上,像一朵朵盛開的水蓮花,晶瑩剔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