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那人猶豫了一下,看見柏瑞年不時往上看,喉結動了動:“好吧,謝謝大師了,成了,你趕緊回屋去,晚上不要亂轉。”
柏瑞年往屋裡走去,這個工廠廢棄已久,儘管門口裝了個昏黃的燈,照亮空間也有限,回去的走廊依然是一片黢黑。即便眼睛適應了黑暗,辨識度依然很差,羅盤表只能找鬼,找不到人,勉強能當個指南針用。他憑藉著白天的記憶和自己的感覺慢慢地走。
這種場景,即使是有幾分能耐的送魂師都會生出畏懼感,柏瑞年卻絲毫沒有感覺,甚至邊走邊想這破工廠的淒涼感倒是有幾分像是鬧鬼的徵兆,回頭按這模樣也給鬼屋佈景一番。
這裡的人走到這種地方怕是時刻謹慎,唯恐從哪裡出來漏網的鬼影,柏瑞年則是跟他們正相反,這地方出來鬼沒有什麼大不了,竄出來個人才是要命。
走廊越來越深,連視窗都沒有了。黑到手指在眼前都看不見,柏瑞年只得微微揚起手,指尖燃起一小簇青火,火苗將道路照亮了一些,他跟著亮光走,猛然聽到前面有動靜,連忙熄滅了火,側身靠在牆面上。
兩個打手轉過彎從前面走過來,舉著手電一邊照亮一邊小聲說話:“這回新來的這個抓鬼的靠得住嗎?這他孃的一到晚上真瘮得慌。”
另一個說:“你也真夠窩囊的,分屍你都敢,一個鬼把你嚇這樣。”
“分屍分慣了也都習慣了。有什麼害怕的。那鬼啊魂的長得血得呼啦的,而且……”
“去你大爺的吧,你肢解的時候不是血得呼啦的?好了,多可怕的場景你都見過,那鬼還有什麼可怕的,你不知道,鬼也怕惡人,就你這凶神惡煞的往這裡一站,鬼也不敢來。”
“這倒是,人壞起來,鬼還比不上呢!”
“別廢話了,聽說這一段沒開工,流失了不少客源,老闆的意思,在這破地方開幾場直播,聚聚人氣呢!”
“好啊,好久沒弄了,手都癢癢了,我得挑一隻肥羊!”
等他們走遠,柏瑞年才側身出來。
他手上微微迸起青筋,青火好似怒氣一樣噴出來,他慌忙熄滅,深吸一口氣,壓制住情緒,重新點燃微弱的火苗,沿著剛剛兩個人走過的路線,往前走去。
這工廠好似一個九轉十八彎的迷宮。要不是羅盤指路,他怕是也要轉向了。每間房子都差不多,羅盤沒有特殊的反應,畢竟這裡藏不下冤魂,很難尋找痕跡。他走著走著,突然青火閃爍了一下,他不動聲色地湊近這裡,青火恍惚,順著門縫往裡燒去,柏瑞年靈敏地嗅到一股淡淡的血腥之氣。
他左右環顧了一下,這裡並沒有人。青火鑽進去,卻沒辦法把他帶進去,可惜唯一一段紅線給了那個看門的,他現在手頭沒有工具開鎖。門是鐵的,鎖也是鐵的,青火一時也燒不斷。可惜林霄道行不夠,他不敢輕易犯險帶他出來,不然真的帶上他倒是省了很多麻煩。
門兩邊幾乎嚴絲合縫,他輕輕地推了兩下也沒有動靜。青火在裡面照亮,柏瑞年乾脆趴到地上,從底下的門縫裡往裡看,但是地上的縫隙實在是太小了,他什麼也沒有看到。依稀覺得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青火的照妖下反起了光。他不禁往前湊了湊想看個清楚。
就在這時,一個什麼東西悄無聲息地逼近,一隻手一把抓住了柏瑞年的肩膀。
第82章 緊鎖的大門
柏瑞年心裡一緊,飛快地躲閃了一下,一個渾身腱子肉的男人一把把他從地上拽起來,另一隻手舉著槍直直地頂在他的太陽穴上:“你是幹嘛的?”
柏瑞年微微舉起已經滅了青火的手:“誤會,我是新來的送魂師。”
那男人能準確無比地找到他的位置,看來帶戴著特殊材料製成的夜間識別眼鏡。柏瑞年生來面部表情少,這會兒被抓包也沒有什麼驚慌的神態。
倒是那男人有點後怕,罵罵咧咧地嚷道:“誰他媽讓你跑到這裡來的!不知道這裡的規矩麼!大晚上的在這裡溜達,到底想幹什麼!”
柏瑞年說:“不是我要來這裡的,是我在寫符咒的時候,有東西往這邊跑,我跟著過來抓它的。”
那男人說:“別在這胡說八道的嚇唬人!信不信老子現在就解決了你!”
柏瑞年說:“我勸你不要。你殺了我,自己也難逃一劫”
他邊說邊從掌心放出青火,那火光好似一道竄天猴,嗖地一下順著走廊噼裡啪啦地燒過,嗖地順著門縫鑽到了柏瑞年前面的屋子裡,裡面燃起陣陣綠光,頗有鬼屋之感。青火對人類其實沒有半點影響,最多看個熱鬧。但是在此時此刻倒是有了幾分恐嚇的用途,那彪形大漢被嚇了一跳,他拿著槍指著那緊鎖著的門:“怎、怎麼回事?”
柏瑞年說:“我說了,是有東西跑進去了。你這裡面裝的是什麼?不趕緊處理一下的話,怕是會有危險。”
那男人有點害怕地盯著青火,哆嗦地說:“這、這、那你趕緊畫個符啊,貼在門上,把那東西趕出去!之前不都是這樣弄得嘛?”
柏瑞年說:“可以,那我先去拿黃紙和硃砂,麻煩你在這裡守好門。”
那男人嘴脣哆嗦了一下:“我守著門?你剛才趴在地上,都、都看見什麼了?”
柏瑞年說:“看鬼啊,這個鬼頭髮拖了一地,八成死的時候是頭朝下,所以倒著走路,眼睛可以看到門縫外面的東西,說不定他在門縫裡已經看見我們了。你要小心點,要是在這裡站著,有人拍你千萬不要回頭……”
那男人腿肚子都轉筋了,大喊一聲:“夠了!還是我去拿吧,我去給你拿東西,你守在這裡!”
柏瑞年無所謂道:“也可以,但是隔著門我可能看不清楚。而且抓不到它。”
那男人說:“我知道了。我一會把門鑰匙也拿來。他媽的邪門!”
柏瑞年說了句有勞,他眼尾看著那人火燒屁股一樣跑掉了,才轉過頭看著那扇門,這裡面到底是什麼?如果真的是那些被害人,他現在這種狀況怎麼救她們出去?
單槍匹馬不好辦啊,這種時候陳如梭的紅繩真的能派上大用途,還有林霄,平時覺得他是個拖油瓶,現在卻想,他要是在事情就會簡單不少。他這些年獨來獨往慣了,怎麼帶了幾次小鬼,反倒依賴起他了?柏瑞年嘆了口氣,又眯起眼睛,已經六個小時了,另外陳如梭相好的那個小警察還沒找到這裡麼?再這樣下去,恐怕真的要他跟那一群惡棍單打獨鬥了。
季子禾帶著自己的刑警隊一路追趕,但是追蹤器定位的地方實在是太遠了,他簡直不敢相信柏瑞年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到達那麼遠。他帶著自己的兄弟日夜兼程,鳴著警笛,一路闖燈,但跑了六個多小時依然還有一大半的路程。陳如梭心急如焚,不停地撥打著柏瑞年的電話,斷了再撥,一直不停:“怎麼回事?怎麼還不到?為什麼會這麼遠?”
季子禾也很急,他滿臉新生的胡茬,灌了一大口濃茶說:“一定是還有別的路,是我們不知道的。”
陳如梭脾氣上來了:“照這個速度我們什麼時候能趕到?”
季子禾把茶水遞給他:“你先不要著急,我們連夜走,明天早上一定能到。”
陳如梭想發火又覺得沒道理,垂頭嘟囔:“你說,萬一我師兄碰上點什麼危險怎麼辦?那些人可不是吃素的,他一個人闖龍潭虎穴可不是鬧著玩的。”他抿著嘴:“都是我把他拉下水的。要不是我他也不會去幹這麼危險的事。”
季子禾安慰他:“不會的,不是你的錯,柏大師是為了幫助我,是為了幫助那些無辜的可憐女孩。你放心吧,他那麼厲害。那些人不會是他對手的。”
陳如梭沮喪地說:“你也說了,那些是人又不是鬼。我師兄本來就不擅長跟人打交道。況且那不是普通的人,那是一夥亡命徒,一旦他露出一點點馬腳,我都不敢想他會出什麼事,希望他千萬謹慎,等我們到了再動手。”
季子禾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深吸了一口氣,加大油門,往目的地衝去。
另一邊,林霄又被陳如梭和季子禾兩個再次留在了喪葬品店。儘管他哭鬧著要跟著一起,但是當時柏瑞年都沒有帶著他,陳如梭更是不敢隨便帶出去。
他鬧累了,就孤零零地趴在窗戶上,直勾勾地盯著外面。像是個被拋棄了的小狗。
等到夜深人靜後,墓地裡鑽出不少新魂,跑出來買東西。從他面前過的時候,就算碰上個別死相猙獰的,他也覺不出害怕了,一心等著柏瑞年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