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她頭七那天的晚上我陪她一起等在她嫂子家門口,她嫂子估計也是做了功課的,怕李淑蘭回魂夜找上門,應該去廟裡求了符之類的貼在了門口。還掛了鏡子,因為怕街坊說閒話,說她害死弟妹心虛,所以她也不敢搞的太明目張膽。
我看那掛門口的鏡子有點搞笑,那不是照妖鏡嘛,咱又不是妖,真是病急亂投醫。
李淑蘭兩眼都快冒綠光了。一直站到三更天一到,就直挺挺的飄進她嫂子家的園子,又直挺挺的朝大門飄去,可是她像撞了牆一樣進不去,被彈了回來,不死心繼續進又被彈了回來,她就這樣反覆機械的撞著門就是進不去。發出了鼕鼕冬的聲音…
“啊…她來了她來了怎麼辦怎麼辦…”屋裡悉悉唆唆的說話聲。感覺人還挺多都屏著呼吸的樣子。
我說著剛死的鬼,怨氣又重的智商就是低,門上明顯貼了符了,你就是撞到天亮也進不去啊。不過她要是不肯投胎,熬到五七還魂,估計這張符就攔不住她了,不。過那時候那會怨氣更重,後果就不堪設想了。
門上貼了符就走窗啊。
“喂,喂”我更掛喊著她,她轉過臉來,嚇了我一跳,她已經怨氣沖天,恢復了死時候的樣子了,一腦袋的血啊,瓢都裂了。
要不要這樣啊,都還沒進門呢,你也太敬業了吧,作為一個鬼,你是比我專業多了。
她見我指指窗,就往窗戶飄去。站在窗前一陣冷笑,笑的我都起雞皮疙瘩。
剛要進入我就攔著她“你可別鬧出人命,真有個好歹,你也吃不了兜著走。”
“你走開…”她瞪了我一眼,眼睛裡噗噗冒著血,聲音都顯得好空曠。
好吧我走開。我就在外面看著你你別闖禍就好。
她已近完全忽視我了,滿腦子都是仇恨。
突然颳起一陣陰風,呼的一下就把窗戶給吹開了。屋裡又是一陣沉悶的叫聲。
氣氛營造的還真不錯。兩個字,專業!我飄到她家園中的小槐樹上蕩著。看她教訓一下那惡婆娘也不錯…
有個男人跑窗戶邊東張西望的看了看,臉色都是鐵青著的“沒事沒事,就是一陣風”他自我安慰的關上窗。
李淑蘭貌試狠享受著折磨活人小膽的過程,她又一陣奸笑,聲音比剛才更大,那風也刮的更大,把那窗戶都吹得啪啪亂響,砸在牆上咣咣咣的。
“我求求你啊,我求求你啊,饒了我吧,我不是故意的啊”那惡大嬸跪在地上一個勁的磕頭。已經屁滾尿流了。
身後那剛才關窗的男人也跟著跪著,聲音顫抖的回頭對另一個年輕一點的男人小聲嘀咕:“你你你你快去請道長,從後門走。”
李淑蘭是聽不見的了,我是注意的真真的,那怎麼行。萬一請了個真道長,咱兩都得交代了。於是呼的一下飄到後門,正好那男人開門出來想溜,我和他來了個對臉,他尖叫一聲就暈倒了,不會吧,我有那麼醜嗎?我摸摸自己的臉。
不會被我嚇死了吧。我探頭看了看還有氣。沒死就好。
當我回到前屋的時候,李淑蘭已經和那惡嫂子掐上了,她一臉猙獰,兩手直挺挺的掐著惡嫂子的脖子,嘴裡反覆就是一句“還我命來,還我命來。”鬼鎖命的經典臺詞,看那惡嫂子被掐的直翻白眼,舌頭都搭拉出來了,我臉看那李淑蘭是現了身了,對剛死的薪鬼,現身是大傷元氣的,而且那惡嫂子看著也快不行,那沒用的男人縮在角落裡一個勁的哭。
我趕忙上去攔,掐死了可就麻煩了。
“李淑蘭你三思啊。”
我上去就掰李淑蘭鉗子一樣的手,真有你的。力大無窮啊!因為我的插手,雖然沒完全掰開也不至於越掐越緊,僵持了好一會。只見那惡嫂子的腦門上飛出一團氣,飄飄幽幽就穿過房頂飛了出去。我和李淑蘭都看著那飄走的一團氣。頓時李淑蘭鬆了手,我拉著她就往外飛。那嫂子被她掐飛了兩個魂。
一下子攤在地上,暈了過去。
我在門口拉著恢復原樣的李淑蘭,“剛才好險差點你就闖禍了”
“那婆娘該死。”“好啦,她被你掐丟了魂,以後醒來也是痴傻的了。你的仇算是報了,這樣也挺好,讓她在陽間生不如死吧。”
李淑蘭眼中慢慢憂傷起來,看她的樣子怨氣也消了不少但是已經錯過頭七跟陰差走的時辰了,有啥也要等明天再說了,加上她剛現了身,傷了陰氣。還要些時日才能恢復。“哎我想回去看看”
接著我陪她飄到她自己家,家裡是一片狼藉,丈夫也不知去向,搞的站在是家破人亡。她嘆了口氣,不知今後要怎麼辦,我說以後的事以後再說,你先補補你的陰氣吧,於是我拉著她去往城外的亂葬崗,那裡陰氣重,但是那裡也惡鬼多。
關於惡鬼之說,惡鬼是不願投胎,怨氣太重沒有化解的魂魄,就像剛才李淑蘭要是掐死了那惡嫂子她身上有了人命,她就有很大的可能變成惡鬼。惡鬼有了人命一次就會忍不住來第二次,接二連三的就成了癮,順利的能升化成“靈”,一般道士都奈何不了的,靈還分為惡靈,惡靈是不管人還是鬼都要害的,吞的多了,就成魔了,成了魔的東西就是天地不容的了,陰間也會派陰兵來通緝的。
亂葬崗這裡賣的都是沒有名分的窮人,和無親無故的人,這裡陰氣很重,有時有人來埋人的時候都能隱約看到幾個啊飄,但是我不喜歡這裡。這裡有點髒亂。但是這裡的陰氣很舒服就象活人愛晒太陽一樣。
我和李淑蘭站在我的墳前,那個埋著我的小土堆,站在都平了,上面長滿了雜草,看不出是個墳了。
她同情的看著我,我早就麻木了,“你別看我,你還不如我呢,你的屍體還停在義莊呢。我至少還入土了”
沒人葬的人都被統一停在義莊,由義莊道士統一處理。啥時候埋就說不準了。
今天就在我這裡養養你的陰氣吧,改明晚上看到陰差大哥,幫你問問,怎麼跟他們走,不過你雖沒把你致死也算個半身不遂,估計下去也要遭點罪,不至於不得超生。去不去你自己看著辦吧。
她是妹子長妹子短的謝我,我說你別,別看我模樣比你年輕,那是我死的時候才18歲,活到站在我也快40了。
李淑蘭問我,為什麼那麼久了不去投胎,我就把我的故事又說了一遍,這是我第16990次說這個故事了,現在已經一點都不覺得難過了,其實有些難過的事你越是藏在心理不敢說越是想忘記,就越忘不掉,慢慢變成你的軟肋,稍微一提你就會暴跳如雷,如果你自己都抱著無所謂的態度說出來了也許前幾次你會越講越想哭,但以後就釋懷了。
李淑蘭問我為什麼不找那妓院老闆娘報仇,我說人家花了錢買了,又不是當擺設,願不願意就是我的事了。
她說我應該找我哥算賬,我承認我剛死那會是挺恨他的,後來回家找他,看他生活清苦,老婆帶著孩子也跑了,就心軟了,他那些朋友見他一點錢都沒了就都離開他了,他靠賣烤紅薯過活,還見他去胭脂樓找過我。
10年前回家時,見他不在家了,也就不清楚他的去向了。哎!
李淑蘭和我說她家那條路直走右拐的角上有個道士,從前活著的時候找他算過命,說她命有血光之災,現在想想他算的挺準的,不如找他想想辦法。怎麼找回你的名字。
第三天的晚上,我帶著李淑蘭在城樓那見到一陰差。陰差一看到我們就擰著眉朝我們走來:“李淑蘭!站住!你可知罪?”
“差大哥。她知罪,她沒怎麼著。”我在一邊幫她說好話,“還有你,你都是這裡的老鬼了怎麼這點規矩都不懂呢?那大嬸子的弟弟是你嚇暈的吧?你們膽挺肥啊?”
“沒有…就是和他們開個小玩笑,那小兄弟沒事吧?”我可不想被捉下去受罪。
“他是沒事,但是那大嬸就夠嗆了,李淑蘭你還是老實跟我走吧,態度好的話,少受點罪,還能爭取投胎。”陰差大哥手裡鎖鏈捏的噶蹦響,嚇的李淑蘭直往後推。
我把李淑蘭拉到一邊對她囑咐著:“你就跟他去,反正你也沒害死人,最多算你一個未遂!沒多久就能輪迴了。”我把幾天前她嫂子燒給她的那些錢都塞她手裡,說一路打點都要錢,陰朝地府和人間是一樣的有錢就是爺,雖然抵不了罪但也不至於吃太多苦
她死活不要。最後推了半天一人一半。好吧我把她交給陰差大哥,並給了他兩個金元寶,拜託他一路多照應。“那是那是”陰差收了錢一臉堆笑,走的時候都沒給她上鍊子。李淑蘭回頭看看我一臉不捨,我朝她揮揮手笑了笑。
得!又送走一個。孤魂野鬼就是這種命,要不怎麼叫孤魂野鬼呢…
這個事情告訴我們一個道理,以後燒錢給家裡已故得亡人,千萬記得給孤魂野鬼和陰差們捎上點,拿人錢財替人消災,說不定就遇上我這麼個好心的鬼。
又是獨自瞎逛,路過停了李淑蘭屍體的義莊,我特地進入看了看,好幾具屍體都用草蓆亂著,淒涼的很啊,李淑蘭那開個瓢的腦袋瓜都擋不住。看那義莊道士在後院的小茅屋裡呼呼睡著,我就鑽進入在他耳邊吹了吹風:“道士哥哥,麻煩你把那腦袋開花的大姐早點埋了吧,我是她的朋友特替她來轉告一聲,在此謝過了。”
隔天就見那道士在義莊的神像前燒香磕頭,然後草草把那幾具屍體都拉出去埋了。
好了,這下李淑蘭也算能安心了。
有一次路過一家大戶人家,全家20多口在給一大爺過七十大壽,大爺當晚在席間壽終正寢,含笑過世,我在他家門口看著大爺一臉幸福從自己身體裡的飄了出來,他看見我後以為我是來接他走的陰差。
大爺很幸福在門口和我聊了很久,他像孩子一樣好奇的問我,做鬼要注意些什麼,還稱我前輩。我真是苦笑啊,大爺你那麼幸福,兒孫滿堂,你可不需要做鬼啊。頭七那天陰差會帶你離開,估計你下去後七七四十九天就能投胎轉世了。
他家很快設了靈堂,孝子跪了一地,因為是孤魂野鬼,我不便入他家門,想離開,大爺說讓我陪陪他,大概剛做了鬼心裡緊張吧。雖然大爺的眼中有明顯的不捨,但是他從未哭喪著臉過,他一個個的子孫都仔仔細細的看了一邊,尤其是他的小孫子,因為才三歲還能看的見他,大爺在那逗了他好久,小孫子還奶聲奶氣的說爺爺在看我呢。結果那小孫子燒了一晚上,嚇的大爺躲在家門口不進去了。
大爺問了我一個很難回答的問題“你說剛死的鬼,和像你這樣死了20年的有啥區別?你的法力高一點嗎?”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大爺啊,鬼是沒有法力的,法力都是那些修行多年的真人或者修煉的畜生,還有魔怪才有法力,鬼只有陰氣吧,死了越久陰氣越重,鬼最多也就玩個障眼法,非要說哪裡不一樣的話,我只能說我的陰氣玩的障眼法絕對比大爺你的厲害啦。除非大爺你是被虐死的,含恨而終,你死的那麼幸福,還是趕緊跟陰差走吧。人怕惡人,鬼也怕惡鬼啊。
大爺哈哈笑著“姑娘你有所不知,年輕時我也是個無惡不作的惡人啊。我的身上有倆條人命案,買通了官府才不了了之了,下去之後我也不得好死啊。”
我很吃驚大爺居然還有這樣一段故事啊。人不可貌相,鬼也不可貌相,他一副坦然自若,勇敢面對自己犯下的罪孽的樣子。
頭七那天,他家人燒了金錢銀山給他,房子用人,童男童女,僕人傭人一大堆。出手好闊綽啊。他們家連燒給孤魂野鬼和陰差的錢也多的我笑的合不攏嘴。
雖然陰差拿了不少錢,但是來接大爺走的時候,那隊人馬也算是壯觀的,開頭我以為是大爺家出的錢多,所以陰朝地府派的人馬排場也大,後來我看到了黑白無常鬼親自來壓,我才知道,那是來捉一個罪孽深重的惡人的。
當大爺被壓上囚車的時候他還回頭朝我笑了笑。身後跟著兩隊僕人童男童女幫他捧著金錢銀山跟在後頭。
哎,我嘆嘆氣,看來這些他也無福消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