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寧第二天一早就將豆腐切成塊兒放在筲箕內,碼上稻杆等著發酵。
秋燕高高興興的來找淑寧,見淑寧沒注意到她,輕手輕腳的一拍淑寧的肩膀,倒是把沒準備的淑寧嚇了一跳。
“小燕姐,你真是嚇死我了。”淑寧拍拍胸口,嗔怪道。
秋燕嘻嘻一笑,道:“我見你這麼認真,便忍不住逗你一下。”
淑寧滿頭黑線,洗淨了手,道:“小燕兒姐姐這麼高興,可是有什麼喜事兒?難道是見著郭家的小子了。”
秋燕跺跺腳,羞得滿臉通紅,道:“才不是呢,你這小妞子,敢打趣姐姐。”說罷就伸手來撓淑寧的癢癢肉,嚇得淑寧一邊笑一邊求饒。
秋燕見她都笑出了眼淚來,才停了手,道:“寧姐兒,我要當姑姑了。我大嫂懷孕了。”
淑寧哦了一聲,趕緊道:“那可是喜事兒啊。恭喜呀,恭喜呀。”難怪昨兒個在牛車上根兒哥的媳婦是那副模樣。
秋燕拍拍手道:“這下可好了,娘心情好了,也不會怎麼管我,我的好日子來了。”
淑寧嘴角抽搐,道:“小燕兒姐,你也太大膽了吧。”
秋燕苦著一張臉,對著淑寧訴苦道:“你是不知道,從今年開始,我娘管我有多嚴,是攢著勁兒折騰我。天天逼著我下廚,娘說我廚藝若是不好,以後再婆家會被刁難。那女紅,看看我這一雙手,都腫成蘿蔔頭了。”
淑寧看了看,還真是。嘖嘖了兩聲,道:“小燕兒姐姐可要加油啊。”
秋燕蹙著眉頭,對淑寧道:“寧姐兒,你說這婆母是不是真的很會刁難兒媳婦啊。我看我大嫂就被我娘刁難了。”
淑寧嘆道:“這媳婦兒哪有自家閨女好啊。不過我看嬸子也算是個開明的婆婆。你看看我那大伯孃,那才叫厲害的。”
秋燕聽見淑寧談起鄔氏,笑道:“確實,你大伯孃在咱們村兒可不是一般人比得上的。”
淑寧也笑言道:“那是……”
兩個人正打算再聊些什麼,華子就跑進廚房來,扭著淑寧開始哭。淑寧驚詫道:“華子,你是咋了?可是被人欺負了。”
華子抽抽噎噎的道:“姐姐,娘……嗚嗚……”
淑寧實在是一頭霧水,道:“你這孩子到底是咋了,有什麼是不能說的?娘在哪兒?”
華子抽噎道:“娘在田裡。”
“娘打你了?”淑寧實在是想破頭也搞不清楚狀況,只得如此猜測道。
華子搖搖頭,道:“不是,是大伯孃,她罵娘是白眼兒狼。”畢竟不過六歲的孩子,讓他說清楚一件事兒怕是難了。淑寧皺皺眉頭,對秋燕道:“小燕兒姐,那我先去田裡看看。”
秋燕點點頭,道:“你去吧,我給你把華子看著。”
淑寧一出院子門口,就黑了臉。握緊拳頭,暗道你這鄔氏最好別太過分。
淑寧跑到田間,見大家夥兒圍成了圈,只聽見鄔氏的大嗓門,還有旁人的勸誡。
淑寧扒開人群,見她娘站在田裡,邊上還擱著半框芋頭,鋤頭也在丟在一旁。那鄔氏伸出手對著她娘指指咄咄,嘴裡叫罵著不堪入目的混賬話。
一邊的劉婆子拉著鄔氏的手,道:“好了,好了。都是一家人,就少說兩句。你弟妹子年紀小,若是有什麼不對的,你這當大嫂的也得擔待一二才是。“
淑寧黑著一張臉走上前去,站在她娘身邊,高聲道:“大伯孃,您這欺負我們孤兒寡母的倒是厲害了啊。合著以為我爹死了,就任人拿捏啊?”
鄔氏氣紅了一張臉,叫罵道:“你這丫頭,牙尖嘴利。看看你娘把你教成了啥樣,長輩說話哪有你插嘴的份兒。”
淑寧冷哼一聲,道:“人家都欺負到頭來了,難不成打了左臉我還要將右臉送上啊。為人子女,若是看著孃親被人欺負,卻不敢做聲,這樣的兒女養來何用。若是在一旁看著自家孃親受欺負而不理會,這孝道何在?”
“你……你……你……好你個牙尖嘴利的崽子。看我今天不替你爹管教管教你?”鄔氏說著就要抬手扇淑寧。
劉婆子趕緊拉著鄔氏的手,道:“大妹子也,可不能這樣。”又對著淑寧道:“寧姐兒,還不少說兩句。給你大伯孃賠個不是。”
淑寧才不理會,扭頭問她娘,道:“娘,到底怎麼回事兒啊?”
戴氏看了鄔氏一眼,道:“大嫂,你既如此,我也只能說這地我是萬萬不會予你的。你今天如此叫罵我,我可曾說過什麼過分的話?我只想問一句,你今天如此說,可想過以後還會和我打交道?”
鄔氏道:“笑話?我與你有啥好交道的,我也告訴你,這地不是你說不給就不給的,一切看孃的意思。”
鄔氏這話剛說完,崔婆子就到了田裡。她在家收拾屋子,被人告知兩個媳婦在田裡幹架,驚得她扔了手裡的活計兒就往田裡跑。
鄔氏見到崔氏,倒是收斂了麵皮,道:“娘,您咋來了。”
崔婆子對著大兒媳婦瞪了一眼,道:“還嫌不夠丟人啊。給我閉嘴。”
鄔氏不甘心的看了崔婆子一眼,悻悻得閉了嘴。戴氏見到崔婆子也叫了聲娘。
崔氏點點頭,道:“有事兒回去再說。”又朝大家夥兒喊道:“這眼看要到午時了,大傢伙也散了吧。”
眾人見沒熱鬧看了,也就紛紛回了家。然一邊走也還在一邊議論著剛才的種種。
崔氏聞言老臉一紅,恨恨的看了兩個兒媳婦一眼,道:“真是不嫌丟人的。盡給我老季家丟臉。跟我先回去。”
戴氏將半框芋頭和鋤頭託付給夏家娘子,託付她帶回家去,便拉著淑寧跟在崔婆子身後走著。
回到家,崔婆子很是生氣,對著孫子孫媳婦吼道:“你們都給我出去。”
底下的幾個孫輩們趕緊出了房門,淑寧站在戴氏身邊不為所動。
崔婆子坐在首座上,看著兩個媳婦子,火大道:“你們兩個給我說清楚了,今兒個事兒是怎麼回事?”
淑寧撇撇嘴,心裡暗道這崔婆子雖是年紀大了,這風範還是一如當年啊。
鄔氏道:“娘啊,你可得管管弟妹子。自勇兄弟去了,弟妹子這心可是越發的大了。”
崔婆子惱道:“你這蠢貨。沒事瞎嚷嚷什麼,把我老季家的臉都丟光了。”
鄔氏身子一抖,道:“娘,上次弟妹子說是來年將地拿於我種,今兒我在田裡遇見弟妹子,這弟妹子卻變了卦,說是留著自己種。騙誰呢,弟妹一家子沒個男人,哪裡有那力氣,分明是想留著不知是給哪家種。娘,您看著弟妹子,我這也是為她好不是?這自家人不接濟,卻想著外人,這不是養了只白眼狼讓人寒心嘛。”
戴氏聞言一笑,道:“大嫂真是好口才啊,這話到了你嘴裡就硬是變了個味兒,我等粗鄙之人還真是不及大嫂。”
崔婆子也是知道這鄔氏的為人的,雖是不喜歡戴氏,然也不願見這大兒媳去欺負小的。崔婆子瞪了鄔氏一眼,道:“你這蠢貨,我還不知道你。成天惦記著老二家的傢俬,以為我上了年紀不知道啊?”
鄔氏見著婆婆說開了,也不嫌害臊,道:“娘,您可不能這麼說。這些年來,老二家的可伺候過娘您一天,當年公爹雖是給了兩塊田,然現在二弟既不在了,拿出一快地來有何不可?”
戴氏聞言冷哼一聲,道:“嫂子莫要忘了。我家華子還在呢。”
崔婆子道:‘別吵了,還不嫌丟人啊。老大家的,這就是你的不是了,兄弟不在了,沒想著幫襯一分也就算了,還專想著拿人家的那份兒。你這蠢貨,信不信我讓全哥兒把你休回孃家去。”
這崔婆子老年喪子,心裡本就不爽,這兒子剛走,這大兒媳婦就想著謀人家財。就算是這崔婆子平日裡可以睜隻眼閉隻眼,然這會兒子也不能忍住。
鄔氏沒想到崔婆子會說出這樣的話來,當下哆嗦著嘴,道:“娘啊,您可不能這麼對我。我可是給公爹守過孝道的,又伺候了您這麼些年,還生了這麼幾個孩子。娘,您怎可這麼對我。”
鄔氏這幾句話倒是說得哭天搶地的,門外鄔氏的兒子們聽見這話,哪裡還穩得住,推開門跑進來,三個孫子,一個孫女都一併跪著。
發哥兒哭喊道:“阿婆,您可不能休了娘啊。”
這老大的一帶頭,後面的幾個小的也哀求著求情。崔婆子剛那話也不過說的是氣話罷了,這會兒子見孫子們跪在地上,心疼得跟什麼似地。趕緊心肝肉的叫他們起來。
淑寧暗中翻了個白眼兒,見那鄔氏雖是在哭,然那眼神看著怎麼就那麼的得意洋洋呢。看得淑寧真想扇那女人一巴掌。
崔婆子對鄔氏訓道:“念你初犯,這次就算了。趁早給我把你那點心思給收斂了。”訓完鄔氏,回頭又瞪著淑寧,訓道:“寧姐兒,你的規矩學哪兒去了。這做小輩的哪能頂撞長輩。你眼裡還有沒有我們這些長輩。”
淑寧心下炸毛了,撅著嘴偏頭看向一邊,鳥都不鳥那崔婆子,氣得崔婆子拿起手邊的茶杯就朝淑寧扔去,戴氏最是心疼閨女,見那茶杯朝閨女扔來,趕緊挺身擋住。那茶杯裡可才灌滿了滾燙的熱茶呢!
戴氏人本身個子就嬌小,比淑寧高不了多少,這樣撲過來抱著淑寧,那茶盞一下子就砸向戴氏後腦勺。
這變動倒是讓眾人驚了一把,淑寧當下就大叫了一聲娘。戴氏被砸的生疼,然還是緊緊抱著淑寧,安慰道:“娘沒事,娘沒事……”
淑寧趕緊從戴氏懷裡出來,當下就紅了眼,趕緊把自家娘扶到一邊的凳子上坐著,又檢查了一番,好在這個天穿的還算厚,只是那茶盞子飛過來的威力確實不容小覷的,淑寧輕輕看了看,頸子稍微下來的地方都紅了。淑寧不敢想象,若不是她娘給她擋了這麼一下,今兒她怕是要破相了。
淑寧惡狠狠地瞧了眾人一眼,怒道:“今兒這仇我記下了。你們這一家子算計我們,我記著了。所謂親戚,親情?我呸,有這麼如狼似虎的親戚還真他媽的倒了八輩子黴。這樣的親戚,不認也罷。有朝一日我季淑寧若是發了財,一定一定要忘記你們這群所謂的親戚!”說完拉著她娘就走了。
崔婆子氣得直排桌子,嘴裡叫道:“反了,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