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中文 | 繁體中文

悲歌迷藏-----第三十一章 心結 3

作者:七微
第三十一章 心結 3

我不太明白法國那邊的學校假期是怎麼安排的,便問:“你們休寒假?”心想也太早了點吧。

“病假。”他淡淡地說。

“病假?”他整個人精神抖擻的,怎麼都看不出丁點兒生病的影子嘛。心思一轉,忽然想起初次見到他的那個夜晚,他暈倒的情景。“你哪兒不舒服?”問出口才覺得有點兒唐突了。好在江離倒一點都不介意,半開玩笑半是認真地說:“我早產兒嘛,身體虛弱。從小營養不良,長大後弱不禁風,得休養生息著!這擱古代,大概就成了一羸弱書生了。”說著嗤一聲笑了。

我偏頭翻了個白眼,鬼才信你胡扯呢!雖然相處時間短,可我不僅迅速習慣了他半真半假的玩笑話,反而還有點兒欣賞他的小幽默與自嘲。與這樣的男孩子相處,你會很開心,不會覺得枯燥與無趣。

週末下午,江離堅持到我家接我一起過去,我說不用那麼麻煩的,你告訴我具體地址,我們在療養院見面就可以了。他說那怎麼行呀,那地方挺遠的也有點兒偏僻,不好找,坐公交車得多累呀,我找了個免費的專用司機哦!

我沒想到那個免費的司機竟然是那言,他見到我的時候也愣住了,只有江離不明就裡地在那邊為我們介紹,看得出來他與那言的關係很不錯,一點都沒有長輩與晚輩之間那份距離感,他勾著那言的脖子笑嘻嘻地說,西曼,你看我們是不是特像兩兄弟呢?我們家基因很優質吧!

那言沒好氣地甩掉他的手,帶著寵溺的笑敲他的頭,“沒大沒小!”

我被他們兩個孩子氣的舉動逗笑,心裡有點羨慕這樣親密的家人關係。

“好巧,又見面了。”我笑著對那言說。

“是呀,真巧。”那言也笑。

“喂喂喂,你們認得?”江離睜大眼睛看看我,又看看那言,然後勾住那言的脖子大聲嚷嚷:“招,怎麼認識的?”

“說來話長,”那言掙脫他,轉身朝車旁走,“時間不早了,趕緊出發吧。”

江離怪叫一聲,轉而面向我,一臉壞笑地朝我逼近,我趕緊繞開他,一溜煙跑上車。惹得被好奇寶寶附身的江離氣呼呼地指著我與那言罵我們故弄玄虛。

一路上,江離很固執地想要對我與那言是怎麼的認識這個問題尋根究底,並不是他婆婆媽媽,而是這個在我心中無關緊要的問題在他看來,真的很奇妙。他說,盛西曼你想想呀,世界這麼大,你竟然在不同的時間不同的地點,先後遇見我與小舅舅,這還不夠神奇嘛!

我揉揉太陽穴,真想剖開他腦袋,看看裡面都裝了些什麼奇奇怪怪的想法,明明很簡單的問題,非要搞得那麼神神叨叨的。抬眼看前座的那言,他倒好,一幅氣定神閒地開著車。

追溯起來,我之所以能夠結識那言,正是因為江離,以及他的畫展。所以說,在我們看來很奇妙的相遇,其實追根究底都是有緣由的。這大概就是所

謂的,因果迴圈吧。

半小時後,終於抵達目的地。我趕緊跳下車,逃離好奇寶寶江離。

珍妮母親所待的療養院是本市最大的一家,環境一等一,四周被青山綠水環繞,清河從門口婉轉流經,靜謐安寧,而比之市區,這裡的空氣好了許多許多倍。

那言留在車上等我們,我跟在江離的身後一路走到最裡面的住院部,這幢是療養院裡條件最好的單獨病房,上三樓,停在走廊盡頭的一間病房外,江離深深呼吸口氣,然後抬手敲門,敲了很久,可房間裡半點反應都沒有,我疑惑地望著江離,說,是不是不在房間?

江離沒回答我,只是對著裡面輕聲喊:“阿姨,我是江離,我進來啦。”然後推開房門,房間裡有點暗,厚重的窗簾垂下來,遮擋住所有的光源。昏暗光線裡,我看到臨窗的椅子上坐著一個安靜的背影,一動不動仿若一尊雕像的剪影,悄無聲息的讓整個房間像一座空城。

我的心裡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心疼,還有其他道不清說不明的情緒,抬眼看江離,他也正望著我,意思是說,別擔心,你可以的。

江離走進房間,蹲在椅子旁,說,今天感覺好點了嗎?有沒有按時吃飯,睡得還好嗎?

可對方依舊一動不動,看也不看他一眼。他又說,今天陽光挺好的,我幫你把窗簾拉開好嗎?你不說話那我當默認了哦!他起身,唰地一下,厚重的窗簾被拉開,秋日午後溫暖的陽光鋪天蓋地透過落地窗灑進來,站在她身側的我終於看清楚她的臉,剎那間,心裡忍不住一個戰慄,那張臉蒼白得毫無生氣,眼窩深陷,顴骨突起,眼皮耷拉著,空洞洞的眼神,嘴脣也是蒼白得沒有一點血色。

“阿姨,”江離再次蹲回她身邊,握住她的手輕聲說:“我幫你把珍妮帶來了……”他話未講完,椅子上的人猛然抬頭,抓住江離的手,激動地四處張望:“珍妮,我的珍妮在哪兒……”下一秒,她摔開江離的手,起身,死死地盯著我,然後奔到我面前,一把將我摟在懷裡,雙手那麼緊,氣力那麼大,勒得我差點喘不過氣來。

“珍妮,珍妮,媽媽好想你呀!你跑到哪兒去了?”她哭了,眼淚滾燙地落在我肩上,那麼熾熱。

我不知所措張開的手臂,在這一刻不知不覺地緩緩收攏,反抱著她的身體,輕輕拍她抽泣的身體,嘴角喃喃吐出兩個令自己都驚詫不已的詞來:“媽媽。”

是她緊緊的擁抱,是她那一句“媽媽好想你”,是她不能自已的哭泣聲,令我在剎那間恍惚以為我就是珍妮,是她的女兒。她的眼淚與懷抱令我顫動,眼淚忍不住簌簌往下落。

“好孩子,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她放開我,輕輕幫我擦拭止也止不住的眼淚,很神奇的,轉瞬之間,她的臉色已沾染了些許的紅暈,雖然還是蒼白,可整個臉龐都有了神采,空洞的眼神有了明亮的溼潤,沾了活力。她已從紙片人變回了活人。

我扯出笑容,伸手也幫她擦拭眼淚,我已晃過神來,很清楚站在面前的並不是我的母親,可又有什麼關係呢,想到媽媽,看著她我心裡便不自禁柔軟起來。最是可憐天下父母心。

“那麼為了珍妮,你要快點好起來,知道嗎?”我將她扶到椅子上坐下,在她身旁蹲下,輕輕說。

“好,好,”她忙不迭點頭,“不要擔心媽媽,我沒事,就是來這裡散散心,很快回家,啊。”她拉著我的手,一刻都不肯放開。

我始終保持蹲著的姿勢,聽她絮絮叨叨了很久,直至她講得累了,陽光漸漸淡下去,暮色籠罩整個房間,她緩緩閉上眼,將頭擱在安樂椅上,抓住我的手呢喃,寶貝,媽媽有點兒累了,要先睡一會,你不要走開,在這裡陪我好嗎……

江離叫來兩個看護,她們輕巧地將阿姨抱上床,蓋好被子,然後示意我們出門。

離開療養院的時候,負責照顧阿姨的看護很感激地握著我與江離的手說,謝謝你們,這麼久來我第一次看到她不需要藥物也睡得那麼安穩,眉頭都舒展了許多。送我們出去的時候她看著我說,盛小姐,如果方便,你可以常來看看她嗎?

我點了點頭。

回城的路上,我們誰都沒有開口講話,我與江離一樣,心情沉重,而那言也沒有多問,只是沉默而專注地開著車。

夜幕降臨,近郊公路路燈昏暗,我望著窗外一閃而過模糊的夜色,心裡抑悶而潮溼,頭有點暈乎乎的,興許是蹲得太久的緣故吧,閉上眼,揉了揉太陽穴,往座位靠背上一點一點滑下去。

車內很靜,只有車輪摩擦公路地面的呼嘯聲擦著我的耳鼓,迷迷糊糊中,感覺有一雙手小心而輕柔地將我的身體放平,頭部忽然枕在一個舒服而柔軟的地方,下意識地,我蜷了蜷身體,找了一個最舒服的位置,然後安心地沉睡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感覺到有人在輕拍我的臉頰,“西曼,醒一醒。”聲音溫柔。

我努力睜開沉重的眼皮,恍惚了好一陣,發覺自己依舊在那言的車上,只是已熄了引擎,車內昏暗,只有車窗外路燈隱約照射進來。而我,正躺在江離的腿上,身上蓋了一件車用小毛毯。

“到了嗎?”我有點不好意思地坐直身子,看到江離伸了伸腿,估計是有點麻木了。

“到了很久了。”那言從駕駛座上稍稍偏頭,笑說。

我看了下時間,天吶,竟然晚上九點了!記得我們從療養院出發時才六點,我睡了整整三個小時?偏頭望窗外,此刻車正停在我家附近的停車場。

“呃,怎麼不叫醒我呀。”

“你睡得像只小豬,可沉了,怎麼叫啊!”江離打趣道。

那言在一旁笑。

我瞪他一眼,想反駁,可轉念一想,他們連晚飯都被我耽擱了,便說:“餓了沒,這附近有家砂鍋粉可好吃了,我請你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