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段凌沒有應答,也沒有再強迫莊恬恬從這裡離開去首都,飛機票過時做了廢。
下午他們從小路走去小教堂,莊恬恬把金敏珠藏在琴凳下的頭紗找了出來,頭紗薄薄的一層白色布料,透著夕陽的光亮。
段凌把它蒙在了莊恬恬的頭上,隔著年代久遠的頭紗吻了莊恬恬,他吻他的眼睛,也吻他的脣,愧疚的眷戀不捨的。
他們推開院門,在漫天的星空下回家,莊恬恬第一次當著段凌的面,沒有遮掩著吃藥。面對莊恬恬坐著的段凌,看了不多時就把臉側過去,沒再看他吃藥,仔細瞧段凌,眼圈滲透了紅。
房間裡的燈關了好久,一張床褥,段凌側躺著,右手撐著頭,左手有一搭沒一搭地拍快要睡著的莊恬恬。
“段凌,你不睡嗎?”莊恬恬漆黑的眼珠在黑暗裡瞧著段凌。
“你先睡。”停頓的手,又拍了拍莊恬恬,段凌少有的耐心哄人。
半個小時候以後,莊恬恬平穩的呼吸聲傳過來。
段凌用手機發了條資訊,拉門馬上被打開了,陳俞安跟段凌打了個手勢,悄悄地走了進來,他的手裡拿著針筒,裡面是安定藥劑。
段凌摟著莊恬恬削薄的手背,一隻手按著他的後腦把他的臉埋到自己胸口上。
陳俞安單膝跪在榻榻米上,然後沉著得把鎮定藥劑推進莊恬恬的手臂。
莊恬恬眉頭皺的很緊,隱隱約約要醒過來,段凌親了親他的頭頂:“有蚊子,被打跑了,已經沒事了。”
“莊恬恬,你好睡。”
不安的睫毛停止眨動,莊恬恬徹底沉睡過去。
段凌從來沒有妥協過,他只是一如既往得拿莊恬恬沒有辦法,那就好像本能一樣,只要莊恬恬露出難過的表情,住段凌就會捨不得,忍不住的妥協,可是他真的不能讓莊恬恬再任性下去,他想要他活著。
現在,莊恬恬躺在自己腿上,睡的很好,他們正在飛往首都的私人飛機上。
陳俞安,張譯,黎景然都在,那天段凌說莊恬恬情緒不對,不能正常飛回去,便讓他們把私人飛機弄來接,他叫陳俞安帶了藥,段凌沒有辦法再看到莊恬恬歇斯底里,嘴上說不要他管。
飛機在雲層裡穿梭,段凌把毯子給懷裡的人裹好,然後一瞬不瞬間地盯著他看。
莊恬恬眉目間安安靜靜,乾淨的精緻的,儘管露著著脆弱,但莊恬恬確確實實是存在的,他就躺在這裡睡得很好,好像沒有得過病,也像一直就待在自己身邊,從來沒有離開過。
他以前也像這樣的躺到過自己腿上,那時候莊恬恬爺爺過世,莊恬恬被莊辭一家攆了出來,其實也不是攆出來,只是為難。
段凌記得,那天才放學不久,他們一群人在打牌,莊辭推門進來,替了黎景然的位置,打了兩三輪以後。莊辭抱怨說莊恬恬人不知道跑去哪了,爺爺別墅的門不知道被誰換了鎖,並且鎖上了。
他的言語裡充滿著懊惱抱怨,他說自己出去了很久,都沒有找到莊恬恬,小叔到底去哪了?
段凌當時幾乎馬上就把牌推倒,再沒打牌了,他穿了大衣徑直地推開門出去。留**後的人在問,段凌你去哪裡?
段凌沒有理,他就沿著莊恬恬家的大門口的大馬路一直往前走,莊恬恬那麼迷糊也沒什麼朋友,會不會沒有地方去?他會不會躲在哪個角落偷偷哭?
夜幕已經籠罩下來,別墅區的燈光都亮著。段凌沿著柏油路走了半個小時,繞過半片人工湖,最後在路邊的長椅上看到了莊恬恬,他正穿著校服抱著書包,眼神沒有焦點一片呆滯,不知在想些什麼。
段凌聽到自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莊恬恬。”段凌喊他。
莊恬恬把目光盯在他身上,辨清楚了人,笑了笑,還對他招手了,只是段凌覺得他的笑容有些勉強。
“你來找我嗎?”莊恬恬往邊上坐了坐,給段凌留了空。
段凌有點不知道自己該這麼跟他開口,莊恬恬的爺爺沒了,莊恬恬也沒有要挾自己的砝碼了,他現在也只是一個有點任性的小孩。“是來找你的。”段凌還是承認了,他坐到莊恬恬身邊,
“你也是來看我笑話的嗎?和莊辭家人一樣?”
段凌把上衣脫下來,披到莊恬恬身子外面:“沒人看你笑話。”
“噢。”
“那你是來找我分手的嗎?”莊恬恬仰臉看他。
“沒人找你分手!”
“噢。”莊恬恬又蔫下去了,連頭頂那縷呆毛也軟了。
倆人一時無話,偶爾有車碾過柏油路,帶飛一兩片樹葉。
“段凌。”莊恬恬叫他的名字,又說,“我好睏,最近都沒有好好休息過,你能把腿借給我躺一下嗎?”
他說的小心翼翼,段凌看著他這樣無端地就很煩躁,一把將莊恬恬懷裡的書包搶下來,放在自己這邊。
莊恬恬累極了,頭枕著段凌的大腿,小腿蜷縮在椅子上,他的上身蓋著段凌的大衣,很暖和。
“我想回家了。”莊恬恬側頭把臉埋到段凌腰上,又重複道,“段凌,我想回家。”
段凌覺得自己心臟不會跳了,他聽見莊恬恬說自己要離開。八歲那一年,莊恬恬被莊四海帶到自己身邊,高中的他們再相遇,十八歲的莊恬恬跟自己說:段凌,我想回家了。
回哪裡呢?回哪個家呢?段凌其實心裡很清楚,一直以來,莊恬恬都不屬於這裡,所有人都只是他的消遣,就像莊恬恬從前說的那樣,他只想要回家。
夜裡,他們踩著月光並排走回去,鎖被換掉了,莊恬恬進不去。
段凌拿著石頭,讓莊恬恬讓開,然後很大力得把鎖砸開。
莊恬恬往門裡走,跟段凌擺手說謝謝。別墅裡沒有光也沒有人,像是個巨大的吃人建築,莊恬恬穿著藍白色的校服,在大門口跟他再見,像隨時要消失的鬼魅一樣。
那一刻,段凌覺得自己可能要失去莊恬恬了,無端而來的心慌,讓他拉住莊恬恬的手,一言不發得往自己家裡走他說:“別回了,住我家裡。”
莊恬恬睡他的臥室,跟他睡在一張**,倆人心照不宣得閉口不提從前強迫段凌的事,就像是秦墨書沒走之前一樣。
第五天,莊恬恬醉的很嚴重,是林瀚澤揹回家裡來的。
“我沒有威脅你跟我在一起的籌碼了,爺爺也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