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月舞痕 似曾相識 都市言情 大眾 網
星憐雨恍恍惚惚地退出了房間,顫抖著雙手,關上了房門,確認房中那蒼白的少年不會聽見,才雙腿一軟,跪倒在地,掩面失聲痛哭。
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呢?明明一路而來,為了救回最重要的朋友,約定永不分離的誓言,可是,才剛剛第一個回合的交鋒,就已經慘敗至此了嗎?
韓子衿背叛了,方文軒和凌霄也落入了虎口,莫滄一去音訊全無,就連冷若寒也身受重傷,殘忍的現實好象正朝著與美好願望截然相反的方向進行,而唯一完好保全的星憐雨卻無能為力。
“你永遠是個只會哭泣的丫頭嗎?“
如果從前,星憐雨一定毫不客氣地反脣相譏,可是這一次,她卻只是略略驚訝,或許是意識到自己的軟弱,因為一直受人保護,當真的面對重責之時,卻還是個柔弱女子。慢慢轉過頭,星憐雨看見一張沒有表情的面孔。
“原來是你?”
面前的黑衣男子正一絲不苟地熬藥,想來是出於主人的命令,他的瞳孔幾乎是定在藥爐之上,這個男子,正是當日在蟲神廟一手分開星憐雨和凌霄,對葉祈忠心耿耿甚至不惜背叛師父一劍真人的滅世一劍——日華!
如果說方文軒是冷若寒的劍,那麼日華便是葉祈的劍,唯一不同的是日華只需要絕對服從命令即可,因為葉祈遠比冷若寒來得決斷和殘忍。
日華並沒有看星憐雨,呆滯的目光如同木偶,可他決不是木偶。“小丫頭,如果我現在要進去殺了冷若寒,你會怎麼做?”
星憐雨明眸一凝,幾乎條件反射般跳起來,反手拔劍,冷叱:“你敢,我立刻殺了你!”
“就憑你這哭哭啼啼的樣子?”日華冷笑,慢慢直起了身子,有些不屑地伸出手。“我一隻手就能贏你!”
“那,那又如何?”星憐雨胡亂抹著臉上的淚珠,竭力表現自己的堅強,她不想被認為是個只受人保護的嬌小姐,在對冷若寒說出“我來保護你”的同時,驕傲的鳳凰便已慾火重生!她用嬌小的身軀擋住了房門,默默在心中演練著蒹葭,以孤注一擲的勇氣,大聲宣告:“我不會讓你傷害他!這是我星憐雨的承諾,以鍾離嘯海關門弟子之名,除非殺掉我,否則休想碰他一根頭髮!”
“這就對了!”望著星憐雨決絕憤怒的雙眸,日華無聲地笑了。
轉瞬的微笑即逝,日華重歸冷漠,坐下來繼續煎藥,冷聲道:“假裝堅強是沒有用的,只有真正的堅強,你才有保護人的資格,到了現在還迷惘地落淚,那麼冷若寒便真的毫無依靠了。”
“你……”星憐雨默默垂下頭,無言以對。她明白日華沒有說錯,但是自己是否真的能夠做到呢?原本以為自己可以一直站在舞臺一角,演繹一個並不重要卻還存在的配角,可是片刻之間,計劃全亂了,她被莫名地推到了眾人目光中心,成為不可或缺的一角,擔當起她一再逃避的責任。
那麼,便用心一點吧!跳自己的舞,承擔自己的命運,至少把這一齣戲好好終場!“謝謝你的指教,我不會再哭泣……但現在我必須問你:葉祈,他的目的是什麼?他想對若寒做什麼?”
日華一震,一點一點抬起冷漠的眼睛,望著烈焰般的紅衣,瞳仁裡忽然蒙上朦朧的冰輝:“王爺,要與冷若寒聯手對付葉爾羌,在那個男人死以前,他們會是盟友!”
盟友?星憐雨一想起弱水宮中那個額頭上有著藍月,殘忍毫無仁慈的男子,莫名地感到一種涼意,雖然之後也曾見過那個男子,但第一次那毫不心軟卻優雅異常的殺機,此刻卻在腦海中異常清晰,或許是因為當時有一個人那樣不顧一切救護她的緣故吧!“跟他做盟友,真有點讓人不放心呢!”
星憐雨喃喃著,有些遲疑著在日華不遠的地方俯下身,默默整理著堆在牆角的菜葉。“說起來,葉祈……不,你的主人,為什麼那麼恨葉爾羌呢?他們不都是擎天王朝的王族麼?”
“你好奇心很強,但是做為屬下,並不應該過問主人的事情。”日華小心翼翼地撥弄著爐火,以確保火候一直足夠旺。
“是嗎?”星憐雨有些失望地嘆息,將葉子一片片展平,用水洗乾淨。“我只是想知道,那麼冷酷的男子,可我明明看到,在他為若寒裹傷時,那麼溫柔小心,就像從前的韓大哥一樣。”
“那或許是因為葉闌大人的緣故吧!”日華顯然因為星憐雨的話產生了動搖,他所崇敬的那冷酷強大的主人,的確在見過冷若寒之後變得不同了。“那是王爺不想回憶的往事,的確如你所想,是和葉爾羌有關。”
星憐雨雙目微瞠:“難道連葉祈也會有痛苦的過往?”
“每個人都會有,我告訴你,但你最好保密。”日華無意地抬頭仰望如洗的碧落,正巧一隻蒼鷹掠過,投下桀驁的暗影。日華的聲音在粗獷卻安靜的風中傳來,格外渺茫:“葉闌大人是主人的親弟弟,如果活著的話,今年應該與冷若寒同歲,他是那種非常溫柔善良的人,甚至連草木也捨不得踐踏,主人非常疼愛葉闌大人,寧可犧牲自己也要保護他。”
好熟悉的故事!想到莫滄和冷若寒,星憐雨不由微微苦笑,接著問:“那樣的話,那個葉闌大人怎麼會死呢?是生病麼?”
日華冷冷一笑,帶著莫名的恨意:“不是,……葉闌大人,是主人親手殺死的!……那個時候,葉爾羌想把主人和葉闌大人佔為己有,但是卻遭到了拒絕,於是他就用了最殘忍的報復,用了陰險毒辣的詭計,讓主人親手殺死自己最重要的人!”
“怎麼……怎麼會是這個樣子?”美麗的故事帶來悲傷的結局,更何況這結局還這樣地殘忍!
“得不到的東西就要毀掉,這是葉爾羌的原則。”日華望了一眼緊閉的房門,彷彿想透過它看見裡面的情況,然而卻是徒勞的。“葉闌大人死的時候,才剛剛滿十四歲,主人天天夜裡都做噩夢,但是葉爾羌還不肯放過主人,一直一直都折磨主人。”
星憐雨悚然,望向遠處那巍峨的宮殿,雖然晴空萬里,卻總覺得好象蒙上了陰霾。“真是可怕,韓大哥,為什麼會臣服在那個人腳下呢?他那樣的男人,怎麼會臣服於一個變態?”
“呵,真正能讓青青子衿臣服的人,只怕只有冷若寒吧,我聽說這個名字的時候,才剛剛會握劍。十一歲就名揚天下的男人,他比主人更會保護別人。”日華由衷地嘆道,多少帶著一點羨慕,能夠保護自己最重要的人怎麼說也是一種幸福。“為了保護冷若寒,不惜犧牲自己,揹負上背叛的罪名,只是想讓葉爾羌的眼停留在自己身上,而不去注意他想保護的人,韓子衿做得夠絕!武功智謀他是及不上葉爾羌,但他能夠放棄尊嚴與生命,換得葉爾羌不毀掉他所得不到的冷若寒,哼,真不愧是青青子衿!”
日華最重要的人……是……葉祈……
“主人一年前爭奪擎天親王之位,也是為了向葉爾羌復仇,但是縱然主人用盡智謀,奪得權位,卻還是輸給了葉爾羌,那個人,是故意讓主人成為親王的!所以這一次,主人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殺死葉爾羌,絕對不會再失敗!”日華一口氣說完,長長吁了口氣。他將煎好的藥倒入碗中,轉身遞給星憐雨:“藥好了,你去給冷若寒喝吧。”
日華在一瞬間定住了,瞠目結舌地看著星憐雨:“你,你,你在幹什麼?”
“啊?”星憐雨如夢初醒地抬起頭,看向日華難得一見的驚訝表情,回答道:“擇菜啊……雖然我不……會做食物,至少也不能什麼都不做吧?”
“可是……這個是樹葉啊……”
“啊?”星憐雨臉頰一紅,匆匆從日華手中接過藥,將房門推開一條縫,向裡面望了一眼,卻沒有走進去。
那個人,真的是葉祈嗎?
安靜的房中,冷若寒正在熟睡,完美蒼白的面孔顯得十分平靜,他依然緊握著葉祈的手,而葉祈卻並沒有一絲嫌惡,反而正淺淺微笑,連那藍月的光芒也顯得柔和。
帶著近乎寵溺的目光,葉祈並沒有覺察有人正在背後窺望,溫柔地俯下身,輕輕一吻,落在那絕美的額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