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鸞鳳和鳴
“啊!”驚慌失措的慘叫劃破了安謐的林子!
莫滄心中一沉。這一聲叫喊,分明是他的愛弟發出,是什麼,究竟是什麼讓一向溫柔如水的冷若寒,竟如此害怕和驚慌?莫滄循聲化作紫芒逸去,那一聲慘叫已擊中了他心中最柔軟的地方,即使強大如他,也痛得幾乎窒息:“寒兒!”
“寒兒!”轉過一株巨木,莫滄終於見到了冷若寒,見他平安無事,不由微微鬆了口氣。
冷若寒背對著莫滄,身形頎長卻顯孱弱,微微顫抖著,彷彿仍處在巨大的驚惶之中,他的身旁,立著一臉焦急的離憂,似乎是在輕聲說什麼,絕美的臉龐一片慘白。
冷若寒完全聽不進離憂話,他用雙手抱住頭,不斷地搖頭,不斷地後退,最終歇斯底里地喊出來:“不!不!不!”
“寒兒!”心痛不已的莫滄忙閃身上前,一下子抱住了冷若寒他最寵愛的弟弟,不管發生什麼,他都不要他如此痛苦!“寒兒,你幹什麼,怎麼了?怎麼了?”
“不!不!”冷若寒在莫滄懷中掙扎著,滿臉的淚水,連意識也都迷亂起來,他彷彿完全不認識莫滄,死命想要推開他,原本乾淨澄澈的眼中一片混亂,臉色蒼白如紙。
“寒兒!”莫滄緊緊抱住冷若寒,一面小心地試圖安撫他狂亂的神智,一面向著不知所措的離憂喝問:“發生什麼了?寒兒這是怎麼了?”
離憂的身體不斷顫抖,似乎不知從何說起,她搖著頭,心痛地望向莫滄懷中的冷若寒,語無倫次:“他,他殺了一個叫展詩的人,可是,可是他說他殺了他哥哥……他……”
“哥,我殺了哥哥……我又殺人了,我殺了哥哥……”冷若寒斷斷續續地呼喊,幾次想要掙扎,卻被莫滄死死抱住,他不斷地哭泣著,淚水滴在莫滄手背上,宛如晶瑩的珍珠。
展詩麼?莫滄望著懷中幾乎崩潰的幼弟,一抹痛色流入眼底。葉爾羌,他竟至於殘忍如斯!殺不了冷若寒,就先毀滅他的精神,讓他承受比死亡更大的痛苦!
莫滄常年漂泊江湖,對展詩更是早有耳聞,據說展詩原名伊正保詩,並非中土人士,乃是東瀛忍者,後來不知何故投入擎天王朝,擅長幻術與五行忍術,最常乾的勾當,便是用幻術迷惑敵人,化作敵人最親近的人然後將之誅殺。
“可惡!”莫滄心中暗罵,想來展詩便是化身為自己,誘騙了冷若寒,雖然最終被殺死了,還是讓冷若寒以為他自己親手殺了兄長!莫滄抱住冷若寒的肩膀,輕輕搖晃著,希望可以喚回他的神智:“寒兒,寒兒,清醒一點,我還活著,莫滄還活著啊!”
“不……我殺了哥哥,我該死,我殺了他啊!”可是冷若寒的精神已經崩潰,只是不斷重複著痛苦的喃呢,無止境的淚水落下,分外地悽麗與哀傷。
“寒兒,寒兒!”任憑莫滄用盡辦法,冷若寒依然神智模糊,他太自責太自責,以至於自我封閉於痛苦的樊籠中,不管莫滄在外怎樣呼喊,也無法打破他心中的障礙。
實在迫於無奈,莫滄抬起手,封住了冷若寒的囧道,望著這個如此弱不禁風的身軀無力地靠在自己懷中,他亦忍不住嗚咽:“寒兒,為什麼要如此痛苦,縱你真的殺了我,我又怎麼會怪你?”
死一般沉寂的林子裡,此時竟微微颳起了風,彷彿正為這一對兄弟嗚咽,他們在一起,卻被痛苦隔絕著心,這,比死亡更難以忍受!
神話中,月神有一個哥哥,他曾因為自私,而讓深愛著的弟弟被鎖在了月的yin暗面,日夜承受著摧心裂骨的天雷,可是即使是這樣,月神也從來沒有怪罪他的哥哥,他對創世神請求,請求給予他哥哥永恆的榮耀,請求讓自己永遠替兄長揹負痛苦。
偉大的創世神被月神感動了,他解救了月神,並且賜予他永恆的榮耀,而他的哥哥,也成為星辰的守護者,可是,那個時候,月神的哥哥開始懺悔了。他放棄了永恆的榮耀,要永遠做月神的影子,只要月亮在天空一日,便守護月神一日。
於是從此以後,月的亮面與月的yin面便相互依存,永遠也不會分開,如果失去其中一面,月亮也將墜落。
“走吧。”良久,莫滄終於輕輕開口,抱起昏睡的冷若寒,他的臉上顯出哀傷的笑意,“寒兒,你不會做令我失望的事,對不對?”
離憂默默地跟著那一對兄弟,她想起展詩臨死前的冷笑,那便是對冷若寒最大的詛咒。“莫滄,他……”
“他沒事。”莫滄毫不猶豫地打斷了離憂,憐愛地低下頭,眸中鍍上了一層不容侵犯與置疑的光輝,“他一定沒事!”
默默走了一程,又回到了最初的地方,步好逑的墳又出現在眼前,幾片枯葉飄零,平添了幾分淒涼。
“公主,在這裡休息吧。”莫滄低聲開口,小心翼翼地放下冷若寒,向四處打量著這片詭異的樹林,卻又不敢離開冷若寒半步之遙,生怕再次出現陣法變化,將他和愛弟隔絕於危險之中。
“師父……”帶著哭腔的女音在林子後響起,莫滄聽出那聲音來自於星憐雨,忙揚聲道:“雨兒,在這邊!”
“莫滄大哥?”星憐雨在林子後應了一聲,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明顯有些欣喜。
不多時,星憐雨便出了淋子,她手中執著火鳳劍,緋紅的劍光與她的紅衣一同耀著火的光輝,她的身後,凌霄扶著鍾離嘯海。
莫滄詫異地望著這狼狽不堪的三人,他無法相信,鍾離嘯海居然受了重傷!這個傳奇一般的老人,竟然重傷至需要人攙扶!是什麼人有這樣的力量?!驚訝之下,莫滄失聲道:“師叔?!”
“小滄兒?”聞聲,鍾離嘯海拾起了混濁的眼睛,慢慢地走上前,他幾乎一個踉蹌跌倒“小……滄兒,你過來!”的e0
莫滄掃了一眼凌霄與星憐雨,青鸞火鳳在他們手中熠熠生光,在這個距離之內,應該不會出什麼事吧,他略略遲疑,還是走上前去,“師叔?”
“小滄兒,我受四大高手圍攻,早就受了重傷,能撐到你們來,倒也不枉此生了。只是剛剛阿霄殺了劍笙,還剩一個藍宇,你們要多加小心。”鍾離嘯海低聲向莫滄道,有些惋惜地望著他,見他點了點頭,才接著說下去,“我死之後,你將我與師兄葬在一塊,從此以後,勿復再來!現在,你去給我尋一根樹枝來。”
莫滄依言去了,鍾離嘯海又將凌霄、星憐雨招至跟前,看見他們強忍著淚,微微笑道:“你們怎麼又哭,雨兒也就算了,阿霄你湊什麼熱鬧。我可不收娘娘腔做徒弟,小心我逐你出師門。”
“師父……”凌霄咬脣低聲道:“師父為什麼不早告訴我們這件事……您還沒見過我和雨兒的完壁劍法呢……”
“完壁劍法算什麼,阿霄,你可看好了,我只使一遍!”鍾離嘯海從莫滄手中接過樹枝,驀地直起了身子,大笑:“看看這一路‘冷雨劍鋒寒’!”
鍾離嘯海的身影沖天而起,他雖受了傷,那般驚人的劍術依然不變,冷漠凌厲的劍氣順著他手中的樹枝劃出燦爛的光輝,整個林子都戰悚起來。
凌霄倏而拔出了青鸞劍,鋒利的寶劍泛出淡淡的青光,凌霄足下輕點,追隨著鍾離嘯海躍上三尺青空,一招一式都緊隨著他的師父。
冷雨劍鋒寒!
“劍由心生,人劍合二為一,則無劍亦有劍,無招勝有招,摘葉飛花,皆可傷人,細雨如絲,化為利刃。”鍾離嘯海一面全力施展“冷雨劍鋒寒”的絕世劍術,一面向凌霄告誡,“用劍之道,不可拘泥於形式,攻守之間,取捨要當機立斷!”
“是!”凌霄疾聲答應,身形在空中亂舞,翩若驚鴻,矯若遊龍,青鸞的劍光繚繞周身,宛如是天神臨凡,流光溢彩,天地失色!
冷雨劍鋒寒,悠悠江湖遠,寄心於天地,一笑一忘懷!
“好!”鍾離嘯海收劍落地,卻並沒有令凌霄停下,微微撫須頷首,目光霍然一凝,如火焰燃燒,閃過星憐雨烈烈紅衣,厲喝:“雨兒,這一路‘蒹葭’!”
星憐雨一震,火鳳劍的緋光大盛,剎那間紅衣似火,已燃燒於空中,殷紅而爛漫的華光飛舞若櫻華,驚心動魄的美麗!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
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青鸞在空中長鳴,冷雨劍鋒寒!
火鳳在空中鳴唱,蒹葭!
鍾離嘯海旋身落地,隨手將樹枝囧囧地中,直沒樹枝之深!他抬頭,大喝:“阿霄與雨兒,雙劍合壁,偃日冰諾!”
凌霄與星憐雨的身影頓時相接,亦武亦舞,彷彿吞沒了世間的一切美麗,連諸神也忍不住嘆息!
青鸞劍長鳴,火鳳劍鳴唱,
鸞鳳和鳴!
偃日冰諾劍法,傳說中雙劍合壁的至高境界!
終於,凌霄與星憐雨徐徐落地,跪在鍾離嘯海面前,他們不知道應該笑,還是應該哭:“師父……”
“好,不愧是我的好徒兒!”鍾離嘯海昂然而立,望著兩個徒兒,縱聲大笑:“好好好,我這一身武藝後續有人,也算死而無憾了……師兄啊師兄,你**出了小滄兒,我也有兩個好徒兒,哈哈哈!”
鍾離嘯海的聲音忽然頓住,之後再沒了聲響,凌霄悚然抬起頭,發現他的恩師竟已氣絕身亡,再也忍不住,大哭著撲上去,“師父!”
一代傳奇,鍾離嘯海,又成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