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月舞痕 正文 第61章 樹林激鬥
離護國親王府二里,便是出事地點,冷若寒四人掠到之時,被殺的軍士血尚溫熱。公主的車輾從正中被切開,明珠翡翠灑了一地,卻極有規則,顯然是劍道上技藝驚人的高手所為。?
有十數名等級稍高的軍士死在離車輾不遠的地方,似乎是拼死想護住車駕。但他們個個怒目圓睜,劍在鞘中尚未拔出,他們的頸間都只有一條細紅的劍傷,竟都是被一劍封喉,來不及拔劍的大內高手!?
“好驚人的劍法!”韓子衿忍不住讚歎,他亦是用劍之人,對劍法的研究頗有造詣,天下各門各派的劍法大多瞭然於胸,當下上前探看了一番,不由微微冷笑:“看這形勢,又是崑崙山一劍真人門下所為,但是……劈開車輾的是手中劍!”?
“手中劍?誰有這份內力?”莫滄詫異不已,脫口問道。便是他的內力修為要做到這一步也不甚容易,天下竟有人能出其右麼?“難道一劍真人親自出手了嗎?”?
他們一問一答,冷若寒卻始終沉吟不語,雖然亦訝異於有這等高手劫駕,可他考慮的完全不是這一件事。今天是他的大婚之日,卻有人劫走了新娘,而且來人明顯與瑞夫族有關——劫駕的目的不是公主!“哥,文軒,子衿,我們分頭去追,他們劫走公主,必然有所圖謀。”?
方文軒行事向來小心謹慎,考慮周詳,聞聽冷若寒此言,斷然拒絕:“不行,對方武藝高強,若我們分頭行動,太過危險了!”?
“那就兩人一組。”冷若寒不由分說,已拉起韓子衿向東逸去,身形翩躚如蝶,剎那間縮小成一個點。?
“寒兒……”莫滄攢起眉,心底掠過一絲不祥的預感,遠望著那緋紅的禮服,彷彿是鋪天蓋地的鮮血,讓他迷住了眼。低聲嘆息,莫滄還是與方文軒一同向西面尋去。?
冷若寒與韓子衿一路往東,逸出長安十餘里,有一處荒僻的林子,林子深處有一間破廟,曾是冷若寒等人幼時戲耍之所,熟悉得很。?
冷若寒與韓子衿便在林子外停住了腳步,早已有青衣男子恭侯了。他依舊妖媚邪惡,渾身籠罩著白霧,彷彿一朵囧囧的青花!?
“又見面了,可愛的小子。”青衣男子笑靨如花,嫣紅的嘴脣嬌美鮮豔,宛如熱烈的玫瑰,“真是好聰明,居然從雲南王府中逃脫出來了。”?
“又是你!”韓子衿冷冷盯住青衣男子,殺氣點點激盪,青芒在袖底浮動,一旦出手,勢必驚天動地,令日月無光!?
“好驚人的殺氣。”青衣男子淡淡說了一句,絲毫沒有把韓子衿放在眼裡,他望向冷若寒,這個美得驚心動魄卻絲毫不帶女氣的少年,彷彿是天際的冰輪,孱弱如斯,卻又強大如斯,“真的,好想看看殘月的光輝……”?
冷若寒平靜地注視著青衣男子,溫柔絕美的眸子宛如星辰,閃爍著悲憫的柔光,“離憂公主在哪裡?”他冷然問,尊貴如同天神,這一刻,他已與月神無異。“長安城內,你休想為所欲為!”?
“為了身邊的人而不惜自己的生命,這般優柔寡斷,你如何做得大事?”青衣男子並不以為意,微笑著翩然起舞,嬌媚動人,雖然是男兒之身,卻絲毫看不出做作。這絕美極豔的青花呵!美麗如斯,卻又邪惡如斯!“小子,你真令我失望!”?
“你住口!”韓子衿大喝,凜冽的殺氣破空而起,青芒漫天,流光溢彩,青衿劍已然出手——狂龍嗜血!?
“幻龍六劍”的第五劍,已是劍法的極限!韓子衿一劍擊出,天崩地裂,萬物悚動,瘋狂的劍氣鋪天蓋地,如同颶風般卷向青衣男子!?
青衣男子只是微笑著舞蹈,沒有避也沒有還擊。他是如此地忘情與動人,狂烈的劍氣席捲而過,他只如憑風而立的青鸞,翔九天之上,令天地間的一切都黯燃失色!“好劍法!”?
青濛濛一片迷惘,他卻幽幽綻放。?
韓子衿劍勢已盡,頹然望著青衣男子。他無法相信!從正面硬接下他的狂龍嗜血,居然不受一點傷!這是何等驚人的武藝!“你……你!”?
“小子,很驚訝麼?”青衣男子停止了舞蹈,立在離韓子衿不遠的地方,妖嬈的眼睛掃過不遠處蓄勢待發的冷若寒,殘月的光輝已凝在這少年的手中,只消片刻,即可讓天地間充滿混沌的月光!可惜,青衣男子已經意興闌珊,微微垂目,笑道:“新娘就在林中的破廟中,有本事便去救吧!”?
美麗而妖豔的青花呵!青衣男子幾令天地都失色了,轉頭向韓子衿眨眼的目光帶著致命的囧囧,消失的瞬間,連冷若寒都不由剎那失神!?
“站住!”韓子衿詫然,彷彿被攝心術攝去了心魂,竟然不顧一切地追了過去,青影一閃,人已消失,原處只留下冷若寒一個人!?
“子衿……”冷若寒低呼,可已是晚了,韓子衿早已追著那青衣男子不知所蹤,只留下一道青芒,幽幽遠去……?
冷若寒不又微嘆,他不明白一向自制力極佳的韓子衿,為何會如此魯莽地去追一個武藝是他數倍的敵人,不過,可以肯定的是,韓子衿絕對追不上!?
冷若寒抬目望向林子,重重疊疊的樹影中,破廟若隱若現。雖然是白天,可是如此荒僻之地,也頗有些鬼影幢幢的意味。?
冷若寒猶豫片刻,還是跨進了林子,即使是孤身一人,他自恃有殘月心法,不至於會出太大的危險。?
林子裡很安靜,甚至連鳥叫也聽不到一聲,但冷若寒心中明白,至少有三名不亞於韓子衿的高手,伏伺著攻擊他,他每向前一步,都可能遭到致命的狙擊。從不知道的方向,在不知道的時間,用不知道的方式狙擊他!?
紅衣輕飄飄地掃過草地,沒有一絲聲息,這本該是喜慶的婚禮服,可在這荒涼危機四伏的地方,卻如鮮血的奠禮,帶著莫名的悽麗。?
一直到了破廟,仍沒有敵人出現,冷若寒略感詫異,但是神經依舊繃的緊緊的,清澈的眸子裡有著一絲冷冽的殺氣,全不似平時那麼贏弱,不管他如何依賴別人,畢竟也是身懷絕技,靠近破廟之時,他便已經覺察到三大高手強悍而冷酷的殺氣——近在咫尺。?
破廟年久失修,半邊圍牆都已坍塌,覆滿苔蘚的廟門緊閉,看不見裡面的情況。廟前的一塊空地,用沙子畫了三個僅容一人可站的圓,一前兩後地分佈著。三個圓的位置,恰好守住了破廟的任何一個方向的搶攻,若有高手守住,是極難突入破廟的。?
冷若寒微攢雙眉,輕“噫”了一聲,正待向廟中而去,他生怕又中詭計,是以步子極緩,渾身上下防禦地毫無破綻,可稱完美。然而就在他抬步的瞬間,左右以及破廟躍出三條人影,迅如飛虹!?
三人並沒有攻擊冷若寒,他們極速守住了三圓的位置,封死了冷若寒前行之路,動作天衣無縫,迅捷無比。?
冷若寒變色,月華在掌中凝聚,然而終究是忍住了,在他面前的三個人,幾乎每一個都是不亞於韓子衿的高手,貿然出手,即使是他,也不會是對手!?
最前的圓中,是個玄衣男子,揹負長劍,笑容詭異;左邊圓中,則是一名藍衣男子,手執青鋒,冷漠孤兀;右邊圓中,則為一黃衣男子,容貌清秀,宛如少女,手中握劍,卻只有半截劍鋒。三個人立定,結成無懈可擊的防禦陣法。?
一劍真人門下,伊寧!孤獨劍客,藍宇!“斬盡天下情,不負痴狂名!”劍笙!竟都是葉爾羌手下頂尖的劍客,絕世的高手!?
伊寧微微躬身,向冷若寒施禮,但舉止輕浮狂放,沒有絲毫恭敬可言:“世子殿下,又見面了。”他自負一劍真人滅世絕學,竟不把冷若寒放在眼中。雖然也曾見過冷若寒出手,但有三名高手在場,料他也逃不了,便狂妄起來,“世子若要救走那位離憂公主,可先要破了我們三人的‘誅天情劫’陣。”?
“誅天情劫?“冷若寒冷冷望向三人,道道月光似纓珞般垂下紅衣,宛如神祗遙不可及,“好大口氣!若不立刻讓開,我將不惜以殺戮前行。”他的眸子彷彿被鍍上了一層金光,尊貴而冷漠,分明戰神臨世,天地臣服!?
伊寧也不由地被震住了,他見過魔一般的葉祈,臣服於神與魔鬼的結合葉爾羌,但是,他第一次見到純粹的神!憤怒但仍然仁慈的神!他的光芒籠住了宇宙洪荒,是包容一切的愛,廣博如海!?
“便是世子這般的人物,也難逃情字麼?”開口的是黃衣劍客劍笙,他的半截斷劍,據說可以媲美瑞夫族第一高手西納那遮。此人行事顛狂,出手不容情,不論老弱婦孺,都不放過。此刻抬起靈透的眸子望向冷若寒,笑得冷清而無情,“世子可知,世間一切感情,都不過是負累,如果動情,死亡將是既定的結局,人生萬惡之源,便是個情字。”?
“無情的人,就不會死了嗎?”冷若寒反問,哀然一笑,剎那間緋衣翩飛,如仙如畫,已經欺近了劍笙。纖瘦的手微微一轉,點向劍笙的琵琶骨。?
劍笙臉色微變,眼見冷若寒已到了面前,急忙後仰,手中斷劍飛挽,刺向冷若寒小腹,冷若寒身形微移,十指連環輕彈,一線月光從他指間流瀉落向劍笙左肋。?
劍笙驚出一身冷汗,他久在西域,又沒見過冷若寒,怎知這樣孱弱不堪的少年,竟是身懷絕技!斷劍橫削,劃出一線銀華,星漢燦爛,落向冷若寒緋紅的衣袂,“嗤”地一聲,如垂天之雲,燦若晚霞!?
劍笙狼狽退開,忽然踣地,左足上已是遭了重創,原來剛剛他的斷劍割裂冷若寒衣袂之前,那一叢月光已灑落他的身上——欲弒神者,先遭神責!?
“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想傷人,是你逼我的。”冷若寒悲憫地望著劍笙,不忍之情溢於言表,他轉目望著伊寧與藍宇,依舊如神一般尊貴絕世。?
紅塵萬丈,冷若寒一望之下,卻已恍如隔世,伊寧不敢諦視這般清澈無暇的眼睛,低下頭,希望藍宇可以出手攻擊他。?
藍宇卻沒有出手,他緩緩收劍還鞘,絲毫不顧伊寧與劍笙的訝異,徑自離開指定的圓,孤獨地離開。拋棄戰友或者同伴,他不會有一絲愧疚,反而理所當然,因為他……一直孤獨。?
“藍宇,你站住!”看不下去的伊寧大聲叱道,這個一向孤僻乖戾的屬下早已令他非常憤怒,這炸回他竟臨陣離開,伊寧更是火冒三丈,“你敢背叛主人?”?
“我與主人的契約,便是隻與劍客交手,只殺用劍之人,可是這個敵人卻不是。”藍宇停下腳步,嘴角揚起個嘲諷的冷笑,“何況,我不像你這般狂妄,就算選擇同歸於盡,我也不會是這個人的對手!”?
藍宇頭也不回地決然離去,所謂的“誅天情劫”頃刻間土崩瓦解,伊寧臉色鐵青,恨不得將藍宇立刻碎屍完斷!然而,他畢竟是葉爾羌的心腹助手,立刻便冷靜下來。?
向劍笙使了一個眼色,伊寧忽然間點足,好似一支離弦之箭,迅捷無比地向破廟中退去。?
冷若寒心中一怔,忙發足去追,不料身畔劍笙發動奇襲,他雖已受了重創,斷劍卻依然無情而迅速,刺向冷若寒胸口。?
冷若寒猛然頓足,纖指輕揚,閃電般封住了劍笙的囧道,斷劍立刻軟了下去,然而劍笙的目的已然達到,冷若寒被他一阻,伊寧便已退入了破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