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驚聞噩耗
韓子衿安頓好了那苗人少女,徑自去見冷若寒,他見著茫崖,總覺得他笑得奸滑,心中大為不悅。他上前挽住冷若寒,也不管禮數不禮數,冷冷道:“茫先生,我有話要稟世子殿下,暫時失陪了。”當下即拉著冷若寒出了永泉居。
冷若寒哭笑不得地被韓子衿拽出來,嗔怪道:“子衿,你幹什麼?”
“我有話對你說。”韓子衿卻笑不出來,閉上眼睛,眉間似鎖了千般的惆悵,萬般的無奈,“我怎麼會想到你竟同意帶那麼多白玉碎的手下過來。”
“我怎麼拒絕才好呢?”冷若寒反問道,微風拂亂了他的長髮,他像一個孩子一樣嬌憨地笑起來,拉住了韓子衿的衣袂,“有子衿你在,我相信我們一切都會好。”
“可是,若寒……”韓子衿還想再說下去,冷若寒卻輕輕擁住了他,仰起俊美的面孔,很滿足地微笑。他並沒有開口,可所有的話都蘊在了那一雙絕美的瞳仁中,韓子衿在這雙瞳仁中沉醉了,他一直望著,嫣紅的霞光印上他的面頰,如果不是努力抑制著自己的感情,他想他一定會吻下去。
好吧,既然他的神靈冷若寒堅持,那麼,他也就完全地遵守,絕不再猶豫!韓子衿輕輕撫摸著那綢緞般的長髮,低頭,目光無比寵溺。
一陣腳步聲憂傷地響起,寂寞地踏過殘花,停在冷若寒身後,冷若寒放開了韓子衿,優雅而緩慢地轉過身,他瞳仁中映出的,是先前的苗人少女。
少女的面孔還很蒼白,稚氣的臉上有新的淚痕,她怔怔地望著冷若寒,從來不知道,這個世上還有這樣美的男子,難怪是可以被稱作神了吧!
“你好,我是瑪沁。”低低的聲音,這個少女,正是金沙江邊慟哭欲絕的瑪沁!正是說著“很喜歡很喜歡方文軒”的瑪沁!可惜現在,她已經失去了她的快樂,冰冷的心已經忘記了微笑。
“瑪沁?”冷若寒打量著瑪沁,依舊沒有絲毫的印象,他想了片刻,最終還是搖了搖頭,“我不記得認識過你,你是苗人?”
“我是白苗族的族長。”瑪沁微微揚起頭,直視冷若寒水晶般的眼睛,她想用骨子裡的驕傲來強迫自己堅強,可是卻徒勞,觸到那雙眼睛中的溫和悲憫,她的淚水止不住撲簌,“我的愛人,叫做方、文、軒!”
“文軒?”冷若寒與韓子衿一同脫口,欣喜無比。那麼久的時間,沒有方文軒的訊息,焦急不知多少回縈於夢中,現在就算聽到方文軒的名字,也是倍感親切。
“你和文軒……你知道文軒的下落麼?”冷若寒難以抑制內心的喜悅,純淨的笑容奪人眩目,他低頭望著瑪沁,如同期望長兄訊息的孩子。
“文軒,他……”瑪沁才剛開口,已是泣不成聲,她該如何說出那駭人的訊息,連她自己也不願承認卻是親眼目睹的事情!瑪沁不敢望冷若寒,她害怕這雙期待的乾淨瞳仁,頃刻間崩潰,她的心已不能忍受痛的感覺!
嗚咽了一陣,瑪沁的淚水幾已枯竭,她知道那個傷口終究要再度撕裂,閉上眼睛,狠心對自己說不要緊,瑪沁顫抖著從懷中小心翼翼地取出短簫,那一支方文軒以生命交託給她的短簫,把它捧給冷若寒,雙目幾近泣血!“文軒對你說:對不起,他……不能……再做你的劍了……”
瑪沁咬著嘴脣將那一句囑託一字不漏地複述給冷若寒,已是撕心裂肺,她彷彿看到涵蝶泉旁那弄簫的身影,如果冷若寒接過那支短簫,她一定會立刻倒下!
冷若寒沒有接短簫,他的魂魄在見到簫的一刻已經遊離,簫在人在,這一支沾滿了鮮血的緋紅短簫,已經死去了嗎?
記得第一次製成可以吹出婉轉妙音的短簫,年幼的孩子是那麼欣喜,他不捨得將簫送給自己最愛的哥哥,他把它驕傲地送給親似哥哥的方文軒,他驕傲地訴說自己的乖巧,驕傲地要他一生儲存。
方文軒答應著孩子,他說他一生保留這支簫,他說這把簫也有生命,他說簫在人在,簫毀人亡!
孩子驕傲地拿回簫,用心地在簫上鏤刻,“永隨·軒”,這是幼年的心思,卻是方文軒一生的誓言!
從孩子手中接過短簫,方文軒寵溺地吻著他的額頭,十幾歲的少年跪在這年幼孩子的面前,用生命和靈魂正告蒼天!
“從此,我將一生追隨你,我將成為你手中的劍!”
“冷若寒,是方文軒的神!”
當年的景象猶在眼前,那一支短簫卻已沾滿立誓者的鮮血,兩行清淚無聲無息地滑過俊美無比的臉龐,訴說著冷若寒心底無盡的傷痛,有一種感情在他心底轟然碎裂,痛苦追逐,直至冰冷……
風吹起,吹起一袖寂寞……
韓子衿怔怔地望著瑪沁手中的短簫,忽然之間劈手奪過拉,那緋紅細膩的感覺汩汩滑過心底,卻是一陣刺痛,“不可能的,表哥不會……不可能的!”他歇斯底里地叫起來,幾近癲狂!
只時片刻之間,心中的喜悅被無情地擊碎,天空塌陷了,韓子衿已無法控制自己的行為,他不相信,他死也不肯相信!抬起他狂亂的眼睛,韓子衿看見不斷哭泣的瑪沁,這個告訴他噩耗的女子!
“你欺騙我們!去死吧!”瘋狂瞬間摧毀了韓子衿的理智,青芒自他袖中如蛟龍沖天,直向瑪沁的咽喉!
“子衿!”陡然醒神的冷若寒急忙出手阻攔,青芒劃過他的白袍,“嗤”地一聲碎裂,烈如玫瑰化作一道紅光沖天,絢爛地如同晚霞!
青衿劍停住了,青色的劍身上,殷紅的**一點一點滴下,亙古地冰冷,緩緩流淌,剎那連風也停止了吟唱,窒息地死去……
神情恍惚的冷若寒,竟然沒有躲過青衿劍的劍光!淡淡血腥彌入空氣中,他望著手臂上一線紅繩落地,痛卻令他清醒。
韓自衿也怔住了,他的手竟再握不住青衿劍!那柄他引以為傲的冷酷之劍,錚然落地!淚水肆無忌憚地湧出了韓子衿的眼睛,他竟然忍不住失聲痛哭!
緊緊抱住冷若寒,此時的韓子衿比他還要無助,像一個失去了依靠的孩子,哭得令人心碎!
“文軒……怎麼會……”冷若寒轉目望著瑪沁,喃喃地詢問,他不知道自己的心是否還是完整的,只是痛著,痛到令他無法自拔!“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
瑪沁抽噎著,斷斷續續地說著,從她如何與方文軒相識,一直到金沙江邊的決別,一點一滴地說出來。方文軒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都印在了她的心上,永遠也不會忘記。每說一句話,瑪沁的心就被猛猛地揪一下,一下一下,幾乎把她已滿是傷痛的心撕裂!
冷若寒與韓子衿默默地聽,淚水潸然而下,他們不願意忍耐哭泣,既然那樣地痛苦,又何必強作歡顏?方文軒是他們的兄長,他們的依靠,為何要莫名地葬身於滔滔江水之中,那般的絕然,可曾想過他們的痛?
“又是……黑苗!”冷若寒純淨的眼眸裡,慢慢凝出憎恨,那樣悲憫的男子,從來沒有這樣憎恨過一個人,可是,他現在好恨,好恨!血梅綻放在純白的衣袂上,冷若寒猛然揮袖,殘月的光輝耀滿天地之間,那是怎樣驚心動魄的美麗!又是怎樣驚天動地的力量!“葉爾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