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月舞痕 正文 第16章 再會佳人
“世子殿下果然聰明絕頂!”一陣銀鈴般的嬌笑傳來,客棧二樓的木門訇然大開,錚錚幾聲琵琶佳音,如清泉沁心。一襲藍裙猶抱琵琶半遮面,款步走了出來,不是紫月是誰??
方文軒、凌霄望著娉娉婷婷的紫月,不覺呆住了。見她緩緩移下遮面的白玉琵琶,當真是“回眸一笑百媚生”!兩人都是少年心xing,這一下心頭一熱,臉都紅了起來。?
“哼,出來就出來,弄什麼玄虛?”這一句,卻是星憐雨說的。她其實也驚歎於紫月的容貌,只是看見凌霄也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看,不由心中來氣,隨手賞了凌霄一個栗暴。?
紫月莞爾一笑,美眸中卻是冰冷如霜,目光落在仍然背向她的冷若寒身上,神色微微一凜,朱脣輕啟:“殿下似乎不願見紫月?”?
“怎麼敢?”冷若寒霍然轉身目光與紫月相接,空靈如水,澄澈如鏡,混合著神佛般的溫和悲憫以及人間貴胄的冷傲,連紫月的心也不由猛得一震!“紫月姑娘苦心安排了這一局,在下怎麼敢擾了姑娘的雅興,卻不知姑娘下一步打算如何?”?
紫月巧笑嫣然:“這裡的鄉野小船怎麼容得下殿下的大駕,紫月特地租了一艘華船,不但送殿下過江,還直接把殿下送到洞庭湖去!”?
“紫月姑娘想得真是周到。”冷若寒本意奇怪地微笑,如同春風化開了堅冰“冷若寒何德何能,勞姑娘如此處心積慮?”?
紫月絲毫不見變色,纖纖玉指緊扣琵琶弦,沉吟道:“世子殿下此言,紫月受之實在有愧。紫月不敢再在殿下面前搖舌,且去江邊恭候。”說罷,她抿嘴淺笑,施施然離了客棧,輕移玉足,步步生蓮。?
星憐雨望著紫月的背影,一片月華撒在她嬌小的身軀上,美得令女子也動容。星憐雨幽幽嘆息,不知是自嘲還是自憐。?
“若寒,你真的要上那女子的船嗎?”方文軒的眼睛一刻也沒離開過紫月,從一開始的仰慕,慢慢變成警惕。雖然只是一瞬,他卻真真切切感受到了紫月眼中的殺意,無情冰涼。“那個女子似乎來著不善。”?
“我正是要看她的來意!”冷若寒的瞳仁驀然一黯,抬手捂住蒼白的嘴脣,阻止那即將絢爛的緋紅!?
月白江清。?
一艘極為華麗的大船靜靜地泊在江邊,在清冷的月輝中,帶著異樣的寂寞,彷彿它即將駛向無盡頭的盡頭。?
船頭,紫月依然抱著白玉琵琶,曼妙多姿。見了冷若寒一行人,她嫵媚地微笑起來:“殿下果然來了,紫月沒有低估殿下的膽識,請上船吧。”?
冷若寒嘴角上揚,似乎覺得十分有趣,默然注視了紫月片刻,忽然間廣袖一拂,也不見他身形晃動,那一襲白衣已佇立於華船之上!?
“世子好身手!”紫月這才如夢初醒,略微有些變色,但仍然開口讚了一聲。?
方文軒、凌霄與星憐雨三個也逸上了船頭,立在冷若寒身後,目光卻緊緊盯住紫月,且看她下一步要怎麼辦。?
紫月焉能不知三人的心思,清憂的目光緩緩掃過充滿敵意的臉,平靜地說道:“夜深露寒,四位先請入艙,紫月這船無須三日,定送諸位到洞庭湖。”?
“紫月姑娘真費心了。”冷若寒淡淡開口,俊美的臉上顯出莫測的笑容,向紫月略頷首,第一個進了船艙。這下子,方文軒等三人也只好跟進去,紫月則隨在最後。?
船在月色中行了兩個多時辰,兩岸猿聲嗚咽,不知不覺已過了子時。?
五個人在船艙中默坐,早已經倦怠,於是星憐雨提議出去賞月。?
星憐雨天真活潑,剛一開口,諸人眼中的神色各是一變。?
冷若寒含笑望著紫月,見她的小指不由勾了勾琵琶弦,心中已經明瞭。“文軒、阿霄,你們陪雨兒出去,我與紫月姑娘有些事要解決。”?
“若寒,讓我留下!”方文軒深碧的眸中泛起驚濤,他怎麼會放心讓冷若寒獨自留在那神祕的紫月身邊!?
誠然,論武功,智謀冷若寒俱是足夠,但是忖度人心,他卻如孩童般天真。“你不能離開我的視線!”?
冷若寒微微側過臉,純淨的笑容中卻帶著不可違逆的力量!“出去吧,文軒。月色很美……”?
方文軒無言以對,憂心忡忡地望向紫月,只得和凌霄、星憐雨退了出去。“若寒,小心些……”?
船艙中只剩下冷若寒和紫月兩人,他們安靜地對視著,都在等待。?
一個侍從模樣的人走了進來,為兩人換上兩盞香茶,一言不發地退了出去。?
紫月忽然嫣然一笑,低下那絕美的臉龐,按住弦:“長夜漫漫,無心入眠,紫月再為殿下奏上一曲如何?”?
冷若寒微攢俊眉,修長的手指劃過髮鬢,低嘆:“何必呢……”?
紫月眼中霍然一冰,也不睬他,十指在弦上翻飛。?
白玉琵琶妙音空翠,沁人心扉,在紫月手下,正是一曲《梅花三弄》。?
這本是古琴曲,但由白玉琵琶奏來,卻更添幾分空靈之色。?
曲調漸漸趨緩,如嗚咽漸止。?
冷若寒的目光也一同黯了下來,注視著紫月清麗的眸子,他有些不忍,伸出纖長的手指,屈指一彈,一股勁氣從他指尖瀉出,“噗”地一聲,將那精緻的茶盞擊得粉碎!?
異香的茶水淌滿桌子,忽然都化為了泡沫,竟是見血封喉的劇毒之物!“紫月姑娘,你要殺我,又何必使出這種卑鄙的手段?”?
紫月的臉色剎那間慘白,忍不住顫抖起來,失聲道:“這,這是什麼?這不是我的安排!”她的目光陡然定在自己面前的茶盞上,用力推翻,竟也是致命之毒!“這,這……”?
“好一個冷若寒,果然了得!”一人大笑著闖進艙內,竟是先前送茶的侍從!他已經改換了裝束,一身玄色勁裝,滿臉的煞氣。“想不到我親自出馬,竟也失手了。”?
紫月驚惶失措,抱著琵琶霍然起身,望向玄衣人,驚叫:“你……原來你租船給我是有目的的,你們,你們利用我引冷若寒上船?”?
“哼,用中原人的話說,這叫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玄衣人冷漠地笑道,目光停在打翻的茶盞上。“唉,可惜了兩味好藥!”?
冷若寒盯著玄衣人,眸中冷光粼粼,此時終於開口:“可惜,我不是你們捕的蟬啊!用你們這樣愚蠢的手下,一輩子也捕不到那個人吧?”?
玄衣人臉色一沉:“冷若寒,你上船之前就知道?”?
冷若寒微微搖頭:“我剛剛才知道,下毒的事不可能是那個人的安排,而且上次我已大抵知道紫月姑娘和那人有關,所以你們跟那人不是一路的。更何況你們只准備了兩份毒,最初的目標並不是我。”?
“何以見得?”玄衣人面色更沉。?
“若你們準備對付的是我,就不會讓我們在艙中枯坐兩個多時辰了。”冷若寒的笑容,總讓人感到純淨,即使在這種情況下,也不例外!?
“哼!”玄衣人冷笑起來“不愧是冷若寒。不錯,我們一開始的目標是葉祈,可沒想到這丫頭帶來的竟然是你!不過也無所謂,不管是你還是葉祈,都是我們狙殺的目標!”他後退了幾步,背靠到了船板上。?
冷若寒如水的雙眸中似蘊了兩點寒星,絕世的冰冷:“看來你已有了新的計劃。要如何對付我們呢?這裡可是大冕,你們休想亂來!”?
玄衣人神色黯然,低下頭,冷笑:“我是擎天王朝葉爾羌殿下的屬下,這次來中原的目的,就是奉命殺死不肯順從殿下的葉祈。葉祈武功高強又詭計多端,我們也沒有把握對付他,所以,如果失敗的話,我們船上所有人……”他猛得抬頭望向冷若寒,猙獰無比!“玉石俱焚!”?
玄衣人話音剛落,手後船板轟然而碎,一條金索已在他手中斷為兩截!?
這看似華麗的大船上,竟然滿載火藥!?
冷若寒臉色微變,也不顧那玄衣人如何,疾拉住紫月向甲板逸去。剛出船艙,就聽“轟”一聲巨響,整個船艙炸得粉碎!?
沖天的烈焰宛如巨龍騰起,擋住了冷若寒的視線。他抓住紫月落在桅杆上,卻看不到方文軒等人。?
陸續又有爆炸聲傳來,轟鳴不絕於耳。?
火勢更盛,吞吐的火焰把整個夜空也照亮了。熊熊烈焰侵蝕著整條船,放眼望去只是一片火海!?
冷若寒心中大駭,原來那火藥是連發的,牽一髮而動全身,所有的地方都被火焰包圍,煙霧瀰漫中,埋伏在船上的殺手也行動起來。?
冷若寒從桅杆上逸下,身形飄逸如風,白衣盛雪,在漫天火光中,宛如涅磐重生的雪鳳凰!雙手在胸前結印,一線淡淡的銀光從袖底瀉出,瞬間解決了衝進的殺手。他將紫月送到甲板邊上,大喝:“在這裡等我!”的d7?
紫月的臉色慘白,緊抱著琵琶,鄭重地點了點頭,目送冷若寒衝向那一片烈火,這才是真真正正地神一般的護國親王世子!?
冷月靜靜俯視著這一場混亂,平靜地好象什麼也沒看見。?
突然,紫月臉色大變,疾叫道:“世子殿下,小心!”?
巨大的桅杆被大火吞噬,舞著魔爪倒下。而它的正下方,正是冷若寒!?
冷若寒微微攢眉,無奈之下只有雙足輕點,折回紫月身畔。?
桅杆重重地壓在了甲板上,巨響震天,一時木屑橫飛,本已傷痕累累的船哪受得起這般重擊,“喀嚓”一聲,攔腰斷為兩截!?
船開始劇烈地搖晃,慢慢傾斜,眼看著將要沉沒。冷若寒心中一痛,澄澈的眸中幾乎湧出淚來。然而他終於忍住,也顧不得什麼禮數,驀然抱起紫月,強提一口真氣向江岸逸去。?
紫月沒有掙扎,靜靜地躺在冷若寒懷中,緊咬著自己嫣紅的嘴脣,任淚水在她絕美的臉龐上肆意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