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涼書點點頭,按下手中的遙控器,螢幕上出現兩張幾乎一樣的臉。
“當家的母親是常家人,光是這一點就不會有人閒著沒事去查。要不是辰昕夕身份特殊早就知道,也不會及時制定策略。”顧涼書垂了眼,心中生出一種悲涼。生活在世家大族,對付的永遠都是自己的親人。雖然這一點她早就知道,但親見辰昕夕對付自己從未謀面的小姨,顧涼書心中有著說不出的滋味。
“常家歷代的規矩,凡常家女子所出雙生子,必定去存各一,留待日後打算。”君徹接道。
顧涼書盯著兩人螢幕上的兩張面容,怎麼都重合不到一起。雙生子,去存各一,生命軌跡完全不同,一個風光無限,一個躲藏陰影,究竟是這個世界欠他們的還是前世的造孽早就了今生的苦難。只願來世再也不要看到這樣的場景,不求富貴,但求安然。
“辰昕夕和顧昭潯是親兄弟,你們早就知道?”顧涼書思慮一會問孓雲。
孓雲將目光移向門口,眯了眯眼睛緩緩說道:“只有我知道。”不知怎地,顧涼書聽他這句話,有著十分的苦澀之感,很不舒服。
“當家的生下雙生子,本來打算將潯少爺送到國外,那時候顧雲籬的夫人馬上就要到預產期,所以當家的將潯少爺藏了起來,待到顧昭赫出生,便宣佈他們是雙生子。”孓雲陳述著,冷靜而平淡。
“我以為當家的冷心又無情,沒想到她居然也會像正常人一樣,捨不得幼子,斷不開血緣。”顧涼書諷刺著,想了一會復又問道:“顧昭潯究竟是什麼立場?取代辰昕夕還是要幫他?”
孓雲和君徹對視了一眼,等了許久嘆了口氣,摸著顧涼書的頭髮淡淡的說道:“他的立場,你最瞭解不是麼?阿涼。”顧昭潯是怎樣的人,若說顧涼書不知道,那麼天底下也許就沒有人知道了。
顧涼書無話,因為她最先想到的卻是那一晚,燈影綽綽,迷離失神,做了什麼那麼清楚,那個吻,那麼深刻。
“怎麼?”孓雲目光犀利的投向顧涼書,那一晚的事,她居然這麼在意,真不知道當時差點沒忍住的辰昕夕知道了會不會當場捏死她。不過在那之前,他倒是很想先捏死顧昭潯。
顧涼書迎上孓雲的目光恍然大悟,原來他們知道了。顧家有辰昕夕的眼線,這一點顧涼書雖然沒有忘記,但在當時卻忽略了。
低垂著頭不再說話,只是因為無話可說。現在事情都弄清楚了,辰昕夕布了個局中局,不知道獵物會不會如願上鉤。再說這件事怎麼都是她錯了,狡辯什麼都改變不了事實。
君徹也看出了不對勁,率先開口打破僵局:“少爺有沒有具體計劃要交代的?”
孓雲瞥了他一眼,冷漠道:“活著。”話未說完人已經走到門口,冷淡的出去了。
君徹莫名其妙的,不知道他這是突然生的什麼氣,再看顧涼書懊惱的樣子,生怕波及到自己,也找了個理由逃跑了。諾大的會議室裡,只剩顧涼書一個人獨自在光亮中懊悔不已。
“顧小書?你怎麼來了?”關黎見到顧涼書,一驚一乍的跑了過來。
蕭家的大院安安靜靜,主路兩邊井然有序的分列著保鏢護衛。顧涼書目光寡淡面色沉穩,一路行至正門前。
“蕭當家在?”顧涼書向關黎問道。
關黎點點頭,將顧涼書一行人帶進大廳。
蕭堯一身墨色睡袍落在沙發裡,臉色不虞,顯然是因為這麼晚被人打擾而不高興。
“什麼事?”鷹眸冷冷的斜視了顧涼書一眼。
顧涼書環視四周,又看向蕭堯:“我要見常驍。”
關黎在心裡替顧涼書捏了把汗,擔心的看了蕭堯一眼。這顧涼書膽子也太大了,蕭堯這麼多天都問不出什麼來,她公然深更半夜的要人,這不分明挑釁麼?
身後的雷熙也擔憂的看看顧涼書,又看看蕭堯。
無視蕭堯冷的殺死人的目光,顧涼書繼續道:“我有辦法讓他開口。”
蕭家的地下室陰暗冰冷,瀰漫著死亡的氣息。顧涼書跟在蕭堯身後,絲毫不受影響。她再也不是那個怕黑怕危險的小姑娘了,和孓雲的意願相違背,她終究還是長大了。
“嘀——”
封閉的玻璃門開啟,昏黃的燈光下,一個人緩緩抬起頭。枯瘦的面容暗淡不堪,那雙眼睛被凸顯,大的駭人。若不說這是常驍,顧涼書完全沒有辦法將他和那年在岐山常家的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聯絡在一起。
“呵呵呵,蕭堯,你也就這些能耐了,有什麼手段儘管用吧,怎麼?沒有了?讓這個小姑娘來做什麼?”常驍看向蕭堯的目光十分坦然,沒有害怕,也不像嘴上的那樣嘲諷。
空氣冷颼颼的,顧涼書側了側身子瞥了眼蕭堯,果然見他很沒耐心的樣子,於是搶先開口:“常驍,差不多就行了,再演下去,有什麼意思啊。”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的看過來。蕭堯逼問的目光幾乎將顧涼書撕碎,而常驍更是一臉見鬼的表情。
“看什麼看啊,你再嚇唬我我就不說了。”瞭解了蕭堯的脾性,顧涼書就敢上房揭瓦大著膽子瞪回去。關黎在一邊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就連不苟言笑的面癱雷熙都作出了嘴角**的表情。
蕭堯惡狠狠地瞪了關黎一眼,遂又冷酷的望向顧涼書。
見好就收是顧涼書一貫的優良作風,於是不再調侃,轉而對常驍道:“我說,你哥哥在哪?”
常驍慌亂了,驚恐的睜大眼睛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顧涼書上前一步,彎下腰將目光對上常驍:“你哥哥,顧銘麒在哪?”
常驍愣愣的看著顧涼書,臉上震驚的表情霎時凝固。
蕭堯挑了挑眉看向雷熙,後者也是一臉的錯愕。如果顧涼書說的是真的,那這麼多年他們真是白混了,居然錯過了這麼大的祕密。
“這麼驚訝?”顧涼書自己也嚇了一跳,原本她只想嚇唬嚇唬常驍,沒想到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你怎麼?不可能的,沒有任何人知道,沒有!”常驍說著就朝顧涼書撲過來,幾人都沒來得及動手,卻被一道快如閃電的身影一腳踹飛。驚魂未定的顧涼書輕拍著胸口回頭,只見關黎一臉天真的笑意還未消散,自此,顧涼書再也不敢懷疑蕭堯將關黎留在身邊的目的,這是純粹合格的保鏢啊。
定了定神,顧涼書聳聳肩開口:“我知道你為什麼這麼緊張,大概連顧銘麒也並非完全知道吧。其實我也只是猜測,不曾想你這麼爽快的就承認了。”
蕭堯冷冷的打斷她:“說重點。”
顧涼書知道他忍耐到極限了,也不拐彎抹角,直接道:“還記得顧銘麒因為什麼離家麼?”
“顧雲籬通敵襲擊顧家。”雷熙在一邊回答。
顧涼書點點頭,繼續說道:“以前我很費解,顧銘麒為什麼那麼恨我,簡直莫名其妙。前幾天找到了當家的母家的資料才想起一件事,那是我剛到顧家的時候。”
顧涼書說著,若有所思的看向地上角落裡半躺著的常驍。
六歲那年,顧涼書跟著父親來顧家祭祖。那是她第一次踏進這個宅子,時間太久,她有些想不起來。那天下午她在別墅群中迷了路,摸索著的時候聽到不遠處的聲響。她趴到柵欄邊,撥開薔薇的枝葉往裡看。
“走開,說了多少遍我不喜歡你,沒有母親的野孩子,私生子。你有什麼資格和昕哥哥比!”刁蠻任性的聲音模糊了少女的面容,顧涼書只記得那時候,那個少年的目光越過少女的肩膀穿過薔薇花叢看進她的眼底。
除了這樣,那天還看到了什麼呢?少女揚長而去,丟下少年在原地默默的落淚無語。然後,一個人影闖進來,優雅而從容,那樣美麗,彷彿在哪見過。
“傷心的時候不能落淚,銘兒,我們要做的就是想辦法去得到,哪怕不擇手段。”那個女人的聲音總是出現在顧涼書的夢裡,明明那麼溫和,卻讓她感覺冰冷如刀。
“人們在真相面前總是最先表現出羞憤,所以被窺探到祕密的顧銘麒,每每見到我就會想到那日的屈辱,如果換作是我,應該也恨不得那個人消失吧。”顧涼書說完,又自顧自的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即便看到那天的事,你怎麼會知道我和他是……”常驍說了一半便收了聲,咬緊了下脣。
雷熙恍然大悟,看向顧涼書的目光中多了些讚歎:“那天你讓我去查顧銘麒的出生年月以及他的母親,所以那時候你就知道了?”
顧涼書笑了笑,回答道:“哪能啊,我只是想從他母親那邊下手,不是說顧銘麒是顧雲籬抱回顧家的私生子麼,我就想著那個女人會不會活著,是什麼身份,顧銘麒會不會藏到她那去。後來知道了現在的當家並非原來的當家,又想起那天的事,才知道顧銘麒和現在的當家之間的關係。至於常驍,則是後來知道的。”
蕭堯勾了勾嘴角,轉過身冷笑道:“不愧是他看上的人。”在場的除了顧涼書,其餘人又都愣住了,這可是蕭堯說過的最高讚譽的話。
“過獎過獎。”顧涼書翻了個白眼,撇嘴道:“比起蕭當家的老謀深算,我還真是自愧不如。”
雷熙上前一步,提醒道:“小姐。”
顧涼書揮揮手,喘了口氣,忽然轉過身面對蕭堯:“蕭當家不會也有親兄弟吧?”
“你再說一遍?”蕭堯挑眉沉聲道,陰鬱的目光中滿是寒色。
顧涼書“嘿嘿”的乾笑兩聲,不自覺的退到雷熙身邊,解釋道:“別誤會,我就猜猜。”
“你就猜猜,再猜命都沒了。”關黎一把將顧涼書拉得遠遠的小聲嘀咕,方才她清楚的感覺到蕭堯瞬間升騰的殺意。
顧涼書知道這回玩笑開大了,清了清嗓子解釋道:“最近我都快精神分裂了,一個接一個的祕密實在是太不可思議。當家的和她妹妹,辰昕夕和顧昭潯,哪那麼多巧合,世家大族都生雙胞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