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篁山的山頂,在這裡,你可以欣賞到最長時間的日落,最長時間的日出,你可以看見一年四季不謝的花,你可以在凌晨看見西方天邊青鳥的飛舞。
我靠在一棵松樹下,默默看向舞劍的蕭御景。
“瀟瀟,你怎麼了?”蕭御景結束功法的複習,見我痴痴地盯著他,嘴角噙著一抹笑意走上前來:“莫不是覺得為夫姿容驚人,不由拜倒?”
我立刻回了神,不好意思承認自己真的醉倒在了他舞劍的風采中,只好顧左右而言他:“額,今天天氣很不錯呢。啊,你瞧那隻去了南海的青鳥飛回來了……”
蕭御景但笑不語,眼神帶了絲絲壓迫性。
想逼我說出來?我挑了挑眉,氣勢一硬,無視他的“調戲”,偏頭看向彩雲出處:“其實,我很害怕。”
我低頭苦笑道:“人人都說鳳篁山住的是整個天界最厲害的神。但我……知道那指的明明只是先祖……還有你。我總是沾著你們的光,僅僅如此罷了……倘若不是先祖,我什麼也不是。”
蕭御景想要打斷我,我趕忙抬手製止:“聽我說完,我沒有妄自菲薄什麼……你是天界最有資質的天神,你是靠著自己的實力讓先祖收你為徒的。而我……真的,我不相信自己的實力,雖然小有所成,但是,離替你做頑強的後盾還有很遙遠的距離。我怕……”
我似乎從上一世起,就很容易懷疑自己呢……
蕭御景不再聽我說話,一把將我扯進了他的懷裡,手指輕輕地抬我的下巴,逼我與他對視:“你知道嗎?要論最有資質的神,整個天界非你莫屬。”
“先祖難道沒有告訴過你?你是萬靈的本體,是最有靈根的生命。而至於這些,與你所說的我的資質一樣,都是天賜的。那麼,按你所說都並不是我們的能力。可是,你要知道,與生俱來的運氣、天賦都是你的實力之一,你能夠幹別人所幹不了的事,能夠夠抵達別人你難以企及的境界,這都是道法暗含的命理,你所擁有多少,你就需付出多少。似所謂能者多勞,你可懂得?”
我看著蕭御景閃著非凡光芒的眼眸,那目光所藏之景,我好似看見英雄 御風於天際,豪氣滿懷。
“你能做到的。你能夠和我一起做到別人做不了的事。卿本非凡!”蕭御景忽地笑了,微闔眼瞼向我靠近。待我反應過來時,只看見一雙明媚如太陽般的眼睛認真地望進了我的眼底,嘴脣被憐愛地舔舐,溼溼潤潤的。
臉騰地像火燒一般地灼熱,眼睛不知為何蒙上了一層水霧。直到……
“咳咳咳咳……初翮呀!你說說,你說說,我們就不應該過來看什麼雲霞的,你看看……你看看,都擾了人家的好興致咯!嘖嘖嘖……”我一眼瞥見先祖領著初翮在幾步外的樹旁,不知站了多久,初翮的臉估計和我一樣的滾燙,似乎又被先祖按著腦袋不得轉過頭回避。而先祖則是像只偷吃完雞的老狐狸,微眯著眼,鬍子快樂地一抖一抖。
湊!我跳了起來,可是向下的路口被先祖擋住了。我懊喪地躲到蕭御景背後用手捂住兩頰,並驅出寒氣降溫。蕭御景似乎給了先祖一記眼刀,那老傢伙忍著笑抖了兩抖,顫著聲說:“額呵哈呵呵……我,還呵呵有事哈哈哈……”說著為老不尊地拖著初翮一路樂顛。
我不禁汗顏,走到蕭御景身側:“我們……”
“回家吧。”蕭御景神色如常,溫顏牽起我的手抬步。
回家?回家……怎麼這麼……曖昧!啊啊啊!但是好開心!
我感覺,我被自己蠢到了……
步子因為心跳變得錯亂,一直到了門口才調整回來一點點。一路上可以聽到蕭御景憋笑的聲音,感覺到他的雙肩微抖……
咳咳!為什麼,他可以這麼鎮定?!
我不服氣了,於是,又在門檻上絆了一跤……
我乾脆用椌土術開個地縫算了!
蕭御景穩住我的身子,將額頭抵著我的,輕笑出聲。那目光——溫暖得我更加飄忽了……
這是我回到現實後唯一殘留的體會。
冰冷的石磚,冰冷的鐵鏈,冰冷的空氣,我不想再睜開眼睛,哪怕是做夢,若讓我再回到那個夢中也情願。我倒吸了一口涼氣,揉著頭勉強支援起身子,暈眩中打量起我所在的這個地方。
天井……嗎?
我匍匐著挪到唯一的光亮下,看到頭頂好好掛著的一輪明月心驀然平靜下來。寂靜,看來我周圍並沒有其他人,那麼再沒弄清楚情況之前,我最好先緩緩,將身體狀況努力恢復到較佳的水準。
探到腰間的小瓶子,暗自舒了一慪氣。
顫抖著將藥丸送到鼻尖,聞見那股芬芳的清雅香氣,神智開始穩定,體力也漸漸恢復起來。感覺可以有站起來的的力氣時,我又取出幾粒藥丸服下,記憶被喚回……
大陣中央的石壇上。
我坐在寶座之上,然而蕭御景他們卻在我坐下的那一刻驚呼了起來。迷濛中,似乎周圍的屍體全部“活”了過來!
難道?!我扶住心口,呼吸不由得加快。不會的,好像後來還發生了什麼……我閉上眼睛,定神回憶。
“子瀟,等我哦……等我來找到你,先保護好自己。不要哭,不要急……”
是蕭御景的聲音!我猛地睜開眼睛,那聲音雖然微弱卻很是有力,所以才得以讓處在幻境的我聽見!
瞬間甚至於有一些小雀躍,我嘴角一勾,開始四處查探起來。吃了定心丸的感覺莫過如此。
我所處的是一個像牢房一般的所在,四周除了連苔蘚雜草都很少的光滑石牆,別無他物。所以說唯一的進出口就是那個離我有二十丈的口子。我的身上沒有足夠長的東西讓我爬出這裡,也沒有腐蝕性夠好的東西弄開這厚厚的石牆,而二十丈對於現在體力只是平常一半多一點的我實在是個比較大的挑戰。如果不能穩穩地上去,那就意味著我需要靠著腳底的緩衝落回來。
我不禁頭疼,這種又黑又滑的石壁下來一定很疼……
而此時……我再次催動了遁術卻,又一次被無形的力量阻礙。可惜了,我只能試試自己還尚不能純熟掌握的輕功。
沒有選擇,我一口氣又服下了幾種補丸。凝神,提氣,足尖輕點,穩落在某一處,藉著鞋底的摩擦碎步上移。
突然,在我行至一半時,腳底猛地一滑,急急用手穩住卻也免不了落下的命運。
我無奈地拍拍手,繼續……
直到第十次為止,我最高的記錄仍是在中間位置。這就奇怪了,莫不是十丈之後石壁的材料變了一種更光滑的?倘若是這樣,我如何才能上去?黑暗中,我難以看清石壁上的變化,只有先坐下保持體力。
鞋底磨損並不大,按理說是足以支援我到洞口的。那如果……一步十丈,可容易做到嗎?
我想不出如何順利地走過那後十丈,急得捶地。可……哎?這地面似乎有問題!如果不手指猛扣到地上根本不會發覺,這地面竟然是有彈力一般……那如果,我在這上面跳一跳呢?
說著,我踮腳跳了三下。好吧,並沒有什麼足夠的力道能助我上去。那麼,就是從地下咯?我立即取出短刀扎進地底,出乎意料地,短刀輕而易舉地進入了地面深處。我驚喜揮刀刨地,很快就刨通了一個小洞,洞口透上來暖黃的燭光……燭光?
我屏息著手將小洞周圍的土扒去。這種奇怪的“土”只有用尖細一些的東西才能剝離,我只能一點點地切去它。
終於的終於,只剩下薄得一寸不到的土,我貼臉於地,一點點擴大那個洞口,看向下層。
窄窄的兩壁之間是一條很長的甬道,有火把附於牆上,我貼耳聽了聽,並沒有人靠近的聲音。當下將剩下的“土”一舉攻破,躍身而下,向著其中一個有風迎面的方向小布疾行。
五百步左右,甬道的盡頭,我愣住了,這不是,這不是我們潛進地下的入口嗎?
並不多想,辨出門後無人,我走了出來。看著天色已近凌晨,我服下一粒丹藥一鼓作氣潛回了水婼晴的府邸。
而此時,大家都沒在府中。
我揣測到,既然我是活著的,按照大殺陣不會放過一絲生命的命理,也就是說大家一定都已被“置之死地而後生”,跟我一樣在某一處努力儲存著自己的小命。
只要確定大家活著就行,至於下一步,先恢復實力彼此會合後再說對策。這樣計劃著,我已經無力洗漱,勉強支援著自己處理好內外傷,決定先躺下休息充足了再說。
原以為自己還需要平復一下心情才能入睡,誰想沾床就睡,待到清醒時外面早已一片漆黑,已然辨不清時間幾何了。
我揉揉額角坐起身,木然地盯著前方發愣,還緩不了神,夢裡夢見的都還是剛才回憶中的場景……回想起來頭疼欲裂,直到一個黑影完整地投在門上時才反應過來,趕緊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