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谷幽蘭
風很急,天顯得有些陰沉。
遠處有一個人緩步走來,黑衣黑褲,勁裝結束,披在身上的大紅披風迎風而動,看起來挺英姿颯爽的。待距離近些,來人的面目逐漸清晰,居然是個很漂亮表情很冷的女人。她手中捧著一個黑匣子,面無表情,緩緩走來。
“你要的東西在這裡,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女子在離蘇玉菡十步遠的位置停下,隨便掃了李簫一眼。
李簫被她冷眼一掃,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她並沒有見過這個人,覺得這個人就好像現如今的天氣一般,冷且陰沉。知道女子不是在跟她說話,便把目光投向蘇玉菡,順便朝她挪了幾步,躲在她身後,探出腦袋,觀看局勢的走向。
蘇玉菡不理會李簫,道:“我只負責等你,銀票不在我身上。”
女子輕微地皺了皺眉,冷聲道:“她到底要怎麼樣?”
突然,一道紫影騰空而出,只一瞬間便站在了黑衣女子跟前。
“你說我要怎麼樣?寒夕,我要你去死!”
本著看熱鬧心態的李簫,此時張大嘴巴看著楚紫煙,心想:“她什麼時候冒出來的?輕功好厲害!除了蘇姐姐,我還從未見過有人的輕功如此之高!”
“我們該走了。”蘇玉菡伸出手,拍了拍李簫的肩頭。
李簫哦了一聲,腳卻沒有抬,眼神一直停留在不遠處的兩個人身上。
蘇玉菡難得的皺了皺眉,稍一遲疑,右手便拎起李簫,幾個起落,翩然離開。
“她們在說什麼?”李簫獲得自由後的第一句話,如此地八卦。
蘇玉菡道:“我不知道。”
別人不願意回答,李簫也並沒有勉強的意思。她嘿嘿一笑,換了個問題,道:“怎麼沒看見岑禮?他應該會朝這個方向來的。”
蘇玉菡道:“你沒有機會再看到他了。”
李簫問道:“為什麼?”
蘇玉菡道:“他死了。”
先前還好好的一個人,這麼快就死了,倒是讓李簫吃了一驚。她拉住還在往前走的蘇玉菡,問道:“剛剛我還看見他呢,怎麼這麼快就死了?誰殺了他?”
蘇玉菡低頭看著李簫停留在她胳膊上的手,直到李簫意識到如此不禮貌縮回手,她才收回眼神,淡淡道:“寒夕。”
寒夕,李簫剛剛聽到楚紫煙叫過,估摸著九成是那個刺客的名字。她搓了搓有些乾燥的手掌,問道:“那個寒夕,她收了你們的錢才去殺岑禮的,對不對?”
蘇玉菡道:“對,也不對。”
這樣的回答,李簫很不喜歡。一時間,有種莫名的惱怒在胸腔燃燒,吼道:“到底是對還是不對?”
蘇玉菡扭頭看著她,對她的惱怒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口齒清晰地吐出四個字:“我不知道。”
“哼,誰稀罕知道!”李簫脖子一扭,轉身往前走。她覺得這段時間實在是太倒黴了,走哪兒哪兒不順心。正暗罵蘇玉菡無趣得很,突然右腳一滑,摔了個四腳朝天。她氣極,手掌一拍地面,罵道:“混蛋!”
蘇玉菡不明白李簫為什麼走路都會被自己絆倒,卻還是願意伸手去拉她一把。
看著橫在眼前雪白如玉的手掌,李簫突然靈機一動。她握緊蘇玉菡的手,微一用力,便將蘇玉菡也拉了下來。
蘇玉菡毫無防備,額頭撞上了李簫的右臉,也正在這時,李簫爪子一伸,準確無誤地掀開了她的面紗。
許多人用玫瑰形容女人,李簫覺得蘇玉菡就像是蘭花。
蘭花在人煙稀少的地方盛開,不為別人,只為自己,草中之王,孤芳自賞。
用傾國傾城來形容女人,也許是極好的,但李簫更願意用清麗脫俗來形容蘇玉菡。近在咫尺的絕美容顏,撲鼻而來的馨香,致使李簫愣在當場,手,依然保持著懸在半空的姿勢。
蘇玉菡顯然沒料到李簫會掀開她的面紗,臉上閃過一瞬間的詫異,也就僅僅是一瞬間而已。她淡定的站起來,神色自若,像什麼也發生過一樣再次伸手去拉正在愣神的李簫。
李簫有些無措,也知道方才失禮了,歉意道:“蘇姑娘,對不起。”
蘇玉菡道:“我知道你是女子,你知道了我的長相,此後我們兩不相欠。”
兩不相欠四個字,太過傷感,李簫莫名地感到慌亂,焦急道:“蘇姑娘……我……”
蘇玉菡打斷她的話,道:“無需多言,告辭。”
客棧很偏僻,且很小,一個掌櫃一個小二一個廚子。
李簫帶著失落地心情回到落腳的客棧,便見到院子裡已經多了兩個人,暮雪與連軾。
院子裡有六個人,他們身上都有血漬,落梅的傷勢比較嚴重,暮雪正在幫她包紮手上的傷口。
是日夜晚,李簫在暮雪的口中知道了岑禮是怎麼讓連家堡一夜之間化為灰燼,知道了人面獸心這個詞語拿來形容某一部分人是如此地貼切,知道了一切地起因都是為了一張名單,暮雪就是因為看了那張名單才遭到追殺的,知道了讓他們負傷的是刺客樓的人,那個以殺人賺錢的刺客樓。
房間裡的燭火忽暗忽明,房間裡的人心情卻怎麼也明亮不起來。
李簫輾轉反側,怎麼也無法入睡。她索性坐起身來,撐著頭想蘇玉菡為什麼總是一個人,想那份名單到底是什麼東西,想那個寒夕是什麼來路,是不是跟刺客樓有關係,跟楚姑娘結了什麼仇,以至於想她去死。然而事與願違,她一宿沒睡,也沒能找到答案。
這幾日,李簫過得渾渾噩噩。她覺得自己肯定是病了,不然怎麼會魂不守舍,怎麼會不由自主地跑到這個地方來。她在曾經掀起蘇玉菡面紗的地方躺下,躺在曾經摔跤的地方,枕著頭看天。
蒼穹依舊,無邊無際。風拂過她的臉頰,似是送來了一陣蘭花的香氣。這股香氣很好聞,李簫蹭地一躍而起,朝著風的方向而去。她想,嗅著蘭花的香氣,也許能夠找到蘇玉菡。
走了很久很久,李簫來到一片幽靜的山谷。谷內蘭花盛開,花香襲人。
身臨此景,李簫不禁心曠神怡,跟著感覺走,便走進了一條她不知道的道路。
“大膽狂徒,竟敢擅闖龍淵谷!”一把沉厚有力的聲音陡然響起,嚇了李簫一大跳。
“在下四處遊歷,不想誤入貴寶地,實在是不好意思。在下這就出去。”李簫對著不遠處的虯髯大漢行禮,模樣甚是恭敬。
虯髯大漢冷哼一聲,道:“龍淵谷豈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
李簫皺了皺眉,不悅道:“我不闖都闖了,你想把我怎麼樣?”
虯髯大漢濃眉一豎,森然道:“闖龍淵谷的人都已作古,你也將下去與他們作伴!”
李簫最討厭那些自以為是的人,挺了挺腰桿,朗聲道:“你想要我死,我偏偏就要活得比你們精彩快活千倍萬倍!”
虯髯大漢怒吼一聲,手中大刀青光一閃,一股強大的內勁直逼李簫五處大穴。李簫縱身躍起,抽出腰間長劍,刷刷刷連刺三劍,右腳跟著撥出,直踢虯髯大漢脖頸。虯髯大漢想不到一個年輕人武功這麼俊,格擋開李簫的攻擊,倒退五步,橫刀護在胸前。
“閣下這幾招可帥的緊哪!”虯髯大漢改了臉上的不屑一顧,露出一口黃牙,笑道:“不知師承何處?系屬哪門哪派?”
吸取前兩次的教訓,李簫知道不能再用水月劍法,所以她沒有用。剛才使的那幾招是她跟一個江湖遊俠學的,想不到威力還不小。被人贊功夫俊,她有點小得意,脖子一揚,道:“我不愛說!哈哈,大鬍子打不過我,本公子可就要離開這什麼龍淵谷啦!”
轉身欲走,卻意外見到西側一群人簇擁著一個男人走了出來。
男子身材挺拔,面色很白,看起來不到三十歲。他在李簫跟前停住,抱拳道:“閣下光臨龍淵谷,一定要進去喝杯酒水才是。”
李簫還劍入鞘,撇嘴道:“你是誰?我憑什麼要進去喝酒?”
男子微微一笑,說道:“在下龍淵谷谷主龍元飛,至於為什麼,我想閣下應該聽說過花雕酒,龍淵谷的花雕酒閣下不該錯過。”頓了頓,問道:“不知閣下怎麼稱呼?”
花雕酒,的確是一款好酒,而且是特別適合女孩子喝的酒,因為她根本就是為女人而釀的酒。
李簫不嗜酒,卻也覺得新鮮,含笑道:“既然龍谷主如此盛情,在下就卻之不恭了。小姓賈,單名一個化字。”
龍元飛側身讓了讓,禮貌的伸出右臂,說道:“那麼賈公子,請!”
李簫點點頭,大搖大擺的走在最前面,肆無忌憚地打量著龍淵谷的一草一木。她此時就像放出籠子的鳥,盡情的呼吸著空氣中的蘭花香味,感受著自由的氣息。
龍淵谷很大,裡面亭臺樓閣不少,逛累了,龍元飛便帶李簫進了一間精緻的屋子,喚人準備酒菜。
“龍谷主終日居住在此等清幽之地,在下好生羨慕!”如此景緻,也算是獨特,李簫由衷地讚歎。
龍元飛露出迷人的微笑,說道:“你羨慕別人的同時,別人或許也在羨慕你。賈公子好像很喜歡蘭花?”
提起蘭花,李簫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蘇玉菡,既然想到了蘇玉菡,她就忽略了龍元飛的前一句話。多日來未曾見過蘇玉菡,她覺得胸口有些悶,幽幽地道:“空谷幽蘭,嗯,我很喜歡。”
不多時,婢女下人們相繼捧著酒菜魚貫而入,將一張圓桌擺得滿滿當當,最後一個進來的人手裡捧著一罈花雕酒,他輕輕放在桌子上,然後躬身退出,順便掩上房門。
龍元飛替李簫斟酒,笑道:“賈兄請!”
李簫心裡有事,豪氣地頭一揚,喝乾杯中酒,將空酒杯倒轉給龍元飛看。
龍元飛讚道:“果然爽快。”說完脖子一揚,也乾了杯中酒。
後來喝了多少杯酒,李簫已經不記得了,她覺得腦袋有些重,很想睡覺。朦朦朧朧見,似乎見到蘇玉菡在對著她笑,笑容很溫暖,像春日裡的陽光一般。隨後,一股不討她喜歡的氣息撲面而來,致使她猛然睜開眼睛,看到的是一張放大的臉。
她大叫一聲,條件反射地踢出一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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