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中文 | 繁體中文

不老江湖夢-----第21章

作者:懶夢
第21章

第21章

未及五更,迷迷糊糊間聽見裴問在說,“慕容,我去上朝了,你就在這等我回來吧。”應了一聲,抬眼依稀可見窗紗透進一點微凍的乳白晨光。昨天那場湮沒一切的瘋狂風暴,讓我渾身痠軟,提不起一絲力氣。卷緊因裴問起身離開而透進些許涼氣的錦被,沉沉睡去。

“你們不能進去”

隱約間聽到噪雜的人聲,好吵。

乒的一聲,門被人從外面踢開。不等我清醒,就有人魯莽地撩開帳幕,一把就將我身上的錦被掀開。渾身一涼。耳邊響起幾聲尖叫,夾以驚駭的抽氣聲。

勉強睜眼,混沌的腦袋卻依然處於罷工狀態,抬眼望去只見一堆宮娥正簇擁著一位鐵青著臉的宮妝貴婦站在帳外。

竹兒被兩個力大的宮女的擒著,臉上有掌摑的指痕。

一縷憤怒爬上我的心底,不管竹兒曾經做過什麼,如今我留他在我身邊,那麼我就信任他,他是我的朋友,沒有人能如此待我的朋友。

冷冷得掃過一片鄙夷嗤笑的臉,掀開被褥,下得地來,就在一片驚懼的目光中,我拾起散落於地的白色罩袍,輕輕一甩,掩起滿身青紫吻痕。

那貴婦氣得渾身亂顫,罵出一句,“狐狸精,和你父親一樣是狐狸精,我的丈夫,我的兒子,你們還要勾引多少人?”

歇斯底里,哪還有一點端莊之樣?

端貴妃,裴問之母。

如果這世上還有人能責問我們,她本是最有資格的一個。只是現在……

我嘴角擒起一抹輕笑,“不管你們是誰,請滾出去。”

耳邊響起一陣怒斥,“賤貨,你好大膽,竟敢這樣跟貴妃娘娘說話。”

我還是笑,其冷如劍“也從來沒人敢這樣跟我說話。如果不是因為你是裴問的母親,就憑剛才那句話,已經夠你死了。”

伴隨這句話,身形電起,如風掠過,竹兒被帶至門外,隱在我的身後,原先擒著竹兒的兩名宮女臉上留有兩個鮮紅的掌痕,這是她們應付的代價。

一大早烏煙瘴氣,真煩。

轉身,欲拂袖而去。

“等等”端貴妃飛奔而出,“我只有裴問一個兒子。對於我這種女子,他是我唯一的指望。深宮苦寒,只盼得他有出頭之日。他是個好孩子,一直很聰明很聽話,我很開心。可是,昨天皇上要將若雪公主賜婚給他,並答應婚後將皇位傳給他,他卻拒絕了。我知道他喜歡你,不管他將來怎麼恨我,我也要求你,離開他吧。”

撲通一聲,端貴妃竟在我面前跪了下來,“我知道你喜歡裴問,但求你看在一個母親的份上,放過他吧。而且你如此愛他,為什麼不肯為他犧牲?”

我是個冷心冷情的人,只是像這樣一個母親在求我,求我,求一個曾經奪走她丈夫的人的兒子,放過她的兒子,我又怎能無動於衷?怔怔得看著她略帶花白的發在空中飄舞,我卻不知該作何反應。像她這樣的女子也有過風華絕代,也有過萬千恩寵,如今年華老去,美人遲暮,唯一的兒子,卻……我忍心嗎?我怎能忍心?

一聲輕響,我抬起頭來,風動紗廉,長廊的盡頭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黑色的眼睛幽幽望過來,其深如海,看不清眼底的情緒。

正是裴問

長廊其實不長

只有二十步

而裴問的母親就跪在我們中間

求我,求我放棄我的愛情,以一個母親的名義,而我又該求誰去?

輕笑起來,繞過端貴妃向長廊盡頭走去,經過裴問並不停歇,只是輕嘆一聲,“這唱的又是哪一齣?”

廊外水波輕漾,一如昨夜。

手臂攬過來,如鉗拉住我的手,

“放手”低斥一聲,不願在眾目睽睽下,如女子般掙扎。

落在我臉上的眼眸卻如鐵堅硬,如火炙熱。這樣的眼光卻讓我的心熨燙得顫慄起來,渾身似乎有無數暖蛇在遊走。

一絲淡淡的微笑爬上我的嘴角,心在為我的小小幸福偷偷喜悅著。

幾分窘迫得偏開眼,一道光柱從紗廉敞開處射了進來,無數灰塵在陽光中翻騰飛舞。有光的地方才照得見灰塵,暗處的無數灰塵卻無人得見,一如我的心。突然煩躁起來,一對相依為命的母子在為我上演著反目的戲碼,我憑什麼喜悅?

裴問扶著我的手,就這麼滑落了下去。

雙膝著地,“孩兒不孝,望母妃成全。”

端貴妃身形巨震,臉色白了又白。“裴問,你,你好……”站起身,“我們走。”

一干人等如潮水,一眨眼間退了個乾乾淨淨。我見竹兒無事,也讓他退下了。

倚在欄上,手中絞著白色的紗幕,目光在靜默中交接對峙。

我輕輕一嘆,“裴問,你娶阿雪吧。”粼粼波光刺痛我的眼,“如果你要有一個王妃,我寧願那個人是阿雪。”

“慕容,你瘋了”裴問好看的劍眉緊緊攢著。

強壓下眼底的酸澀,“我沒有,我只是不想陷你於不忠不孝。”輕笑起來,“以你我兩家上一代的仇恨,我說這話多少有點彆扭。只是裴問你有你的責任。”

是的,責任,無奈又沉重的責任。

身為兒子的責任,身為人臣的責任,身為皇子的責任。

一層層,一道道都是重重的枷鎖,如何逍遙,怎能隨心?

“軒轅王朝至今已歷數百年,看似鳳閣龍樓連霄漢,玉樹瓊枝作煙蘿。不過是外強中乾。朝中眾官吏黨同劃異,中飽私囊;四方節度使擁兵自重,各懷異心。異族虎視眈眈,隨時有鯨吞中原之心。這種情況你遠比我清楚。裴問,你胸懷帝王之學,忍心將如許江山拋開麼?”心在痛,我都佩服自己此時尚能如此清醒。

“父皇不只我一個孩兒。”裴問扶上我的肩。

我淡淡一笑,極悽楚,側轉頭,“是麼,如今剩下的王子哪個是扶得起的阿斗?而墨寧尚幼,未能服眾,何況有諸皇子在,傳位於皇孫,自古無此先例。裴問,你我緣盡於此。”

“為什麼?縱然我娶阿雪,你也不用離開我啊。”握在我肩上的手緊了些,十指入肉,有點疼,微顰眉。

嘴角的輕笑卻放大了些,“呵呵,不用?裴問,你好殘忍。若如此,你欲置我於何地?又讓我如何自處?”

陽光在水面上跳躍,點點金光,晃痛我的眼,昨天的一幕幕湧上心頭,很甜蜜。

“相忘於江湖不好麼?”輕輕一謂,如水無痕。

“不,會有辦法的,我會說服父皇的。”裴問擁緊我。

臉貼上他溫暖的胸口,把淚鎖進眼底,感覺他的心跳響在耳畔,很舒服很安心,只是不知這個寵溺的懷抱還能依偎多久。

一連幾日,裴問上朝回來心情都很不好。

這一日,下朝歸來,裴問又將自己鎖進書房中。裴問的家將丁青焦急得在房外徘徊。

“丁將軍,王爺怎麼了。”見過禮,我問。

“慕容公子,王爺今天在御書房和皇上有點爭執,好像是因為王爺的婚事。王爺心情正不好著呢。若沒事,公子就不要進去了,讓王爺一個人靜一靜吧。”丁青和我在邊關認識的,丁青是個行事穩重的人,看他如此擔憂的神情,恐怕不是有點爭執這麼簡單,害裴問至此,我心下十分抱歉。嘆息了一聲,猶豫了片刻,轉身離去。

黃昏的時候,裴問被一道聖旨急召進宮。

我一個人用過晚膳,可能因為這些日子太累了,困倦起來,在房中早早歇下。

昏昏沉沉間,我似乎見到了端貴妃。還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