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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的情人-----第5章 4

作者:於曉丹
第5章 4

譚力力也喝了口酒,然後拿著叉子開始吃沙拉。正看見,便問:

“這個好吃麼,看著跟草似的。”

“開始可能吃不慣,吃慣了就覺得什麼沙拉都沒這個好吃。你要不要試試?我去給你拿一盤。”

她放下酒,去了餐廳,然後端著兩個盤子回來,一盤純綠色的遞給正,一盤面條留給自己。正吃了兩口,推給她,“能還給你麼?”

“怎麼,那麼難吃啊,再吃兩口。”她看著他又吃了兩口,仍是一副難以下嚥的表情,“要真那麼痛苦就算了。”她用叉子捲起麵條,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也不知道誰準備的這飯,這麼素,頂多用了點橄欖油,還中不中,西不西的。”

“素麼?裡面有蝦啊?”

“能有幾段,撥拉半天都找不到。”

“你覺得缺東西?”

“缺肉,這麼多酒,沒肉就不對了,怎麼也得有幾塊牛排。”

“這要求有點過分了吧?”

“一點不過分,牛排是最基本的。”

“不過,我覺得這麼中不中、西不西的混在一起倒不難吃。”

“這就好吃啊?你真好糊弄。”

“跟你們西苑飯店肯定沒法兒比了。”

“不用跟西苑比,跟我比也比不了。算了,多喝點酒吧,酒還不錯。”

她拿起正的杯子,放在他手上,然後拿起自己的,和正碰碰。正又吃了兩口綠色沙拉,還沒嚼完就說,“留給你了?”

譚力力笑了,“放那裡吧,我一會兒餓了再吃。”

沒過多久,餐廳桌子上的空酒瓶就多了起來,地上的啤酒箱也已經開了包,癟了好幾個角。剛才滿滿的幾大盆沙拉、麵條和粉絲都漸漸露了底。這時那個眼鏡大叫一聲,“小崔,東西呢?”站在窗戶邊、一個鼻子又尖又高的瘦高個抬起頭,放下酒杯,走到大門口,從一堆衣服裡摸出他的書包,掏出兩盤錄影帶。眼鏡問他是什麼,他張口吐出流利的中,“我都沒看呢,剛去蔡老頭家取回來的。”

“不會他媽的又放不出來吧。”

“應該不會。”

眼鏡叫人把大燈關了,房間隨即暗下一半。

譚力力問正:“你要看嗎?”

“什麼?”

“還能是什麼,暴力加**唄,”她用兩根手指做引號狀,“‘藝術的’。”

“又沒別的事,看會兒吧。”

第一盤錄影的質量很差,是部外國電影,可是正完全聽不出說的是哪國語言,似乎連電影的名字都沒出現過。也許不是從開頭放起,只是截下了電影的某個片斷。畫面上一會兒是大塊大塊的黃,一會兒大塊大塊的紅,配著像雨簾一樣的劃痕。震耳欲聾的音樂,砰砰、砰砰極端刺激的響聲沒完沒了……房間其它角落裡的談話聲和笑聲不時攪和進來,吉他彈完了“十面埋伏”又彈起“夜深沉”,天鵝一聽立刻跪起身,扎開兩臂比劃著雲手,隨後又把酒杯叼到牙齒間,咯咯笑著朝後彎下腰做了個漂亮的臥魚。另一張沙發上一個漂亮的混血和她喝高了的德國男友膩在一起,男友不時舉止怪異,被混血一聲高過一聲地笑罵。

正看得頭痛,正想起身往陽臺去,眼鏡叫起來,“停了,停了,你他媽還號稱是搞電影的呢,就弄這麼個德行的來,能看麼?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另一盤是什麼,換了,換了。”

再換上的一盤是《查特萊夫人的情人》,倒是有頭的,畫面也還清楚,起碼能看清大部分人影。燈又關上了,屋裡這次靜了些,幾個站著的人也回到沙發坐下。可帶子走到三十多分鐘卻突然卡住,房間內頓時響起一片中和其它多種語言的叫罵。“小崔”趕忙跑到電視機前,把帶子倒出來再放進去。看著不動,又把帶子退出,開啟保護蓋,將帶膜抻出一截,剪斷,再接上。可播放鍵怎麼摁都是不動,小崔滿頭大汗,朝錄影機狠狠砸一拳,回過頭來對眼鏡說,“不行啊,黔驢技窮了。”

“真他媽夠笨的。”

“我不承認是驢了麼。你他媽要是不笨,你來弄。”

“算了,放不出來再使勁也沒用,誰讓咱們就這條件呢。”老柴不知什麼時候已靠陳青坐下。

“多難受啊,看一半。”眼鏡說。

“還有別的麼?”老柴問小崔。

“沒了。”

“舊的呢?”

不等小崔回答,眼鏡想了起來,“那盤呢?”

“哪盤?”

“就是那盤,跟這盤意思有點像——《感觀世界》,還在麼?”

“還看《感觀世界》啊?都看了無數遍了,快看成毛片了。”有人說。

“本來就是毛片,”那個混血漫不經心地說。

“滾蛋,誰再說是毛片?!”眼鏡叫。

“行了,”老柴止住他,“就放那個吧,帶了沒有?”

“應該就在這兒,上次就沒帶走,除非有人拿去跑片了。”小崔蹲在地上,開啟電視機旁邊的一隻矮櫃,找了片刻,從裡面抽出一盤帶子,“行,還在。”他舒口氣。

“那就快放吧。你丫拿了這麼多盤帶子,就這麼一盤沒什麼毛病。我們想受點藝術教育怎麼那麼不容易。”

陳青把腿從沙發上放下來,跟老柴說了兩句,然後問譚力力,“我們不想再受教育了,你們呢?”

譚力力看著正。正問,“受什麼教育?”

老柴笑笑,“看來他還沒受過,那就受受吧。”

“你不怕他出問題?”譚力力抿嘴笑。

“到他這個年紀再不受教育才會出問題。”老柴拍拍正的肩,跟陳青站起來,“力力,把他交你了啊。”他們往陽臺旁邊的一個門走去。

電影開始得很慢,音樂如遊絲一樣纖細。片頭結束,畫面開始,正發現它竟是部日本電影,多少有些意外。幾分鐘之後,他就意識到這肯定不是一部毛片,可是卻極其色情,以他有限的對這類電影的知識,他無法給它下個比較準確的定義。全部是搭景,布光很精緻,畫面很乾淨,色彩過於——除了“美”,他想不出其它更合適的詞,唯一真實的好像就是女人和男人的身體。他從來沒有看過那麼多的**,甚至連想也沒想過世上還有人能拍出那麼多種多樣的**。

放到一半的時候,他隱約看見天鵝從地上站起來,一手端著酒杯,晃晃悠悠走到老柴和陳青進入的那扇門前舉起拳頭敲門。他聽不見聲音,但看得見她的拳頭一下一下落在木門上。敲了很久門才打開,老柴和她隔著昏黃的光線對著僵持片刻,最後把她拉進門去。

電影結束以後,客廳裡一片沉寂。過了好一會兒,燈才開,正深深地呼口氣,歪過頭來看譚力力。剛才在錄影帶轉動的兩個多小時裡,他其實感覺到,譚力力的眼睛似乎並沒有盯在電視螢幕上,而是一直在瞟著他。

“怎麼?”正問她。

“要不要去陽臺上換口氣?”不等他回答,她起身去餐廳又取了酒,拉上他,開了陽臺門出去。

北京的秋夜清爽沁人,正暈暈沉沉的頭立刻輕快了一些。長安街上的華燈像水紋一樣恬靜,遠處故宮沉沉的屋頂隱隱可見。左邊不遠處“友誼商店”的霓虹燈還在一閃一閃地亮,門前門後卻已歇息下來。

“你以前真沒看過這片子啊?”譚力力端著酒杯趴在欄杆上,歪著腦袋看他。

“真沒有。你呢?”

“看過,”頓了頓,她喝口酒,“你覺得這片子怎麼樣?”

“挺好的。”

“怎麼好?”

“挺震撼的。”

“怎麼個震撼法兒?”

“有點——翻江倒海吧。”

“怎麼翻江倒海?”

正笑了,“反正以前沒看過這麼拍的電影。”

“你是不是以前連毛片都沒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