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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薩滿-----第6章 又見吳爺爺

作者:太乙榛仁
第6章 又見吳爺爺

第六章 又見吳爺爺

‘迷’信?

話鋒的突然調轉讓人措手不及,我媽剛張了張嘴,校長便擺擺手,示意她不必回答。

“我任校長一職也有四年了,不說順風順水,但也算相安無事,學校發展到今天,教師們的待遇一直在提高,學生們的素質也一年比一年優秀,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結果,也是上任校長到我這裡一直都在維繫的局面。”

一席場面話下來,我媽也回過神,忙說這都是校長起了帶頭作用,她們當老師的才能用心的教書育人,是校長說的太謙虛了。

校長索然無味的搖了搖頭,苦笑一番,說起了教師們的福利待遇,又提及市裡的補貼如何,繞了好大一個彎子才落到點子上,他問我媽:

“李老師,你應該聽過些小道訊息,咱們校之所以不比一些名校差,是因為印刷廠的收益提供了很大支援吧?”

話音一頓,我看到我媽一雙手握在了一起,竟然沒能回答上來,就聽校長又問:

“大家‘私’底下說印刷廠是校領導的小金庫,其中的收益不僅用來招待上級領導,還能辦些‘私’事,根本沒有多少用來改善教師待遇?”

“校長……”

我媽吞吞吐吐也沒蹦出第三個字,整個人都坐立不安,連我都感受到她的緊張,覺得她就像一個被老師問話時的學生。

轉頭再看校長時,就見他用雙手‘揉’了‘揉’臉,似是強打了幾分‘精’神,苦澀的擺了擺手,讓她不必擔心這席談話會有什麼影響,解釋說他打從當了機車小學的校長,印刷廠就已經沒有利潤可言了,而且印刷廠的工人也早已經陸續離職。

這怎麼可能?

我媽說她見過印刷廠裡一直有開工啊。

校長又是搖頭,說這幾年學生的考試卷子早就不是印刷廠在印刷了。

說完這句,他靜靜地坐在辦公桌後面不再言語,辦公室裡也陷入了沉默。

一時的安靜讓人不適,我看了看校長,又看了看我媽,過了許久,就見她臉上的神情變來變去,從疑‘惑’到面‘色’發白,緊跟著便是一臉不可置信的模樣。

校長抬手壓了壓她的情緒,讓她不要把當天談話的內容外傳,過些日子會找位能人過來,到時候也把我領過去一起看看,凡事要考慮周全些,印刷廠剛出了人命案子,學生的安全要放在第一位。

話談到這裡時,屋子裡暗了一下,窗外透進來的光線漸漸隱去,窗框的投影也在校長面前的辦公桌上緩緩淡化。

隨之而來的,是我耳中那印刷廠的噪音逐步清晰,那種轟轟的機械噪鳴似是能讓人身臨其境,彷彿能看到一個個大型機械在運轉。

我甚至能在腦海裡勾勒出那些機械的樣子,一個個類似捲紙的巨大的滾筒在機器的一端轉動,上面尚未剪裁的印品上還隱約出現淺紅‘色’的圖樣和字跡。

鈴鈴鈴……一陣電話座機鈴聲響起,我看到校長隨手拿起話筒,剛聽了兩句,便騰地站了起來,怒氣衝衝的對著話筒喊道:“誰讓他們進來的!”

說著,他轉身望了一眼窗外又道:“燒紙?不行!把他們攔住,叫幾個男老師,一定要把那幾名家屬攔在校外!”

啪的一聲掛掉電話,校長的臉‘色’都變了,忙吩咐我媽把我送回班級,而他自己則先我們一步出了辦公室。

回到班級後,坐在教室裡的我還有些反應不過來,腦子裡似乎出現了幻覺,眼前竟然時不時浮現出一個昏沉沉的廠房來。

那廠房是一個個沒有‘門’的屋子組成的,裡面有很多大型機械,也不知道怎麼,我就像是站在那裡面,能看到腳下有一條狹窄的過道直通最深處,正對著最裡面的一臺切紙機。

那切紙機距離我很遠,又似乎很近,能看到上面有巨大的鋼刀片一下一下剁著機‘床’,發出咣咣的聲響,像是能壓碎周圍印刷機的噪音,讓我的耳中只剩下那裡的動靜。

生冷的刀片不斷落下,泛出一片片冷芒,我的注意力完全放在那兒,絲毫不知道自己何時站在了切紙機面前。

而就在在刀片起落之間,我看到一個穿著白‘毛’衣的‘女’人突然出現在切紙機的後面,面無表情的看著我。

那一刻,切紙機的刀片再一次落下,發出悶聲,我身子似是被這動響震的一晃,就看刀片再抬起的時候,上面出現了一片四散濺開的血點。

而刀刃之上,則出現了低落下來的血汁!

我的目光僵硬的追隨著刀片與機‘床’分離,一眼就看到刀刃下方,展‘露’出後面那‘女’人的上半身,發現她的一隻手臂斷了半截。

血淋淋被整齊切斷的截口,有‘肉’,也有骨頭,白‘毛’衣的半截袖子也被整齊切掉,裹著孤零零的殘肢,逐漸被血浸紅了。

這一幕,對於那時的我來說無比血腥,內心的衝擊難以形容。

我驚懼的後退,跌坐,像是一屁股坐在什麼東西上,一陣強烈的失重感傳來,眼前一黑,我‘揉’著眼睛帶出了淚‘花’。

眼前一點點明亮起來,我剛想哭,便發現自己已然回到現實中來,坐在教室裡,耳邊傳來隱隱約約的警笛聲。

當時,講臺上的老師走到視窗去看,同學們也跟著望向窗外,我恍恍惚惚的轉過頭,就見校‘門’口圍著好些人,有學校的‘門’衛和男老師,校長也在其中,他們推搡著校外那些披麻戴孝的人,爭吵著什麼,一直到警察前來。

前後的畫面很‘亂’,我的身子好一陣哆嗦,渾身冷汗,直到放學後跟我媽回家時,還覺得那天的經歷很不真實……

之後的一段時間裡可以說是異常煎熬的,或者說很像是一個難纏的夢,以至於現在回憶起來還有些零碎。

記得那時的我對印刷廠的恐懼愈加深刻,隔著廠房的髒玻璃,都感覺裡面有一個被切斷手臂的白衣‘女’人在看著我,再加上同學們對我的厭惡,完全是雪上加霜。

學校是這樣,家裡也不像從前那般和睦了。

每天回家,我媽都要和我爸爭論印刷廠的事情,說真要有什麼髒東西傷了孩子怎麼辦,我爸則指責她不該因為校領導的幾句話就胡思‘亂’想。

他們誰也說服不了誰,隱隱的火‘藥’味讓我在家中都得不到半點慰藉。

當時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我獨自坐在自己房間的小‘床’上,圍著被抱成一團,既不想聽到‘門’外爸媽的爭吵,也不想一覺睡過去後,第二天還要去學校。

可日子好要照常過下去,每一天進校‘門’,都是黃小妹叼著我的‘褲’‘腿’往裡面領,每一晚睡覺,也都是她往我懷裡湊出些依靠。

終於,差不多半個月過去,校長找來了他說過的能人。

這位能人是一位老人,和我姥爺差不多歲數,身材很瘦。

那天,校長再一次把我和我媽找去,跟老人詳細的說了我胳膊的事情,老人聽後很平靜,笑了笑說沒什麼事。

校長鬆了口氣,說學生沒事就好,就想讓我和我媽們先回去。

可那位老人卻攔了一下,走上前來用一雙大手搓著我頭髮,拇指按壓著我的頭皮朝著後腦‘揉’了過去,沒幾下便‘弄’得我有些困了。

老人問我是不是好幾天都沒睡好覺,我困兮兮一點頭,腦子裡便嗡了一聲,頭頂的眼睛睜開了。

隨即便看到校長室裡多了一個人……吳爺爺!

吳爺爺就站在老人的身後,還是穿著平時那件軍大衣,正笑呵呵的看著我。

我剛要叫他,就聽見吳爺爺告訴我不要說話,也不讓我跟別人說他在這裡,還說他現在已經死了,是鬼仙。

我點了下頭,就看到面前的老人對我媽說道:“盤頭織‘女’,你家的小金童長得喜慶,柱中印綬、官星具備,是個聰慧心善的。”

“大爺,您在叫我嗎?”

我媽指了指她自己,又疑‘惑’的眨了眨眼睛。

老人笑著點點頭,“週末帶著你家小金童來學校一趟,有好事情。”

我媽似懂非懂的看了看校長,校長便告訴她盤頭織‘女’指的就是她,小金童是指我。

我媽哦了一聲,看著校長對著她使了下眼‘色’,才疑神疑鬼的答應了老人的安排。

之後,我媽拉著我出了校長室,我一步三回頭的去看屋裡的吳爺爺,卻只見到他笑著對我點著頭沒有再說話。

可能是那一次見面太過倉促,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我媽對那位所謂的能人老爺爺很是失望,回了家就跟我爸承認了錯誤,說校長可能真的是‘迷’信過頭了,被人忽悠了還不知道。

她還說真要有本事的話,最起碼問問生辰八字也能推算出什麼,可結果人傢什麼都沒說。

我爸哈哈一笑,就說這世上哪有什麼鬼怪的,都是那些身在高位的人‘亂’講究這些東西,成天求神拜佛,有那個‘精’力還不如幫老百姓多幹點實事兒。

兩人和好如初,晚上做了一頓豐盛的晚餐,飯桌上,我爸媽商定一件事,那就是校長請來的人不能得罪,週末還得帶我去趟學校,反正也不會有什麼事。

看著飯桌上有說有笑的爸媽,那時候的我是真心高興的,只是想起白天在校長室裡見過吳爺爺時,我才稍稍琢磨了一下他說過的話……鬼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