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萬米高空
跟楚江會合之後，我把剛才那兩件事告訴了他，聽得他一驚一乍的，不過他好像一點不緊張，慢條斯理的將他買的東西裝進後備箱裡，然後慢悠悠的將車開出地下車庫。
我迫不及待叫他快用他的捉鬼相機給我拍一張，讓我看看如影隨形跟著我的那個女鬼到底是誰，這都要把我給整瘋了。
楚江說我大驚小怪，既然對方不想讓我知道，那就不知道唄，可能是村裡的鬼魂也想出一趟遠門，我就成全了別人的心願又咋了？鬼又不佔地方，又不用我們給訂酒店買車票給買吃的，礙著誰了？
我氣得要打他，楚江才一本正經的說：“我們一路走來，經過了無數個地方，高速公路上隨時都有車禍的亡魂在飄蕩，你現在身體弱，被髒東西跟著那是很正常的事情。不要老想著是陳家溝村裡的鬼魂，等到了雲南，晚上住下來的時候，我給你看看。”
“你的意思是不準備給我拍照？”
“相機在車後箱，麻煩。”他說，“到了機場託運之前再說吧。話說回來，人家都請你喝茶吃點心了，一看就不是一個惡鬼，要是想害我們，可能我們在高速路上就被害了。陳一道，你是不是在陳家溝村丟了魂兒了，我看你臉色不好。一會兒坐大巴去機場，你睡一覺，我給你把風。”
我豈止是丟了魂，我差點丟了命呢。
“把風乾啥啊？”
“這不怕你第一次出遠門不習慣嗎？”楚江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旁邊有個人你會覺得有安全感。沒事，以後有我做你的保護神。”
“謝謝你。”
“那個什麼劉大強，還會跟著來，我覺得這個人心術不正，我們要提防著他，他是唯一一個從無人村出來的人，女朋友都死在裡面，他卻沒事，你覺得這樣的人靠譜嗎？”
“我也覺得不靠譜，見機行事，我們小心就好。說不定我們辦完了事，他開車還沒有到雲南。”
“但願一切順利。”
我們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我側頭看著窗外飛馳的風景，一天時間從偏僻的陳家溝村到繁華的成都市，感覺像是做夢一樣不真實。
不經意間，我瞟到了越野車的後視鏡。
我差點就站了起來，因為我看到了一個紅色的身影出現在了後視鏡裡。
一個女人坐在我的旁邊，她的臉轉向外側，好像也在看風景。
她的頭髮長長的，影子有些模糊，所以看不清她的側影輪廓，這大白天的，居然能看見阿飄，我心裡瘮的慌。
“你怎麼了陳一道，咋不說話了。”
楚江開了勁爆的音樂，聲音開得不大不小的，我聽著有些煩躁，不知道是緊張還是車裡開了空調，額頭上冒出了細細密密的汗水。
他在一個紅綠燈路口等紅燈，轉身問我：“你看見了什麼？”
我搖搖頭。
“別這樣，你忘了我是幹啥的？我是抓鬼的啊。看見了就看見了唄，說出來，讓我練練手，我還沒有自己獨立完成過抓鬼。”
楚江說得很輕鬆，我反而覺得一個女鬼能跟著我們兩個大男人，這不是一般的女鬼。
鬼都知道自己的剋星，明明知道楚江是捉鬼的道士，還敢一路跟來，說明她壓根兒就不把楚江放在眼裡。
“她在哪兒？”楚江問道，“長啥樣兒的？我這車還從來沒有坐過女人，我還想著在裡面撩妹來著，第一次就給女鬼坐了，真丟人。”
這會兒當然已經看不見她了，我側頭往剛才的方向看去，後視鏡裡除了我蒼白的臉，沒有其他的東西。
“你跟著你師父多久了？”我問他。
“大半年吧，真正學藝，那就幾天時間。”
我叫苦不迭，怪不得那個女鬼不怕他，楚江壓根兒就是一個半吊子的道人，他這麼不愛學習的人，要他學道法，怎麼能把那些枯燥乏味的東西記得住。
“沒事，我有師父傳的符咒，還有一些祕密武器。”他笑著說，“保護你是沒有問題的。當然，要是遇到不懂的東西，我可以翻書。師父留給我好幾本書。”
我想起我的行囊裡也有陳文明留給我的魯班書，我也沒有翻過，要是遇到困難，是不是也要臨時抱佛腳？
停好車進入機場大巴，我和楚江滿身滿手都拎著東西去辦託運，這個樣子好像是從外面旅遊回來，哪兒像是去出遠門辦事的。
那些大包小包裡面不知道裝了啥，楚江樂顛顛的辦好託運，拿出手機重新整理聞給我看。
陳家溝村的事情在各大網站佔據了頭條，全都是臆測和編造，更有甚者，說陳家溝村就是複製雲南的無人村，已經死光死絕。
“別看這些新聞，看了心裡難受。”我怕楚江看到他師父遇難的訊息，而且陳家溝村是我還沒有癒合的傷口，我不想去揭開自己血淋淋的傷疤讓它流血不止。
楚江關閉手機螢幕的瞬間，我看見了螢幕倒影裡，我的腦袋後面有一個影子！
那分明是另一個人的腦袋，好像也在看手機上的東西！
我猛轉身，身後是空蕩蕩的候機廳，這會兒去雲南的人不多，稀稀拉拉的走來走去。
“你又看到了什麼？”楚江問，“你別一驚一乍的嚇自己好不好？搞得我剛才開車好緊張。”
我站起身，站在了大燈前，注意看自己的影子。
聽說如果被鬼附身，影子會有兩個，一個淡，一個濃。或者自己的影子是發毛的。
可是燈光下我的影子很正常，實實在在敦敦實實的，沒有異常。
但是我知道我絕對不是想多了或者眼睛花了，這一路有人跟著我，一開始我看不見，漸漸地我能看見她了。
但是就在看見她的瞬間，她又消失不見了。
難道是林一念嗎？
在大祭壇裡，師父本來是要告訴我林一念是誰，話說到一半，被李不凡給活生生的打斷了。
我當時沒有追問，想著等我們一起出去之後再問。沒想到師父沒能出去，李不凡也喪生於大祭壇裡，這件事情就成了永遠的祕密，必須要我自己去發現才行。
李不凡說得對啊，很多事情，都是陰差陽錯，一步錯步步錯，一發不可收拾。
萬米高空之上，楚江歪著頭睡覺，我的心平靜不下來。
我離家鄉越來越遠了。
離雲南越來越近了。
這一次不是旅行，也不是探險，而是一場搏擊。
那一頭是未知的東西，這一頭是我和楚江的性命。
無人村我沒有去過，但是這段時間卻被他們不停的提起，剛才在候機時我開啟手機搜尋了一下雲南無人村，一下子就跳出好多帖子，裡面都是一些怪談，配著血淋淋的恐怖圖片，讓人不寒而慄。
“每年死於無人村的驢友多達一百餘人……”
“無人村是中國最恐怖的村落……”
“無人村裡沒有手機訊號，沒有導航系統，在地圖上，找不到這個地方。”
“進去的驢友如果發現棺材，那麼離死最多半天。”
這就是飄蕩在帖子裡，無人村的關鍵詞。別說去，就連看一眼帖子都望而生畏。
我有些奇怪，楚江為什麼沒有一絲一毫的緊張？他難道不怕嗎？還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看楚江的言談衣著，以及出手用度，毋庸置疑，這是一個富二代。
他花錢如流水，視金錢為糞土。
但是他又跟一些有錢人不同的是，他陽光朝氣，善待朋友，我這樣的農村屌絲，他一點都不嫌棄，還照顧得很周到。
那麼他冒險去無人村做什麼？僅僅是因為探險，或者是因為陪伴我？
不得而知，就像劉大強一樣，他披著私人偵探的皮，不知道具體是什麼身份。
我不怕像秦川九鬼那樣的人，他們的身份和目的都是**裸的，想要青銅神樹就是想要，想飛仙就是想飛仙，一點都不遮著掩著。
我就怕這種不知道身份的人，就像一開始見到李不凡一樣，一個渾身土氣的莊稼漢，誰會想到他的根底竟然那麼複雜。
比如陳宗凡，在村裡那麼多年，誰也沒有他壽命長，所以誰也不知道他的根底，誰會想到他是秦川九鬼的老大？
又比如我，一個瘸腿的農村屌絲，誰會想到我跟幾千年前的古國有關係？
突然，我聽到身邊的抽泣聲，轉身一看，楚江淚流滿面。
“你咋了？”我急忙問道。
“陳一道，你是不是瞞著我，我師父沒了？”
我反問他是怎麼知道的？
他咬著嘴脣忍著眼淚，低聲說：“我夢見我師父了，他在向我道別。我和我師父不在一起的時候，他經常會託夢給我，在夢裡會教我一些法術。剛才我夢見他了，他說自己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要我一個人好好保重，好好學藝，最後他化成了一片煙霧散去……”
我點點頭輕聲安慰他：“之所以沒有告訴你，是怕你接受不了，你師父和我的師父，你不知道，我已經拜了陳文明為師，學習魯班術。他們兩個為了阻止隱宗成人魔，化作祭壇裡的香燭，成功阻止了隱宗……楚江，之所以我沒有告訴你，那是因為我不想把我心裡的這種痛，讓你也體會。”
楚江憋著不哭出聲，翻出手機裡李不凡的照片來看。
但奇怪的是，每翻出一張李不凡的照片，不出三秒鐘，李不凡的影像就消失了。
包括兩人的合照，李不凡的影像全部消失，單獨留著楚江的影像，看起來有些怪異。
楚江驚恐的看著我，我安慰他說，他師父是不想讓他以後看著傷心所以才如此。
楚江想了想，豁然開朗地說：“陳一道，你知道《老子》裡開篇的一句話嗎？‘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意思是能說出來的道理不是永恆道理，能叫出來的名，不是永恆的名。那麼，能看見的師父，也不是永恆的師父，他是要消除他在這個世界上的所有痕跡，讓我把他記住，在我的記憶裡，那樣就永恆了。”
我默默的點頭，楚江說得真好。
“讓我們都好好的把他們記在心裡吧。”楚江說。
我站起身準備去洗手間，緊接著我馬上就坐了下來，驚慌的對楚江說：“你看看機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