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 抗生素 大鬧醫院
一支由三百身穿軍裝的人組成的隊伍包圍了醫院。一部人負責破壞砸毀醫院裡的辦公設施,一部人負責拉橫幅堵醫院大門,一部分人負責擺令堂燒紙錢,分工有序。
胡易道拉著老杜躲在二樓的走廊角落裡。
這是一支軍隊?
此情此景,正是我國近年來喜聞樂見的醫鬧事件。以前胡易道對醫鬧有所耳聞,來醫院打砸毆打醫護人員的人員一般是個位數,偶有十幾個人,但是從沒聽過三百多人一起來,如此壯觀浩大的陣勢完全稱得上史無前例。
醫院的保安出面與門診大廳的人交涉。人太多,胡易道聽不清楚他們在說什麼,只看到他們很快爭吵起來,並且開始互相推搡,沒多久互毆起來。保安人員打不過,被揍得鼻青臉腫,穿軍裝的人臉上也掛了彩。
又一支有三十個身穿白大褂的醫生組成的隊伍來到醫院,與靈堂的組織者交涉。胡易道認出來醫生當中有一個本院的副院長,一個是消化內科的醫生,正是負責臨床試驗和他簽署知情同意書的醫生。
棺材面前跪著七八個人,哭得極其傷心。
雙方再次爆發了劇烈的爭吵。一個老兵情緒極其激動,揮舞著雙手據理力爭。他們爭吵的內容胡易道都沒聽清楚,只有一個詞瞬間佔據了他的耳朵:三百萬。他猜測這是病人家屬方面提出的賠償金額。
看他們雙方的表情,明顯是沒有達成共識。
副院長掏出打電話,似乎是報警。消化內科的醫生和老兵說話,還沒開口說兩句話就捱了一巴掌。醫生摸了摸自己的腮幫子,然後朝地上吐了一口,原來牙齒被打掉了一顆。
雙方僵持了許多,幾個警察才艱難地突破老兵的阻攔來到門診大廳。他們展開調解,但是無效。
門診大廳裡沒有鞭炮繼續爆炸,逐漸有病人和家屬來到醫院,舉著手機拍攝。女記者王錦嫦也趁機端起了她的攝像機。現在是直播時代,病人家屬中有不少人平常玩直播。
越來越多的人來到門診大廳,其中大部分是穿著西裝的公務人員。胡易道是一個小老百姓,平常不怎麼關注江城本地電視臺,對江城的領導一個都不認識,只認出其中一個是市衛生局的局長,衛生局長站在比較後面,說明前面幾個是更大的官。
三方展開更激烈的爭論。
一直到天黑,老兵一方才將棺材等物撤了下去,留下一地狼藉,和消化內科醫生的一顆牙齒。
擁有六千張病床的中心醫院在晚上炸開了鍋,處處都在討論下午的“戰鬥。”
第二天,三百老兵排列整齊的隊伍,從市政府遊行到中心醫院。醫院大門的交通通道被堵得水洩不通。院長還在美-國出差,正緊急打飛的趕回國。副院長號召醫院裡的保安隊、籃球隊以及所有男性醫生展開保衛工作,防止老兵進一步破壞醫療環境。
如此壯觀的景象竟然沒有什麼專業電視臺的媒體記者!王錦雖然嫦來了,但是空著手,脖子上面空蕩蕩。胡易道問她今天怎麼不拍攝。
王錦嫦幽幽地說道:“這事兒太**了。領導不讓播。哪個報道就是找死。”
專業相機沒有,但是手機的攝像頭數以千計。
中心醫院和三百老兵成了輿論焦點。
所有主流媒體對此事保持沉默,微博微信上的自媒體倒是不停有文章爆出來,但是剛剛發表沒幾個小時就被刪除,這讓此事變得神祕莫測。
胡易道慢慢從歐陽這裡打聽出了事情的起因。
10月1號,一個叫魏司馬的中年男人來消化內科門診看病,自述腹痛二十多天,腹痛極其強烈,伴有痙-攣的感覺。魏司馬請醫生給他打針緩解痙-攣痛感,進行肌肉注射苯三酚。肌肉注射兩分鐘之後,魏司馬出現意識障礙。醫院迅速進行緊急心肺復甦,又送到急救室搶救,經搶救無效後死亡。
醫院方面與家屬進行溝通,展開正常的醫療賠償和維權活動。魏司馬是一個退伍老兵,他的家屬認為是醫生失職,陳述醫院不斷推諉責任,只給予少量的賠償敷衍了事,於是求助於江城老兵聯盟。聯盟的一把手也是老兵,叫做杜抗美。杜抗美代表死者家屬向醫院提出賠償三百萬且解僱接診醫生的要求。醫院沒有同意,要求先進行正常的屍檢判定死亡原因,然後商量死亡賠款。
杜抗美不同意,拒絕讓醫院對魏司馬進行屍檢。他第一次接觸無果後,召集到三百老兵用行動維權。鞭炮炸門診的畫面就這麼鋪開了。
歐陽冷笑連連:“軍人為祖國拋頭顱灑熱血,值得敬佩,退伍之後也應該享受人們的尊敬。不過這三百人不像是老兵,反倒是像兵痞!這三百人,在一年的時間內在江城搞了四次醫鬧,江城四大醫院都享受過他們的攻擊。地方上以維穩為重,最終都以賠錢了事。但是咱們的這位副院長可是強硬的人物,他在越戰的時候是戰場軍醫,肯定不會賠那麼多錢。”
三百老兵以斯巴達三百勇士自稱,號召更多的退伍軍人維權。第三天,有一千人在醫院靜坐。中心醫院門診工作完全無法開展,住院部的部分病人也逐漸轉院。
網上針對醫院的指責如火如荼,消化內科醫生的資訊被人肉出來,包括手機、微信、qq、家庭住址等所有隱私。無數人直接針對他本人進行謾罵,甚至展開人身攻擊。
該醫生不堪其辱,跳樓自殺,但是奇蹟般的沒死,陷入昏迷。
網民們沒有同情該醫生,反而嘲笑他畏罪自殺。
這宗醫療事故進化為社會事件,又發展成老兵團體和醫療團體雙方的對峙。對峙愈演愈烈,武力鬥爭竟然成為常事。多數人指責醫生草菅人命。現代醫生捱打醫生捱罵是常態,人們也喜歡用辱罵醫生來豐富自己的文娛生活。
在這期間,有少數退伍軍人保持冷靜,建議彼此都剋制自己,用正常的程式來維權。
雖然沒有主流媒體報道此事,但是自媒體們各自用充分利用自己掌握的細節向全國來披露此事。江城中心醫院每天的門診高達數萬,對峙期間幾十萬人的正常醫療需求得不到滿足,想正常看病的人調轉槍頭指責老兵鬧事。不可否認,少數百姓對軍人缺乏尊敬。暴戾的社會風氣在魏司馬的死亡催化劑作用下達到頂點。
任由這種暴戾發酵,遲早會引發更大的災難。
終於,央視開始報道此事。神通廣大的網友們翻牆把此事的細節和照片發到境外網站上。杜抗美化身戰神,率領三百老兵爭取利益,熱血戰鬥。整個江城醫療人員也以受害者的身份進行悲壯的抗爭。
魏司馬的家屬反而沒人在意了。家屬找到杜抗美表示私下和解,說事態已經失去了控制。杜抗美嚴詞拒絕,表示這不是魏司馬一個人的賠償問題,而是關係到全國所有軍人的尊嚴和榮譽。三百老兵堅持索要三百萬,否則誓不罷休。
有的重症病人在轉院過程中死亡,更多的病人耽誤了病情。老兵長期破壞醫療秩序的行為引發了眾怒。分管醫療的年輕副市長髮飆了,強力調停此事。終於雙方坐下來和談。醫院表示處於人道關懷賠償二十萬,其他賠償問題在屍檢結果出來之後再協商。
轟動江東省的魏司馬屍檢告一段落,沒有贏家,全是輸家。
歐陽醫生、李護士等眾多醫護人員情緒十分低落。胡易道去看望昏迷不醒的醫生。他雖然處於沉睡狀態,但是滿臉悲憤哀愁濃得化不開。
幾天後,分管醫療的副市長被調往省會周邊地區任職。在悲痛的氣氛當中,醫院重新走上正常的軌道。
萬萬沒想到,老兵頭子杜抗美也來中心醫院看病了。
中心醫院的醫生護士視杜抗美為生死仇敵,但是當他是一個病人的時候,合格的醫護人員都不能用異樣的眼光來看待他。杜抗美自稱頭痛,來神經內科問診。他沒有掛號,直接衝到神經內科的病房。針對他這樣的極品,科室的人誰都不敢說三道四。
在醫生辦公室,歐陽醫生給他看病,瞭解基本症狀。
杜抗美並不覺得自己是最不歡迎的病人,說:“前幾天,我突然頭痛,像針刺,我吃了一些止痛藥,但是沒有效果,到其他醫院看過,還是沒什麼用,檢查做了一堆藥也吃了一堆,痛得越來越厲害。醫生,你說我這是怎麼回事?”
歐陽問他:“幾天前是多少天?”
杜抗美想了想,說:“大概十五天前。國慶假的第一天吧。”
這天正是魏司馬死的日子。
歐陽又詢問他有沒有受過外傷,有沒有其他病史,杜抗美回答一律沒有。歐陽讓杜抗美去做頭顱CT檢他的腦子。杜抗美拒絕,他隨身攜帶著江城第二人民醫院的檢查單,結果顯示正常。只不過是三個月以前做的檢查。歐陽讓他去做核磁共振和其他檢查,進一步診斷。
杜抗美大怒:“你開檢查單開得輕輕鬆鬆,知道這些檢查多貴麼?我一個月就那麼點收入。”
歐陽只能解釋:“必要的檢查才能幫助給你診斷病因,然後對症下藥。”
杜抗美又說:“做完這些檢查就能保證查出病因麼?查不出來,你得把錢退給我!”